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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西海小岛7 夏油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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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勝对上科布的眼睛,浑身猛地一震。那双瞳孔里密布着细小的复眼,每一颗都在独立转动,从不同的角度锁定同一个猎物。被野兽盯住的直觉比见闻色更原始,不是霸气,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他一把抓起领队的后领,双腿发力蹬地,在触鞭破土而出的前一瞬跳离原地。一根麻绳般粗粝的触肢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从下而上刺穿,擦着领队的腰侧掠过,衣料被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皮肤上立刻浮现出浅色的灼痕。
夏油勝回手一刀。刀刃穿过触鞭,没有碰到任何实体的触感,只有空气被割开的嘶鸣。“怎么会?”他皱紧眉头,身体还在高速移动中,目光死死追着那根从地底收回的触肢。刚才那一刀明明砍中了,剑气也穿透了,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记忆在脑内翻涌。一个破碎的画面被推到眼前:弯曲的山路,同一个敌人,同一根扭曲的肢体,以及从他刀下毫发无伤的黑色雾气,他的刀根本没有碰到对方。“你的能力是空间。”夏油勝落地,将领队挡在身后,声音沉下来,“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科布歪了歪头,那张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脸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当然不一样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啊。”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触鞭却不紧不慢地追着夏油勝的移动轨迹抽打过去,节奏懒洋洋的,每一鞭都恰好落在夏油勝上一瞬的落脚点,像用棍子拨弄笼子里的小动物。
弥赛亚的金色藤蔓与黑雾在每一次碰撞中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夏油勝能感觉到屏障在每一次撞击中微微震颤,不是被击穿,而是被消耗。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外界那些黑雾有多致命,一旦失去这层屏障,他们会和其他人一样在几个呼吸间暴毙。
科布的攻击在加快。触鞭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一根两根的试探,而是铺天盖地的洪流,每一根都带着割裂空间的低鸣,在空气中留下不稳定的黑色残影。夏油勝在触鞭的缝隙间高速闪避,弥赛亚时而收拢缩小受击面,时而猛然撑开弹飞密集的围攻,整个人被触鞭围在半空中反复抛起抽飞,像一颗被风暴裹挟的仓鼠。
“放我下来吧,索恩大人。”领队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静得不正常。
夏油勝没有松手。他单手拽着领队的腰带,另一只手握着长刀,刀尖还在因刚才的撞击而微微颤动。“我不会放开你的。想想你的家人,我们得活着回去。”
“我已经想了。”领队轻声说。黑色印记已经爬过了他的手肘,正在缓慢但不可逆地向肩膀蔓延。他感受着那道诅咒在血管里蠕动的凉意,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您背着我太影响行动了。放下我,您带着夏姆洛克大人和香克斯大人离开吧。”
夏油勝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弥赛亚的屏障收紧了一寸,把领队更牢固地护在身后。
“喂,夏油勝。”科布不知何时停止了移动,就站在那些刚刚死去的仆人们身边,鞋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一具尸体僵硬的手臂,语气里挂着明显的嫌弃和讥讽,“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当初你不是很勇嘛,还有胆子阴我一招。你看看这些人,你要是乖乖配合,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死。这都是你的错啊。”
夏油勝的呼吸粗重起来。弥赛亚的金光在那一瞬间颤动了一下,藤蔓的边缘泛起一层暗色的涟漪,是他被撬动的情绪在替身上的具现。
“不要听他的话,索恩大人。”领队按住夏油勝的肩膀,力道很轻,声音却异常镇定,“我们本来就不是好人。恶事做尽,活该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但是您不一样。”
被青年这么背着,胸口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脏律动,让他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八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他还只是夏姆洛克大人手下最普通的随从,被派去追捕两个逃跑的奴隶,在香波地群岛的巷子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年。少年脖子上已经没有了奴隶颈环,却用一双干净又坚定的紫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围攻者。在长刀劈下来的瞬间,少年徒手接住了刀锋,那明显是现场学会的武装色。领队在那一刻最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万里挑一的战斗天赋。
后来夏姆洛克大人也注意到了。那个半鱼人被踹下海之后其实还活着,领队察觉到了海面下那股正在缓慢退去的气息,这时候应该追上去杀了那家伙的。但他没有。他不会违抗夏姆洛克大人的命令,更何况用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半鱼人换一个天才的顺从,这笔买卖不能更划算。
少年后来改名索恩,空降成他们的小领导。别人都不服气,在背后拉长音叫“索恩先生”,但领队从来没有跟着起哄过。他见过少年的学习天赋,知道那不是运气。果然,没用多长时间,索恩大人就用实力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这些年他对少年的观感一直很复杂,忠诚、善良、洁身自好,强大却不嗜杀,在圣地这个烂泥潭里简直是一朵不该存在的高岭之花。就连他那倔脾气的女儿,在偶尔一次跟着他执勤时远远见过少年一面之后,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当父亲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孩子回家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了好几个小时的剑。
如果我真的没有办法活着回去了,把妻儿托付给这小子,也不差。
从回忆里浮上来,领队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睛映着夏油勝的侧脸。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开了口:“我女儿您应该不记得了。但是那孩子很崇拜您,天赋很好,长得也不错,能不能把她交给您?”
