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长生不老药 殿里的 ...
-
殿里的檀香混着丹药的怪味，飘在空气里，闻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盯着张易之手里那枚黑黢黢的药丸，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像在横店拍爆破戏时，盯着那根马上就要烧到尽头的引信——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吃，还是不吃？
不吃，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张易之，我心里有鬼，我不是真的武则天。真的武则天，晚年沉迷长生术，对方士炼制的丹药趋之若鹜，绝不会拒绝这枚所谓的“长生不老药”。
可吃了，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张易之的手里。这药里到底有什么？是普通的补药？是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迷药？还是穿肠烂肚的毒药？
张易之是什么人？他是靠着武则天的宠爱一步登天的面首，是连太子公主都要巴结的麟台监。他手里握着的权柄，全靠“武则天”这三个字撑着。一旦武则天没了，或者他控制不住武则天了，他就会从云端跌进泥里，死无葬身之地。
重阳家宴上，他就已经怀疑我了。这枚丹药，就是他的第二次试探，也是他的杀招。
我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对着张易之，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像武则天平日里对他那样，带着几分宠溺，几分疏离：“五郎有心了，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我没有立刻接，也没有立刻拒绝，先把话接了过来，拖着时间，脑子里疯狂地想着对策。社畜摸鱼划水、拖延时间的本事，此刻被我发挥到了极致。在横店被导演催场、被甲方改剧本的时候，我早就练出来了——越是紧急的局面，越要稳住，拖一秒，就有一秒的转机。
张易之看着我，脸上的笑更浓了，往前又走了一步，把锦盒递得更近了，几乎要递到我的面前：“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气。这丹药，高僧说了，要趁热服用，效果才最好。臣已经让人备好了温水，陛下现在就服下吧？”
他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我拖延的机会。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的笑却不变，抬眼看向他，故意板起了脸，带着一丝嗔怪：“怎么？五郎现在，连朕什么时候吃药，都要管了？”
这句话，我用了十足的帝王威压，像重阳家宴上对付太平公主那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我算准了，张易之再得宠，也不敢违逆武则天的意思，不敢真的逼我。
果然，张易之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收回锦盒，躬身行礼，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带着惶恐：“臣不敢！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无妨。”我摆了摆手，淡淡道，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案上，“丹药你先放下吧，朕刚从外面回来，累了，等歇一会儿再服用。”
我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了。只要他把丹药放下，人走了，这丹药是扔了还是倒了，还不是我说了算？
可我没想到，张易之竟然抬起了头，脸上又堆起了笑，不依不饶地说：“陛下，这丹药炼制不易，药性特殊，必须现取现服。一旦放久了，药性就散了，就没用了。臣好不容易才寻来这一枚，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不如，臣伺候陛下现在服下？”
我心里的火瞬间就上来了。
这狗东西，是铁了心要看着我把药吃下去。不看到我吃，他是不会走的。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脑子里飞速地想着，武则天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她会生气？会发怒？会把药扔了，把他赶出去？
不对。
武则天晚年，对二张兄弟极其纵容，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史书上记载，很多大臣弹劾二张，都被武则天压了下去，甚至连太子的儿子、女儿，因为私下议论二张，都被赐死了。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张易之发怒，那样反而更反常，更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那她会怎么做？
就在我脑子飞速运转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儿。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垂着眼帘，像个局外人。可她的手，却在袖子里，对着我做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捂胸口，咳嗽。
我瞬间反应过来了。
医嘱！太医说的，胃气不和，不仅忌酒，还忌乱服丹药！
我立刻捂住了胸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发出两声压抑的咳嗽，用帕子捂住了嘴，身体微微蜷缩，做出一副胸闷痛、身体不适的样子。
“陛下！您怎么了？”上官婉儿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扶住了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胸闷了？太医说了，您这几日心气不顺，不能动气，不能劳累，更不能随意服用丹药！”
她这句话，直接给我铺好了台阶，还把张易之的路堵得死死的。
张易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我难受的样子，手里的锦盒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臣……臣不知陛下身体不适，是臣鲁莽了！”他立刻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惶恐，“请陛下恕罪！”
我捂着胸口，又咳嗽了几声，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易之，摆了摆手，语气虚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起来吧，不知者不罪。只是这丹药，朕怕是服不了了，你先拿回去吧。”
