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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该有的在意 街边夜风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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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夜风很凉。
周叙那句话落下之后,空气像一下被什么冻住了。车流从他们身侧一阵阵掠过去,灯光把人影切成一截一截,明明身处闹市,四周却安静得只剩彼此压着情绪的呼吸声。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那个牛皮纸袋被她攥得发皱。
她看着周叙,胸口那股原本还说不清的情绪,一下子被这句带着刺的话逼成了明明白白的怒意。
“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不高,却已经冷得很明显。
周叙没有立刻说话。
大概连他自己都意识到,那句话说得太过了。可有些情绪一旦冲出边界,就不是想收就能立刻收得回去的。尤其是当他隔着一条街,看着林晚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久违的、放松的神情时,胸口那点本该被理智压住的不痛快,还是失了控。
可林晚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觉得我和谁吃饭,是在和别人重新开始?”她看着他,唇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周叙,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周叙眼底微微一沉。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他,语气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冷,“你刚才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街边风吹过来,把她额前几缕头发吹得微乱。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可那种压着火气的克制反而比真正发火更让人心里发紧。
“我和许嘉禾只是吃顿饭,他帮过我,我见他一面,礼貌也好,感谢也好,都很正常。”林晚看着周叙,一字一句道,“可你现在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算什么?”
周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过于锋利的情绪终于慢慢压了回去,声音也低了些:“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林晚追问得很快,像根本不给他含糊过去的机会。
周叙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自己真正的意思是什么。可那点情绪一旦说破,就会显得太难看,太不像他,也太不该出现在他们如今这种关系里。
于是他只是低声说:“我说重了。”
林晚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却没有散。
“你不是说重了。”她轻轻笑了下,“你是逾矩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绪化的指责都更让人难受。
周叙的神色一点点淡下去,连眼底那点原本还翻涌着的情绪,也被她这句话压成了彻底的沉静。他看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林晚胸口微微一滞。
她原本以为周叙至少会再解释一句,或者像以前那样,冷着脸把场面顶回去。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夜色里,很平静地承认了这一点,反而让她心里那点怒气一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
“我先回去了。”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
周叙没有拦她。
“嗯。”
就这么一个字,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时没有再回头。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粤菜馆暖黄的灯牌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当然生气。
气周叙莫名其妙的质问,也气他那句带着刺的话。可更让她烦躁的是,她居然能听出来,那种近乎尖锐的冷意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不是单纯的责怪。
也不是纯粹的控制欲。
是那种不该出现、却偏偏还是冒了头的在意。
而这恰恰是她现在最怕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刻意让自己忙到没有空去想别的。
她把全部精力都压在项目上,早上到公司先对修改稿,开完会就跟设计和运营确认细节,中午随便扒两口饭,晚上再对着用户反馈把文案修到能过自己这一关。整个人像重新变回了那个只靠工作维持秩序的林晚,情绪被压得很平,连说话都比平时更简短。
小唐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午休时她拿着两杯奶茶凑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林晚桌上,小声问:“晚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晚头也没抬:“没有。”
“你这句‘没有’听起来比有还严重。”小唐趴在她工位边上,压低声音,“是不是甲方那边又提什么过分要求了?”
林晚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语气平平,“项目很顺。”
“那你怎么这两天连午饭都不怎么吃?”小唐看了眼她桌角还剩大半的盒饭,“昨天是剩一半,今天更夸张,就吃了两口。”
林晚有些烦躁,却又不是冲小唐,于是只按了按眉心:“最近没什么胃口。”
“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老毛病,没事。”
小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她低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晚姐,甲方那边把今天的修订意见发过来了,我先去处理。”
她风风火火地跑开后,工位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盯着屏幕,视线却有些发散。
这两天她和周叙几乎没什么私下接触,连工作上的沟通都在刻意绕开。原本需要直接跟他确认的地方,她一律发给助理,抄送项目负责人,措辞客气得像和任何一个普通甲方往来一样。必要时周叙会在邮件里回复几句,语气公事公办,连标点符号都规整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这种状态,本来就是她想要的。
可真的这样了,她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因为周叙表面上像接受了那晚“逾矩”两个字的界限,实际上又并没有真的退开。
他会在群里很自然地点她的名字,让她单独补一版更贴用户情绪的文案;
会在她把修订稿抄送全组后,单独回一条简短的意见,只写给她一个人看;
甚至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她刚把第三版推送标题发过去,十分钟后就收到一句回复——
第三条不用改,保留。你前两版更好。
还是那种很像工作的话。
可她偏偏知道,这已经超出了一个甲方高层正常会亲自盯的细节范围。
他像在非常克制地维持边界,却又在边界允许的范围里,一点一点把手伸得更近。
不明显,却让人避无可避。
下午三点,主管把内容组叫去开短会,主要是定下周第一波物料输出的节奏。会开到一半,主管翻着手里的时间表,突然抬头看向林晚:“对了,甲方那边想加一轮用户情绪访谈,周总点名说希望你跟。”
林晚一怔:“我?”
