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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个误会 那条短信, ...

  •   那条短信,林晚一直到下班前都没有回。

      倒不是故意晾着许嘉禾,只是她这一天本来就被项目和周叙搅得心神不宁,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像又有人往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上丢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圈更乱的涟漪。

      直到晚上六点半,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小唐凑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楼下买饭,林晚才低头重新点开那条短信。

      对话框还停在原处。

      晚晚,我回南城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许嘉禾

      她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回了一句:

      今天可以,不过我晚一点。

      几乎是立刻,对面就回了过来。

      好,我在你公司附近。你定地方。

      林晚怔了怔。

      她原本还想找借口拖到下次,没想到许嘉禾像早就预料到她的犹豫,连“附近”都先占了。她想了想,挑了家公司旁边一家不算太显眼的粤菜馆,发了地址过去。

      小唐见她终于放下手机,随口问了一句:“晚姐,晚上有约啊?”

      “嗯,见个朋友。”林晚把电脑合上,语气很平。

      “男的女的?”

      林晚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小唐立刻笑着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最近天天加班,难得看你晚上还愿意出去见人。”

      林晚没接这句,只低头把桌上的稿子理齐,塞进包里。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最终还是答应了这顿饭。

      或许是因为许嘉禾确实在她最难的时候帮过她。那时她刚从前公司离职,整个人状态糟糕透顶,简历投出去像石沉大海,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像样的面试机会。她有一次在茶水间低血糖,整个人差点摔下去,是许嘉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又不动声色地替她跟主管请了半天假,没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更难堪。

      再后来,她离职手续办得并不好看,前主管话里话外都像在怪她扛不住压力,只有许嘉禾坐在楼下便利店陪她吃了顿很难吃的关东煮,告诉她:“人有时候先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她记了很久。

      不是因为多动听,而是因为太难得。

      所以哪怕这些年联系淡了,哪怕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应付新的社交,她也没办法对这样一份善意彻底视而不见。

      粤菜馆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小街上。

      林晚到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街边路灯刚亮,潮湿的晚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一点饭菜和烟火混在一起的气息。门口挂着暖黄的灯牌,玻璃窗后是半满的食客和升腾的热气,看上去比她想象中更热闹一点。

      许嘉禾比她先到。

      靠窗的位置上,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翻菜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林晚。”

      她也笑了下:“好久不见。”

      这句“好久不见”并没有多么感慨,却还是让人心里轻轻一顿。许嘉禾和以前相比变化不算大,只是轮廓更成熟了些,头发剪短了,神情也更沉稳。那种温和的气质还在,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还是会让人下意识觉得放松。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他替她拉开椅子,“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

      林晚坐下,实话实说:“本来有一点这个打算。”

      许嘉禾失笑:“那我是不是得庆幸自己消息发得及时?”

      服务员过来倒茶,许嘉禾把菜单递给她:“我已经先点了两个你以前爱吃的,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

      林晚接菜单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啊。”许嘉禾语气自然,“你以前每次跟组里出去聚餐,不是点清蒸鲈鱼就是虾饺,喝汤还不爱放胡椒。”

      林晚低头看着菜单,眼睫轻轻颤了下。

      她忽然发现,这几天像这样被人记得的小事好像特别多。多得让她有点无处安放。

      “那是以前。”她低声说,“现在也没那么挑了。”

      许嘉禾看着她,笑意淡了些:“晚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上说得很轻,其实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压。”

      林晚抬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笑了笑:“你怎么突然回南城了?”

      “工作调动。”许嘉禾给她倒了杯茶,“新公司在这边设分部,我过来带团队。前几天刚安顿好,想着你也在这儿,就试着问问。”

      “原来是这样。”

      “嗯。”他顿了顿,像随口一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前阵子见到以前的老同事,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轻松。”他说得很平静,“本来想早一点联系你,又怕太突然。”

      林晚握着茶杯的手轻轻紧了一下。

      她几乎不用问,也知道这个“老同事”大概是谁。职场圈子就那么大,消息绕来绕去,总会落到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也没有多糟。”她垂下眼,声音很淡,“就是普通上班。”

      “普通上班不会把人熬成这样。”许嘉禾看着她,目光很柔和,却也很直接,“林晚,你脸色比以前差多了。”

