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狄仁杰信的秘密 殿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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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扬起了漫天的灰尘，迷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我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就这么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上官婉儿，手心的汗把袖口里的凤钗都浸湿了。
她一步步走进来，脚下的绣鞋踩在烂掉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一步步逼近她的猎物。身后的内侍都停在了殿门口，没有跟进来，偌大的前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满殿的死寂。
“陛下不好好在长生院静养，跑到这座废弃了三年的宫殿里来，做什么？”她先开了口，声音清泠，没有一丝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在我的心上。
她依旧叫我陛下，可眼神里的冰冷和警告，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我知道，她生气了。私闯废弃的禁地，这已经触犯了她给我定下的规矩，触犯了那些人的底线。
社畜的求生本能瞬间拉满，我立刻压下了心里的慌乱，脸上摆出了武则天特有的、带着一丝不悦和慵懒的表情，微微抬着下巴，淡淡道：“朕在长生院待得闷了，出来走走，怎么？朕去哪里，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我学着重阳家宴上对付张易之的样子，把帝王的架子端得足足的，先声夺人，不给她追问的机会。
可上官婉儿是什么人？她在武则天身边待了二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伪装没识破过？我这点小把戏，在她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一双沉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我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里衣，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陛下的□□，边角都开了，是刚才跑的时候，蹭到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果然，在右脸的下颌线处，人皮面具的边角，因为刚才跑的时候太急，被风吹得翘了起来，露出了下面我自己的皮肤。
我的伪装，在她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我瞬间泄了气，放下了端着的帝王架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能咬着嘴唇，看着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等着老师的责罚。我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跟我回去。”上官婉儿的脸色依旧冰冷，转身就往殿外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该看的东西，看了，会没命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青禾还在里面，狄仁杰留下的盒子还在里面，那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是我唯一能打破这个骗局的筹码。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们迟早会发现青禾，发现那个盒子，到时候，我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我不回去。”我抬起头，看着上官婉儿的背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知道真相。武则天到底是生是死？你们到底瞒了多少事？前三个替身，到底是怎么死的？”
上官婉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是震惊，是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谁跟你说了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在里面，见到了谁？”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脊背。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我越是慌，就越被动。我手里握着青禾这个筹码，握着狄仁杰留下的线索，这是我唯一能和她谈判的资本。
“你早就知道集仙殿里有东西，对不对？”我看着她，反问，“那些牡丹暗记，是你故意刻在奏折上，刻在柱子上，引我过来的，对不对？”
从我第一次在奏折上看到牡丹暗记，到游廊上的路标，再到集仙殿里的暗记，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上官婉儿是什么人？她执掌宫中制诰多年，心思缜密得像一张网，怎么可能让我轻易发现她刻下的暗记？怎么可能让我轻易跑出长生院，跑到集仙殿来？
除非，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她想让我找到集仙殿里的东西，想让我知道真相。
上官婉儿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都停了，她才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柳如絮，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前三个替身，要么蠢得像块木头，要么野心大得忘了自己是谁，只有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到这层窗户纸。”
她承认了。
这一切，真的是她故意安排的。
“为什么？”我看着她，心里的疑团更大了，“你是这个计划里的核心人物，是你一手训练的替身，是你一直在维护这个骗局。你为什么要引我找到这里？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
“因为我累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像一根绷紧了三年的弦，终于松了一丝。她走到大殿的柱子旁，伸手，轻轻抚摸着柱子上那个极淡的牡丹暗记，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圣历二年，陛下驾崩，是我亲手给她换的寿衣，是我亲手封的长生院密室。”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太子、太平、武三思，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隐瞒陛下驾崩的消息。他们说，一旦天下人知道陛下死了，武家和李家就会立刻打起来，天下就会大乱，就会回到十几年前，宗室厮杀的局面。”
“我答应了。”