夏油勝怔了一瞬。就在这个间隙,一道触鞭狠狠砸在弥赛亚上,冲击力将护盾连同里面的两人一起轰进地里。大量的触鞭紧跟着层层裹上来,每一次收紧都逼得金色屏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夏油勝双手撑着弥赛亚,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抓狂地吼出来:“喂!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呃,抱歉。”领队自己也被刚才那句话吓清醒了。他在说什么?走马灯吗?他羞愧得恨不得扒条地缝钻进去,耳根烧得通红,连脖子上正在缓慢蔓延的黑色印记都掩盖不了那股几乎要冒出热气的尴尬。
夏油勝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肩膀反而松了几分。“没事,阿赛尔大叔没事就好。”他喘了口气,将弥赛亚重新撑稳。这阿赛尔大叔搞什么,刚才那语气简直像交代遗言。但至少人还活着,还有力气脸红。
“都是我的错,我只会拖您的后腿。”领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两人已经不再被触鞭追着四处翻滚,但也只是从被动挨打变成了死守原位。弥赛亚在面前撑开一片空间,纤细的金色藤蔓看似脆弱,实则每一根都在持续承受着恐怖的外部压力。夏油勝勾起嘴角,虽然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疲惫感已经从四肢蔓延到指尖,但他还是偏过头,轻声丢了一句:“放心,我会带你回去。”
“轰隆!”
突如其来的一记爆响将包裹在弥赛亚外层的触鞭尽数炸飞。黑红色的闪电在纷乱的触肢碎片中穿梭跳跃,所过之处触鞭被撕裂成焦黑的碎屑,像被狂风卷走的灰烬四散飘落。两道红色的身影切进战场,像烧红的刀锋剖开夜色。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一左一右降落在弥赛亚前方,落地的冲击力掀起一圈气浪,将残余的触鞭碎片吹得七零八落。
“夏姆洛克大人!香克斯大人!”领队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声音又哭又笑的,顾不上擦,也顾不上刚才那满脑子的尴尬,只能不停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
夏油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看着夏姆洛克的背影,心里翻涌起一股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已经想起了最关键的部分,他不是什么费加兰德家自幼培养的仆人,不是索恩。他的过去是虚假的,是被植入的。可是这八年里每一次被夏姆洛克揉头发的触感、每一次并肩作战时挡在彼此身前的默契、每一次夏姆洛克对他的“软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都是真实的。
“索恩。”夏姆洛克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夏油勝,握刀的手垂在身侧,刀尖上还缠绕着尚未散尽的红黑闪电。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出一句,声音依旧是那种沉稳冷静的语调,却在尾音处几不可察地压低了半分,“等结束了,我有事告诉你。”
香克斯侧头朝夏油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过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两人同时蹬地,朝科布的方向疾冲而去。霸王色在两人刀锋上炸开,黑红色的雷光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将科布和他的触鞭一并笼罩在内。科布的触鞭在霸王色缠绕的压制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不是空间能力被完全无效化,而是霸王色的干扰让触鞭不再那么收放自如,每次穿透和转移都比之前慢了半拍。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疼痛或畏惧,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像是在调整一件不太顺手的工具。触鞭的攻势从铺天盖地的洪流收窄成了防御性的缠绕与干扰,他从容地重新分配着每一根触肢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对战场节奏的掌控。
