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肉馅烟

4、第 4 章

　　掌声乍起时，于惹银只觉得耳膜一阵发麻。

　　沉戟的鼓掌，如同石子砸在空寂的湖面。紧接着有人迟疑着跟上，掌声稀稀拉拉，把方才的针锋相对都盖了，一场闹剧落了幕。

　　她站在讲台，看他笑得坦荡又痞气的脸，于惹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哪怕沉戟是善意的，她也不想承他的意。她靠自己撕破的脸，靠自己咬着牙说的话，不是靠谁一声鼓掌，来换众人附和。

　　她赢了道理，却莫名输了一口气。

　　没再看任何人，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掌声里，于惹银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拿着资料从后门走进来的班主任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拿起讲台上的两张试卷：“既然成绩已定，班长就是于惹银。之后的班干我们回头再商议。”

　　没人敢再吱声。

　　林宇脸色铁青，指尖攥得发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掌声和人潮在于惹银走后逐渐散去，沉戟走回位置时，路过林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林宇僵着一张脸赔笑。

　　再笑嘴角就要溢出口水了，狼狈得很，沉戟有点嫌弃，眼见门口处没有于惹银的身影，挥挥手说“散了吧”。

　　之后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整个人往后一靠，眼尾轻阖，继续补觉。

　　之后整节课，于惹银没回来。

　　老师点过她名字，有人替着含糊了句“去洗手间了”，讲台之上也没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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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的风空旷，掠过发烫的耳尖，终于让她松了口气。原来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撑腰，并不全是畅快。

　　下课铃响，已经有学生从楼内鱼贯而出冲去食堂，脚步声、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远远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于惹银走下看台，脚步刚放慢，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步伐。

　　一只猫爪抓着她的小腿，软乎乎的，一勾。

　　于惹银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视线往下落去。那只橘猫顺势绕到她身前，在地上一躺，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尾巴在地面轻轻扫过，带起细小的尘。

　　黄色的，是上次沉戟偷喂的那只，怎么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于惹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饭点不能耽搁，就跟它商量：“我先去吃饭再来和你玩好不好？”

　　小猫停止了舔爪子，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咕噜声，眼睛半眯着，好像在试图理解意思。它理了理毛，挪着四条腿，走到草丛下那只旧猫碗边，喵了一声，低头舔着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原来是没吃饱…这沉戟也够小气的，给粮也不给多点。

　　她忽然想到什么，校服口袋里还有半个早上没吃完的面包。她伸手摸出来，掰下一小块，递到橘猫面前。

　　橘猫闻了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动。鼻尖轻动了两下，像是判断，又像是不感兴趣。

　　于惹银愣了愣，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咀嚼。面包干硬，噎得她喉咙发紧。

　　“你也不吃啊。”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这只猫解释。

　　正巧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球场的喧闹声。

　　有少年的笑声，有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于惹银下意识地朝球场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沉戟。

　　他刚结束一个三步上篮，接过别人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线条利落。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这边。

　　四目相对。

　　于惹银被抓包，猛地收回视线，挪了下身子试图躲藏，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低着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面包。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旁。

　　她没抬头。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只猫。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铁丝网的沙沙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旁，沉戟的声音懒懒散散落下来：“它不吃这个。”

　　于惹银抿了抿唇，慢慢抬头看他，声音很轻：“我没别的能喂。”

　　“更何况它在减肥，吃进医院了你负责？”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下猫脑袋，橘猫立刻蹭他掌心，乖得很。

　　“减肥？”于惹银愣了愣，下意识重复，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猫还要减肥？”

　　沉戟抬眼扫她，眉梢微挑，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然胖得走不动，等着被人抱走炖了？”

　　这话听着凶，却没恶意，于惹银耳根悄悄泛热，指尖蜷缩了几下，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别扭又生硬：“刚才班里，谢了。”

　　她不想欠人情，可这声谢，说出口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沉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不用谢，我只是嫌他们吵得烦。”

　　“而且，”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自己能搞定，用不着别人出头。”

　　“我知道。”她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我本来也没打算靠别人。”