“我模仿陛下的笔迹批奏折，模仿陛下的声音见大臣，扮演了三年的武则天。我以为我能撑下去，可我撑不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我是上官婉儿，我是罪臣之女，是陛下把我从掖庭里捞出来，给了我荣华富贵，给了我权柄。我不能让她死后，还要被人当成幌子，当成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打破这个局面的人。一个不是他们一伙的，不受他们控制的，能真正扮演好陛下，甚至，能成为陛下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愣在原地，浑身都僵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上官婉儿，这个看起来冷静腹黑，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女人，竟然一直在等着一个人，来打破她亲手参与编织的骗局。
“那前三个替身呢？”我看着她，追问，“她们也是你选的？为什么她们都死了？”
“她们是太平和太子选的。”上官婉儿的眼神冷了下来，“第一个，蠢得无可救药，上了朝连话都不敢说，被他们处理了；第二个，被二张收买了，想反过来控制他们，被灭口了；第三个，太有野心了，以为自己真的是武则天，想摆脱他们的控制，也死了。”
“她们都不是我要等的人。”
我心里一阵发凉。原来前三个替身的死因，竟然是这样的。不是因为演得不好，不是因为露了馅，只是因为她们不符合各方势力的利益，就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而我，是上官婉儿选中的，第四个。
也是她，放在棋盘上的，一枚能打破僵局的棋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上官司记，麟台监张大人派人来了，说请陛下回长生院，有要事奏报。”
张易之。
他竟然派人来了。
我和上官婉儿的脸色，同时变了。张易之这个时候派人来，绝对是来者不善。他在重阳家宴上就已经怀疑我了，现在我不在长生院，跑到集仙殿来，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上官婉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腹黑的女官，走到我面前，伸手，仔细地把我脸上翘起来的面具边角粘好，动作熟练又轻柔，“记住，今天你只是出来走走，没有进集仙殿，更没有见到任何人，听到任何话。半个字都不能露出去，不然，不仅你要死，青禾也要死，狄国老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他们销毁。”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她：“你早就知道青禾在里面？”
“我知道。”上官婉儿淡淡道，“狄国老薨逝前，把青禾安排在这里，我是知道的。这三年来，是我一直在暗中给她送药，送吃的，不然，她早就死在这座废殿里了。”
我彻底明白了。
从牡丹暗记，到青禾，到狄仁杰留下的盒子，一切都是上官婉儿安排好的。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把这一切都揭开。
而我，就是那个她等了三年的人。
她帮我把面具整理好，又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确认没有破绽之后，才沉声道：“走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张易之说什么，都不能乱了阵脚。你是武则天，你不能怕他。”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了帝王的架子，跟着她，走出了集仙殿。
门口的内侍和禁军，看到我们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我。张易之派来的人，是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小内侍，看到我出来，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谄媚的笑：“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张大人在长生院等着您呢，说有要事向您奏报。”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步往长生院的方向走去。上官婉儿跟在我身后，半步不落。
走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紧闭的集仙殿，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打开那个盒子，一定会揭开所有的真相。
回到长生院，刚走进正殿，就看到张易之坐在殿内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如意，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弟弟张昌宗，还有几个心腹内侍，一个个都低着头，可眼角的余光，都在偷偷地打量我。
“五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不是说，没有朕的召见，不许随意进入长生院吗？”
这是武则天定下的规矩，晚年深居简出，没有她的召见，就算是太子，也不能随意进入长生院。我必须把这个规矩立住，不然，以后谁都能随意闯进来，我迟早会露馅。
张易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了更谄媚的笑容，躬身道：“臣知罪，只是臣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奏报给陛下，等不及陛下召见，就贸然过来了，请陛下恕罪。”
“哦？什么喜事？”我抬眼看他，心里却警铃大作。
张易之这个人，阴险狡诈，野心极大，他嘴里的“喜事”，绝对是鸿门宴。
张易之挥了挥手，身后的内侍立刻捧着一个锦盒，走了上来，跪在我面前。张易之接过锦盒，打开，递到了我的面前，脸上带着笑：“陛下您看，这是臣在嵩山寻到的一枚长生不老药，是得道高僧炼制的，服用之后，能延年益寿，龙体康泰。臣特意寻来，献给陛下。”
锦盒里，放着一枚黑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药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看着那枚药丸，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重阳家宴上，他给我敬酒，我用医嘱挡了回去。这一次，他直接送来了长生不老药。武则天晚年，最信长生不老，最喜服用丹药，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这药，我必须接，必须吃。
不吃，就等于告诉他，我是假的，我怕他在药里下毒。
吃，我就不知道这药里到底是什么，是真的丹药，还是毒药，还是能让我神志不清的迷药。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张易之手里的锦盒，看着他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笑，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茶杯。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响。上官婉儿立在我身侧，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可我知道，她一定也在等我开口。
张易之往前递了递锦盒，笑意更深：“陛下？”
我缓缓松开茶杯，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淬着毒的眼睛。
这一次，我还能躲过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狄仁杰信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