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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照顾 林晚握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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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小唐站在一旁,看她脸色本来就白,这会儿更像是被什么一下定在了原地,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晚姐,周总说什么了?”
林晚抬眼看她,喉咙发涩:“他说……他在楼下。”
小唐怔了一下,随即像是立刻明白了什么,语气都轻了:“那你赶紧下去啊。你现在这样,正好有人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
这句话林晚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小唐急得不行:“都这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你脸白成这样,再拖下去真出事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
周叙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些:“林晚,下来。”
不是命令得很重的语气,却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没法拒绝。
林晚闭了闭眼,胃里那阵绞痛又猛地翻上来,逼得她连腰都微微弯了一下。她按住桌沿,强撑着站稳,最终还是低声说:“我现在下去。”
挂断电话后,小唐立刻把她的包拎起来塞进她怀里,又把桌上的电脑迅速关了机:“我送你到电梯口。”
林晚本来想说不用,可她现在确实没力气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由着小唐半扶半架地把她送出去。
办公区的灯亮得发白,走廊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电梯门打开时,小唐还在她耳边不停叮嘱:“到医院记得发消息给我,明天要是不舒服就别来公司了,我帮你跟主管说。”
林晚勉强扯了下唇:“知道了。”
电梯一路往下,镜面里映出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额前的碎发因为冷汗黏在皮肤上,眼底发青,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得厉害。她偏开视线,不想再看。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夜风裹着一点凉意迎面扑来。
公司楼下的灯还亮着,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周叙站在车旁,身上还是白天那套衬衫西裤,连领带都没解,只是袖口挽了起来,露出清晰利落的腕骨。他大概已经等了一会儿,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药袋,看到她从门里出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即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晚竟下意识想转身回去。
她现在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脸白、虚弱、连站都站不太稳,和前几天便利店里重逢时几乎一样狼狈。她本来就不想让周叙看见这些,可命运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偏偏总让他撞见她最撑不住的时候。
周叙已经走了过来。
“站稳。”他低声说,手很自然地扶住了她手肘。
掌心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贴上来,温度并不高,却让林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她刚想说自己能走,胃里又是一阵抽痛,疼得她呼吸都跟着乱了两拍。
周叙看着她,嗓音沉下去:“疼多久了?”
“没多久。”林晚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老毛病,吃点药就——”
“吃什么药?”周叙打断她,“你药都没了。”
林晚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周叙没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只是把她往车边带,动作不算强硬,却没有给她犹豫的余地:“先上车。”
林晚这次没再拒绝。
她现在确实疼得没力气再撑什么体面了。
车门关上后,外面的风声一下隔远了。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一点很淡的雪松气息和皮革味,让人本能地想松懈下来。林晚靠进座椅里,手还按在胃上,眉心因为疼痛轻轻蹙着。
周叙很快坐进驾驶位,把手里的透明药袋递给她。
“先喝点热水。”
林晚接过来,才发现袋子里除了胃药,还有一小盒温热的粥和一瓶常温矿泉水。她低头看了两秒,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周叙发动车子,语气很平,“楼下便利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现在吃不了药,先垫一点。”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胃疼时处理这些事。可也正因为太自然,才让林晚心里更乱。
车开上主路,夜里的南城比白天安静得多。街边霓虹一点点往后退,医院的方向其实不算远,可此刻坐在车里,时间却像被拉得很慢。林晚靠着椅背,手指捏着那盒粥,温度透过纸盒一点点传进掌心,连带着胸口那股绷紧的情绪也跟着发闷。
“吃两口。”周叙看着前方,声音低而平稳,“不然等会儿药下去更刺激胃。”
林晚本来没什么胃口,可那阵疼实在难受,最后还是拆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粥是最普通的小米南瓜粥,煮得很烂,甜味很淡,却意外地让她那阵翻搅的胃稍微缓了一点。
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很安静,额前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一点侧脸,整个人都比平时显得柔和脆弱。周叙握着方向盘,余光掠过去,视线在她苍白的唇色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中午吃了什么?”他问。
林晚动作顿了顿:“没怎么吃。”
“晚上呢?”