但这是消耗战。霸王色需要体力支撑,而活人会累,会受伤,会死。科布不会。只要西海海域有新的死者出现,他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补充。更致命的是,他们始终没办法真正伤到他——触鞭可以被打碎、被撕裂、被霸王色震成碎屑,但核心始终藏在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之后,像一只盘踞在蛛网最深处的蜘蛛,怎么打都碰不到。
Dio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一直没有出手,不是因为不想打,而是在确认一件事,科布对他的“尊敬”能维持多久。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能困住榨取能量的疯子,在极度兴奋或暴怒的状态下随时可能改变心意。到那时,他就从一个被保护的神变成了被觊觎的猎物。这场战斗越早收尾越好,而战场上唯一能让天平倾斜的棋子,正在弥赛亚的金色护盾里调整气息。
“夏油勝,我的儿子。”Dio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过分丝滑的腔调。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姿态闲适得像在赴一场下午茶。“我知道你不是我唯一的儿子,但你一定是我最优秀的那一个。”
夏油勝抿紧嘴唇,盯着眼前这个金发男人。那张脸上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傲慢,和他不同,Dio的傲慢是利己的、侵略的、把全世界都当成猎物的。而他在记忆里隐约触摸到的另一个金发少年,那个站在病床边对他笑的人,那张和Dio轮廓相似的侧脸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温度。“我的记忆里没有你的影子。”他的声音很冷。
“呵呵呵,那当然。”Dio的语气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愉悦,像一个收藏家在欣赏一幅被自己亲手裱起来的画,“是你的母亲把你藏起来了。她活着的时候不肯把你的存在告知我,死了也不肯留下关于我的痕迹。真是个任性的女人,你说是不是?”
他停在离弥赛亚不远处,没有再往前走。他懂得分寸,离得太近是威胁,离得太远是疏远,这个距离刚好可以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枚针轻轻落进对方的心口。他观察着夏油勝的表情,捕捉到少年瞳孔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然后满意地继续往下说:“棋子停好了,这里可不是我们过去的世界,你自己回不去的。就算你在这里有怎样的成就,这里也没有你的归处。但我和你不一样,只要你帮我复活,我的替身就能进化,也许能找到跨越世界的方法。这个交易很公平,只要你献出一点血,不要你的命。我会带你离开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带你回家。”
“一点血?”夏油勝盯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信任的东西。
“足够了。”Dio微笑着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姿态恳切得像一个愿意发誓的商人。
“喂。”领队的声音从夏油勝身后响起,沙哑而愤怒,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你这家伙很不要脸啊。要是一点血就能搞定,你们还用费这么大劲折腾八年?还用得着搞什么祭品、仪式、法阵?你这人真不是个东西,哪有亲爹洗脑自己孩子去送死的?这是人干的事?”
Dio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层温和的面具被揭掉之后,他不装了。“好吧。”他收回双手,耸了耸肩,语气里的温度迅速退去,恢复成那种冰冷而慵懒的傲慢,“那你看着办吧。那两个毕竟是活人,会累,会流血,会死。但科布不一样,只要西海有人死去,他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更何况,你们打不到他。你们的两个大人现在还能压着他打,几天后呢?你们没有任何胜算。”
他停了片刻,敏锐的观察到了夏油勝的动摇,Dio得意地勾起嘴角,向夏油勝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曾经沾满鲜血。“来吧,我的儿子。只要你同意献出自己,他们三个人都可以活下来。否则——”
“索恩!”
夏姆洛克的声音从战场另一端劈过来,像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那是命令,是呵斥,是远比任何指令都更暴烈的情绪压在寥寥两个字上。“杀了他!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