“是是是！臣这就拿回去！”张易之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把锦盒收了回去，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我，“陛下身体不适，臣就不打扰陛下歇息了，臣先行告退！”
他说完，带着张昌宗和一众心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跑出正殿的背影，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又一次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躲不过去了。
“你刚才的反应，很好。”上官婉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临危不乱，懂得借坡下驴，比前三个替身强太多了。”
“可这一次躲过去了，下一次呢？”我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张易之已经怀疑我了，这次试探不成，他肯定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我总不能每次都靠装病躲过去吧？”
“躲不过去，就面对。”上官婉儿淡淡道，走到案前，给我倒了一杯热茶，“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武则天，是这天下的主人。张易之的权势，都是你给的。你能给他，就能收回来。你越是怕他，他就越是怀疑你，越是得寸进尺。你要是能压住他，他反而会怕你。”
我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流传遍全身，才终于稳住了发抖的手。
她说得对。
我不能一直躲，一直装病。我是武则天的替身，我要演的是一个执掌天下的女帝，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幕后、病恹恹的老妇人。我必须拿出帝王的气势，压住张易之，压住那些怀疑我的人。
就在这时，那个暗红色官服的宦官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躬身行礼，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急切：“陛下，上官司记，不好了！刚才张大人从长生院出去，直接去了东宫，见了太子殿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张易之去见李显了？
他想干什么？难道他要和李显联手，拆穿我这个假替身？还是说，他要和李显做什么交易？
李显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是替身计划的最大受益者。他和张易之一向是死对头——张易之靠着武则天的宠爱，处处打压太子集团，李显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现在，张易之竟然主动去东宫见李显，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去见太子，说了什么？”上官婉儿立刻追问，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清楚。”宦官躬身道，“张大人进了东宫，就和太子殿下进了内室，屏退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张大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
我坐在主位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张易之到底想干什么？他已经怀疑我是假的了，现在去见李显，难道是要和李显摊牌？可李显是替身计划的策划者之一，他比谁都清楚我是假的，他怎么可能和张易之联手？
不对。
李显和张易之，是死对头。李显需要我这个假武则天，制衡张易之，稳住自己的太子之位。而张易之，需要一个他能控制的武则天，来保住自己的权势。他们两个，在我这个替身身上，有着完全相反的利益诉求。
那张易之去见李显，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好。”上官婉儿突然开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张易之，是去试探太子的。他怀疑陛下是假的，他去看太子的反应，看太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
张易之根本不是去和李显联手的，他是去试探的。他把自己对我的怀疑透露给李显，看李显是什么反应。如果李显慌乱，那就证明李显早就知道我是假的——这件事，就是太子、太平、上官婉儿他们联手搞出来的骗局。
一旦他确认了这件事，他就会抓住这个把柄，要么控制我，要么把这件事捅出去，鱼死网破，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那太子……太子会露馅吗？”我抖着嗓子问，声音里满是慌乱。李显那个懦弱伪善的样子，我在重阳家宴上见过，他能扛得住张易之的试探吗？
“不好说。”上官婉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凝重，“太子殿下性子懦弱，遇事就慌。能不能扛住张易之的试探，谁也不知道。一旦他露了馅，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殿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我坐在主位上，心脏跳得飞快。我好不容易才从集仙殿里拿到了线索，好不容易才躲过了张易之的丹药试探，难道就要因为李显的懦弱，前功尽弃，死无葬身之地吗？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东宫的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陛下！上官司记！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派人来说，明日早朝，请陛下临朝，接见吐蕃使者！”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临朝。
上早朝。
面对满朝文武，面对吐蕃使者，坐在那张龙椅上，扮演武则天。
这是我第一次，要真正地站在全天下人的面前，演这场最危险的戏。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东宫内侍，浑身冰凉。
李显这是想干什么？他被张易之试探了，不赶紧想办法稳住局面，竟然还要我明日临朝？他是疯了吗？还是说，他有别的算计？
殿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光被宫墙吞没。
长生院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坟。
明日，我就要坐上那张龙椅。
面对满朝虎狼。
面对吐蕃使者。
面对我自己的——生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长生不老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