“也没有。”
车里安静了一秒。
周叙像是压了压情绪,才低声道:“林晚,你是不是觉得身体熬坏了也没关系?”
这句话听起来像责备,可声音又压得很低,低到后半句几乎只剩疲惫。
林晚低着头,没有立刻接话。
她其实知道这样不对。
可人一旦忙起来,或者情绪乱起来,很多最基本的事都会被她下意识往后排。吃饭是,睡觉是,照顾自己也是。她已经习惯了把能撑过去的都归为“不要紧”,久而久之,连胃疼都变成了可以被忽略的老毛病。
“不是没关系。”她隔了几秒才说,“只是没顾上。”
“你总是这样。”
周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起伏,却让林晚心口轻轻一缩。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以前也是这样。
熬夜、低血糖、发烧、胃疼,能忍就忍,能拖就拖,像只要不说,就不算真的脆弱。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偏偏这些最不想被人看见的失态,周叙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林晚垂着眼,勺子轻轻碰了下粥盒边缘,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在楼下?”她忽然问。
周叙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开完会顺路。”
这四个字一出来,林晚就知道他在敷衍。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你公司和我公司不顺路。”
周叙没接。
车在红灯前停下,前挡风玻璃上映着一片潮湿模糊的灯光。过了两秒,他才淡淡道:“顾承风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林晚怔了一下。
“他今天又去你们那儿了?”她问。
“嗯。”
“所以你就过来看看?”
“本来只是看看。”周叙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很深,“结果一上来就听见你同事说,你疼得脸都白了。”
林晚心口没来由地发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该先烦顾承风多嘴,还是该先烦自己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被周叙撞见。可烦到最后,剩下的却又不是单纯的恼,反而有种更难以分辨的酸胀感,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绿灯亮了,车重新往前开。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那盒粥,忽然没了继续说话的力气。
急诊科夜里人不算少。
挂号、问诊、抽血、等结果,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将近十点半。医生说是急性胃炎发作,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近期作息和饮食明显太乱,再这么熬下去,后面只会越来越难收拾。开药的时候,医生还特意看了林晚一眼,语气很不客气:“年纪轻轻就这么作,疼起来了才知道怕?”
林晚坐在诊室里,被说得有些尴尬,只低头应了声“知道了”。
反倒是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叙,接过药单时很平静地问了一句:“输液大概要多久?”
医生看了他一眼:“两瓶,快的话一个多小时。输完再走。”
输液室里冷气开得有点足。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针头扎进手背时,她下意识缩了缩手指。周叙站在一旁,看着护士把输液速度调好,又接过缴费单和药袋,这才在她旁边坐下。
这一坐,周围原本还算正常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安静。
林晚靠在椅背上,输液管从手背一路延出去,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胃里的疼已经缓和了很多,剩下的是一种输液后更明显的疲惫。她本来想说让周叙先回去,毕竟已经这么晚了,他没必要再陪着。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只低声说了句:“你回去吧,我输完自己打车。”
周叙垂眼看着手机上的缴费信息,语气平平:“你现在这样,打算怎么自己打车?”
“我没那么严重。”
“你刚才走到抽血窗口都差点站不稳。”
这句话说得太直,林晚顿时没声了。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输液室外的走廊灯光发白,偶尔有轮椅和推床经过,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衬得这小小一隅反而格外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周叙,你其实不用每次都这样。”
“哪样?”