      这句话原本该让人觉得冒犯,可从许嘉禾嘴里说出来,却只像一种很温和的关心。林晚低头喝了口茶,热气缓缓漫上来,熏得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前几天便利店里,周叙也是看着她,很平静地说:“你过得很差。”

      同样是戳破她的体面,许嘉禾说得温和,周叙却总是锋利得像一把刀,偏偏又一刀见血。

      她低头把思绪压回去,轻声道:“工作忙一点而已,不至于。”

      “你这个‘不至于’从以前就没什么可信度。”许嘉禾笑着摇了下头,“当年你发着烧还坚持跟采访,最后在车上差点晕过去,醒来第一句也是‘不至于’。”

      林晚也笑了。

      那段日子太远了,远到像蒙了一层旧旧的灰。可旧人一提起来,细节竟然还是清楚。她那时年轻,什么都想靠自己扛着,连生病都不愿意承认,最后还是许嘉禾帮她挡下了那篇本该当天交的稿子。

      “你记性倒是好。”她说。

      “和你比还差一点。”许嘉禾看着她,忽然把手边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晚愣了下:“什么?”

      “你以前落在办公室的东西。”他说,“搬工位的时候,我顺手收起来了,一直忘了给你。前两天整理东西才翻出来。”

      林晚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已经有些旧的采访笔记本,封皮边角磨得发白,里面还夹着几张当年的采访提纲和一张她随手画的流程草图。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恍惚。

      那本子她后来找过很久,一直以为早就丢了。

      “你居然还留着。”她声音很轻。

      “不是故意留。”许嘉禾笑了笑,“就是觉得扔了可惜。你以前不是最宝贝这些东西吗,说灵感都在里面。”

      林晚指尖轻轻蹭过封皮,心里像被什么很轻地拽了一下。

      是啊,她以前是很宝贝这些东西。

      那时候她还会为了一个选题熬几个通宵,会因为采访对象临时取消而懊恼一天,会把写得最满意的一句标题记在本子首页。她也曾经是真心热爱过那份工作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热爱变成了维持生计时最先被牺牲掉的东西。

      菜一道道上来,话题也慢慢变得轻松些。

      他们聊起以前的同事,聊起换工作后的区别,聊起南城这几年的变化。许嘉禾说起在外地待的那两年,语气始终平平,只有提到她曾经写过的一篇人物稿时,才难得认真起来:“我一直觉得你应该继续写下去。你以前写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林晚低头夹菜,动作慢了半拍。

      “哪儿不一样?”

      “你会真的往里面放感情。”许嘉禾看着她,声音不高,“不是那种硬挤出来的煽情,是你会真的想知道,别人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失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写的不是事,是人。”

      林晚没有说话。

      热汤的白气在她眼前慢慢升起来,把对面人的神情都熏得有些模糊。她忽然有种很久违的感觉,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认真看过她是什么样子,也真的记得。

      这种感觉并不浓烈,却足够让人心软。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她勉强弯了下唇角,像想把这种气氛拉轻一点。

      “不是今天会说,是以前没机会说。”许嘉禾笑了笑,语气仍旧温和,“那时候你身边总有人比我更先一步。”

      林晚心口轻轻一滞。

      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下意识有点不知该怎么接。幸好这时服务员端了最后一道甜品上来,打断了那一瞬的微妙停顿。她顺势低下头,像没听懂一样,把话题带去了别处。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点开一点边角,就很难真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同一时间,街对面的另一家餐厅里,顾承风正低头翻着酒单。

      他翻了两页,见对面的人迟迟没出声,终于有点不耐烦地抬起头:“周叙,你今晚要是只是来对着空气发呆的,我建议你现在就回去睡觉。”

      周叙坐在落地窗边,手边的玻璃杯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没应声,目光停在窗外,侧脸在街灯和餐厅顶灯交错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淡。

      顾承风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先是没看出什么,隔了两秒,忽然挑了下眉。

      街对面的粤菜馆门口,林晚正站在那里。

      她身边还有个男人,穿灰色衬衫,个子高高的,正低头跟她说什么。林晚微微仰着脸听,神情难得放松,唇角甚至还有一点很淡的笑。

      顾承风“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原来如此。”

      周叙终于收回目光,语气很淡:“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今天这顿饭吃得挺值。”顾承风把酒单一合,靠回椅背,笑得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平时请你出来十次,你有八次嫌浪费时间。今天我还纳闷你怎么这么给面子,原来不是给我面子,是刚好能坐这儿看风景。”

      周叙没理他。

      顾承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点:“那男的谁啊?”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顾承风一脸不信,“你眼睛都快把人看穿了,还能不知道?”