　　沉戟看着她这副紧绷又要强的样子，唇角勾了一下，转瞬即逝：“对，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有本事。”

　　他瞥了眼她手里干巴巴的面包，又补了句：“去食堂，这个吃不饱，下午还要交接班长的事。”

　　于惹银攥着面包的手松了松，低声应：“嗯。”

　　“下午去办公室交接班长的事，别迟到。”沉戟没再多说，转身就往篮球场方向走。

　　“嗯。”

　　他没再停留，转身往球场方向走，几步就回到那群男生中间，很快被喧闹裹住。

　　于惹银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橘猫慢悠悠钻进草丛。

　　风掠过耳尖，她把剩下的面包塞回口袋，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

　　刚才那声谢谢说得勉强，他那句回绝也干脆。两相抵消，谁也不欠谁，正好。

　　…

　　下午自习课，于惹银回到教室。

　　班里大半人都在，气氛安静得刻意。

　　有人抬眼扫她一下，立刻低头装做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见她进来便闭了嘴。

　　林宇坐在前排，没回头，肩膀绷得很紧。

　　之前起哄的几个人，也只敢用余光瞟她，没人再敢出声打趣。

　　丙宁见她进来，朝她点了下头，没多话。

　　班主任把班长交接表放在讲台，让她签字安排值日。

　　于惹银走过去签字，全程没人搭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她回到座位，翻开习题。
　　下午自习课，于惹银回到教室。

　　气氛明显收敛了许多。上午起哄最凶的几个人，只敢用余光瞥她，不敢再出声。林宇坐在前排，脊背绷得僵直，全程没回头，也没和任何人搭话。

　　有人假装低头刷题，视线却频频飘向她的方向；有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见她进来便立刻收声。没人再提鞋子，没人再提名字，也没人再提上午那场针锋相对。

　　空气里只剩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忌惮，疏远，却不再明着冒犯。

　　这就是公开树敌的后果，于惹银认了。

　　丙宁见她进来，只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于惹银翻开卷子，目光落在那道被她勾了三种解法的大题上。题目本身不算难，难的是那一层层绕进去的思路。她提笔，草稿纸上的字迹一行行往下落，干净利落。

　　周围的动静却没停。

　　左边的女生假装刷题，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右边的男生趴着睡觉，却每隔几秒，就抬一下眼皮，余光总往讲台的方向飘。

　　教室后门那几个男生，刚把篮球塞进桌肚，校服扣子敞着，领口露着一截锁骨。他们低声聊着刚才的投篮，时不时提起“沉哥”，声音压得轻，却还是穿过来。

　　“沉哥今天状态不对啊，平时早喊我们约场了。
　　“人家是大忙人，航拍社社长，还带当班长，哪像我们。”

　　丙宁侧过身，把一本练习册轻轻推到她桌角，压低声音：“老师说，放学前把值日表安排好。”

　　“好。”于惹银应得快，笔尖没停，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卷子。

　　丙宁点点头，又侧回去，没再多话。

　　时间一寸一寸走，窗外的光慢慢斜下去，从刺眼的白，变成淡淡的金。

　　下课铃响，人群陆续离开，几乎是夺门而出，不愿多待一秒。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人。

　　丙宁收拾好书包，走到她桌边：“一起走？”

　　“好。”于惹银合上书本，背起书包。

　　两人并肩下楼。

　　刚走到一楼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空地上，沉戟正和航拍社的人围着无人机调试，螺旋桨低低嗡鸣。

　　于惹银脚步微顿，下意识拉了下丙宁的胳膊，声音放轻：

　　“你帮我去超市买袋猫粮吧。”
　　丙宁愣了下：“猫粮？你养猫了？”
　　“没有，操场那只流浪猫。”
　　丙宁哦了一声，没多问：“行，你在这等我。”

　　于惹银站在原地，没往沉戟那边靠近，也没刻意躲开，就安静等着。

　　风卷着无人机的声响飘过来，她没抬头，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

　　没过多久，丙宁拎着猫粮回来，往她手里一塞：“给。”

　　于惹银接过：“谢了，钱我回宿舍给你。”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