“管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现在不是以前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忽然安静得连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周叙没立刻回答。
他侧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在冷白灯光里显得格外深,过了几秒,才低低开口:“林晚,我也没办法把你当成以前没有认识过。”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碰就会散。可它落进耳朵里的那一刻,林晚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输液室里的人来来往往,时间被拖得很慢。林晚本来只想闭眼缓一会儿,可这些天实在太累,药效和疲惫一起压下来,没过多久,她的意识就开始一点点发沉。
周叙坐在她身旁,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她慢慢放松下来的呼吸。
起初她还坐得算端正,后来头一点点往侧边歪,肩膀也慢慢卸了力。大概是输液的那只手不能乱动,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还很轻地蹙着,像连在梦里都没真正放松下来。
周叙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来,轻轻盖到她身上。
衣料落下去的时候,林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嘴里低低溢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周叙俯身靠近了些。
“……周叙。”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呓语。
可他还是听见了。
那一瞬间,周叙的动作微微顿住。
输液室里灯光冷白,窗外夜色沉沉,四周都是陌生病人压低的咳嗽和交谈声。可偏偏就在这样嘈杂而普通的地方,他却因为她睡梦里无意识的一声低唤,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林晚没有醒。
她只是眉心轻轻皱着,像在梦里也不太安稳,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碰到了椅子边缘。周叙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很轻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下一秒,林晚的手指便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
动作很轻,却抓得很紧。
周叙垂眼看着那只手,眼底情绪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化成一种近乎无声的叹息。
好多年前也是这样。
她困得趴在图书馆睡着时,会无意识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有一次抓住了他的卫衣袖口,还把他笔记本一起扯到了地上。醒来后她耳朵都红了,嘴硬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却只是把本子捡起来,重新放好,说,继续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习惯居然还在。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会因为这样一个小动作,心口发酸。
输液快结束的时候,林晚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先是闻到了医院里很淡的消毒水味,随后才感觉到肩头盖着件外套,手里像还攥着什么。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抓着周叙衬衫袖口的一角。
她猛地清醒了一半,立刻松手:“我……”
声音刚出口,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哑得厉害。
周叙看着她,倒没什么表情,只很平静地把袖口理了理:“醒了?”
林晚耳根一点点发热,也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因为窘迫。她偏开视线,低声说:“我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嗯。”
“……抱歉。”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跟我说这两个字?”
林晚一怔,抬眼看他。
周叙靠在椅背上,神色依旧淡淡的,语气却比平时低缓一些:“每次不是‘谢谢’,就是‘抱歉’。林晚,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这句话落下来,像不轻不重地碰到了什么地方。
林晚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分开太久了,久到所有靠近都变得不合时宜;也大概是因为越在意,才越不敢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
护士过来拔针,打断了这段短暂的沉默。
针头抽出去的时候,林晚本能地缩了一下。周叙已经先一步伸手,帮她按住了棉签,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按五分钟,别揉。”
语气还是那种很淡的、习惯性照顾人的平静。
林晚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忽然鼻尖有点发酸。
不是多大的事,不过是输完液后按一下针口而已。可她这些年一个人生病太久了,久到连这种很细小、很普通的照顾,都显得有些让人承受不住。
她别开脸,低声“嗯”了一声。
出医院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夜风比来时更凉,吹在人脸上,却有种让人清醒的刺感。周叙去取车,林晚站在急诊楼门口等,抬头时看见夜空里一点稀薄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一晚过得很长,长得像把很多年前没来得及做完的某些片段,又重新接续了一点。
车很快开到门口。
林晚上车后,整个人都安静了很多,像被输液和药物一起抽走了情绪,只剩一种病后的虚软。周叙把车开得很稳,车里没放音乐,只有空调风很轻地送过来。
到她家楼下时,林晚刚准备解安全带,周叙却从后座拿出那袋药,放到她腿上。
“回去以后先吃一包这个,睡前别空腹。”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药袋上连每一种药什么时候吃都被他用笔简单标好了。
她喉咙轻轻发紧,半晌才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睡着的时候。”
林晚没再说话。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她握着那袋药,终于还是轻声开口:“今晚……谢谢。”
又是谢谢。
可这一次,她声音比以往都轻,也更真。
周叙看着前方,没有立刻接。过了两秒,他才低声说:“林晚。”
“嗯?”
“下次不舒服,别拖到这个程度。”
林晚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她推门下车,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周叙的声音。
“到家发消息。”
她回过头。
夜色里,周叙坐在车里看着她,神情很淡,目光却深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林晚心口轻轻一缩,最后还是低声应了句:“好。”
她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把地面照出一片冷白的光。周叙没有立刻离开,只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定要等到她真的进门,才肯把这一晚彻底结束。
林晚站在门禁前,指尖贴上冰凉的感应区,心里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原来有些人,就算嘴上什么都不说,照顾一个人的习惯,也还是会留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