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染白头》睡梦中哭醒

7、第 7 章 白首赴黄泉

　　自那以后，阿红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

　　她本就郁结在心，一头白发，早已熬尽了她的心神，再听闻杨泓成婚的消息，更是彻底断了所有的尘念，断了所有的希望。她日日守着家人，沉默度日，很少说话，也很少笑，仿佛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像耗尽了一生的生气，面色苍白得像纸，身形消瘦，连走路都带着虚浮，一阵风仿佛就能吹倒。

　　杨泓离开的第十年，深冬的一个雪夜，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把整个村落都裹上了一层白霜。阿红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紧紧握着奶奶和父母的手，眼神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留恋，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欢喜、让她痛苦、让她牵挂了一生的世界。枕边，还放着半张她和杨泓在山间摘野果的旧画，是她自己画的。

　　她一生未嫁，终究没能走出那场深山情事，没能放下那份执念，带着满心的郁结，带着对他的思念，匆匆赴了黄泉。
　　阿红走后，这个曾经暖意融融的家，彻底垮了。

　　阿玉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整日抱着阿红的旧衣裳，坐在门槛上哭，哭得肝肠寸断，眼睛都快哭瞎了，没熬过半载，也跟着阿红去了。阿勇爹没了女儿，没了老娘，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往日里洪亮的嗓门，再也听不到了，他依旧沉默地扛着锄头去田里，却再也种不出往日的庄稼，田地渐渐荒芜，他也日渐消瘦，不到一年，就猝然倒在了田埂上，再也没有醒来。

　　阿红妈守着空荡荡的三间土房，没了娘，没了汉子，没了唯一的闺女，娘家的那点念想，也成了刺心的痛。她日日坐在屋里，望着阿红的照片，沉默不语，日渐消沉，没多久，也郁郁而终。

　　曾经暖意融融、充满欢声笑语的一家四口，短短数年，相继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土坯房，在深山里，独自承受着岁月的侵蚀。

　　深山依旧，群山如墨，土坯房渐渐破败，墙壁斑驳，屋顶漏雨，长满了荒草，再也没有了炊烟，再也没有了那声清亮的“我回来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山坳里，四座孤坟静静矗立，没有墓碑，没有香火，被岁月遗忘得干干净净，只有荒草相伴，被风吹，被雨打，诉说着这段悲凉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