      周叙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仍旧没什么波澜:“和我没关系。”

      顾承风差点笑出声。

      “行,和你没关系。”他点点头,“那你别看了,接着吃。”

      周叙没说话,却也没真的把视线移回来。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窗外的人影其实看得并不算特别清楚。只能看见林晚站在灯下,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身边那个男人替她拢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自然,也很熟稔。

      周叙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顾承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大概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向来识趣,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于是只慢悠悠补了一句:“我提醒你啊,嘴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心思全写在脸上的。”

      “顾承风。”

      “好,我闭嘴。”

      嘴上说闭嘴,他眼底那点看戏的兴味却一点都没藏。

      街对面,林晚并不知道自己正落在谁的视线里。

      晚饭吃到尾声,许嘉禾去结账,回来时顺手把牛皮纸袋重新递给她:“本子记得收好,别又丢了。”

      林晚点头:“谢谢。”

      “真想谢我,就别总把自己搞得这么累。”许嘉禾站在她面前,声音很轻,“晚晚,你以前已经够辛苦了,没必要到现在还这么难为自己。”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他的话吹得更轻了一点。

      林晚抬起头,看见许嘉禾眼底清清楚楚的关切,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有一瞬间松动。

      她很少有这种时刻。

      很少有人会站在她面前,用这样平和、不带任何逼迫的语气告诉她,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可也正因为太难得,才让人下意识害怕。

      “我知道。”她低声说,“你也是,刚回来别太忙。”

      许嘉禾看着她,像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行。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我看着你上车。”

      林晚没再拒绝。

      街边车不算难打,她低头刚打开叫车软件,一辆出租车已经在路边停下。她道了声谢,正准备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的声音。

      “林晚。”

      她动作猛地一顿。

      夜色里,周叙站在几步之外。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街对面过来了,身上还是那件深色西装,神情冷淡,眼底却沉得厉害。路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和眉骨,把那张脸衬得越发疏离。

      许嘉禾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礼貌地问:“晚晚,这位是?”

      林晚喉咙发紧,半晌才开口:“……合作方。”

      这三个字一出来,周叙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像是又沉了一层。

      许嘉禾却并没有多想,还很自然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许嘉禾,晚晚以前的同事。”

      周叙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停了一秒,才淡淡握了下,语气平平:“周叙。”

      很短,短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寒暄。

      空气一时有些微妙地安静。

      林晚不想把场面弄得更复杂,低声对许嘉禾说:“车到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许嘉禾看了眼周叙,又看了眼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最终点了点头:“好,回去记得消息我。”

      “嗯。”

      他上车离开后,街边只剩她和周叙。

      晚风吹过来,把她垂在肩侧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林晚攥着牛皮纸袋,手心一点点发潮,心里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周叙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才慢慢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以前的同事。”他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什么,“关系很好?”

      林晚抿了抿唇:“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专门从外地回来找你吃饭?”

      这句话太直,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冷意。

      林晚皱起眉:“他工作调回南城,顺便见一面而已。”

      “顺便?”周叙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像是很淡地扯了一下,却一点也不像笑,“林晚,你连骗自己都越来越敷衍了。”

      “我没有骗自己。”她抬头看着他,声音也冷下来,“周叙,我和谁吃饭,和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周叙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平静像终于被什么彻底压碎了。

      街边车流不停,灯光从他们身侧一遍遍扫过去,把影子拉长又揉碎。两个人站得不远,却像隔着一道越来越紧的情绪。

      半晌,周叙才低声开口。

      “是,和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上,又缓缓抬起,眼神锋利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倒是很会和别人重新开始。”

      那一瞬间,林晚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重,而是因为她从周叙的语气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听出了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还是露出来的情绪——

      不是冷淡,不是质问。

      是嫉妒。

      也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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