“对。”主管点点头,“他说你对主线人物的情绪把握最准,访谈提纲也最好由你来定。”
会议桌旁安静了一瞬。
有人轻轻抬了下眼,又很快低头去翻文件。那种微妙的氛围林晚不是感觉不到,她握着笔,指尖慢慢收紧,语气却很平:“访谈提纲我可以写,但现场我不一定有时间跟。”
主管皱了下眉:“你这两天怎么回事?甲方点你,是信任你。你别总一副推来推去的样子。”
“我不是推。”林晚抬眼看他,“我手上现在同时跟着两条线,设计那边昨天打回来的改版还没消,我如果再分出去跑访谈,进度会受影响。”
主管本来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她这几天确实忙得不轻,也就缓了缓语气:“那这样,提纲你来做,访谈现场我让小唐和运营一起去。到时候对方要是临时问到内容逻辑,再电话连你。”
林晚这才点了点头:“好。”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工位,刚打开电脑,就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周叙。
主题很简单,只有四个字:访谈提纲。
正文也很简短:
今晚七点前发我。我先看一版。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解释,像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工作要求。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正准备开始整理访谈框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邮件,而是工作软件的单独消息提醒。周叙发来的。
最近在躲我?
只有五个字,没有任何铺垫。
林晚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顿住了。
办公区里空调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机械的凉意。她盯着屏幕,喉咙一点点发紧,明明周围全是敲键盘和说话的声音,她却觉得自己像忽然被拎进了一小块格外安静的真空里。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打字回复:
我只是在按正常流程沟通。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几秒后,又弹出一条。
正常流程不包括只抄送助理,不回我的消息。
林晚手指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两天做得有多明显。可被他这样直白地点出来,还是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窘迫。像一个人明明已经退到了墙边,却还是被看穿了全部躲闪的意图。
她盯着对话框,最终只回了一句:
工作就按工作来吧。
这次,周叙没有再回。
聊天界面安静下来,像忽然被什么彻底截断了。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关掉窗口,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文档。可她盯着访谈提纲的标题,足足半分钟都没敲出一个字。
心里那股烦躁又上来了。
不是因为周叙问得直,而是因为她知道,他问得没错。
她确实在躲。
躲他的视线,躲他的消息,躲任何会让关系重新滑出“正常流程”的可能。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躲得掉的。
比如晚上七点整,她刚把访谈提纲发过去,不到五分钟,周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林晚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接了。
“喂。”
“第三部分删掉。”周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而平稳,像是真的只在说工作,“受访者承受不了那么直接的问题,第一轮访谈先只铺情绪,不追具体经历。”
林晚一边听一边把文档拉到第三部分,低声应:“好,还有呢?”
“第四部分第三条,改成开放式表达。不要给限定选项。”
“好。”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才又开口:“你晚饭吃了吗?”
林晚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回一句“和你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刻意了。于是只很淡地答:“还没。”
“又没吃。”
不是疑问,是很轻的一句判断。
林晚心里那点压了半天的烦躁一下窜了上来:“周总,如果没别的工作问题,我先改提纲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林晚。”周叙低声叫她。
她没应。
“你可以跟我生气。”他说,“但别拿自己身体赌气。”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落进耳朵里时,却像一下把她这些天死死压着的情绪又拨乱了。
她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不等对方再开口,先一步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林晚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熟悉的绞痛,像是从下午就开始隐隐不舒服的那股酸意,终于在这时集中发作了。
她皱了皱眉,抬手按住胃部,试图把那阵不适压下去。
没想到越压越疼。
晚上八点二十,办公区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林晚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额头沁出一层很薄的冷汗。她本来以为只是没吃晚饭导致的老毛病,可那阵疼像被什么反复拧着一样,从胃里往上翻,连背后都隐隐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想撑着把手头最后一点内容改完,可眼前的字已经开始发虚。
小唐临走前来跟她打招呼,见她脸色不对,顿时吓了一跳:“晚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林晚勉强坐直了些:“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这叫有点?”小唐把包一扔,立刻跑去给她接热水,“你是不是又一天没好好吃饭?我就知道,你中午那两口根本顶不了什么。”
热水递到手里时,林晚指尖都是凉的。
小唐看着她,急得不行:“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去。”
“真不用。”林晚喝了两口热水,声音都有点虚,“我抽屉里有胃药,等会儿吃两片就好。”
小唐立刻弯腰去翻她抽屉,结果翻了半天,抬头时脸色更难看了:“晚姐,你药是不是吃完了?”
林晚一怔,也想起来了。
前阵子加班太多,她抽屉里那盒胃药早就见底了,只剩空盒还躺在里面,她一直忘了买新的。
小唐急得直转圈:“那怎么办?楼下便利店现在还有卖药的吗?”
林晚按着胃,闭了闭眼:“我自己下去看看就行。”
“你都这样了还自己去?”小唐几乎要炸毛,“不行,我送你。”
林晚刚想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周叙。
她看着那个名字,指尖轻轻一颤。
小唐也看见了,下意识睁大眼:“周总?”
林晚沉默两秒,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很低:“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听得见一点轻微的风声。
“你人还在公司?”
“……嗯。”
“下楼。”
林晚一怔:“什么?”
周叙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在你公司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