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染白头》睡梦中哭醒

6、第 6 章 寄来的喜糖

　　码头一别，数年光阴匆匆而过，像山间的风，悄无声息，却带走了所有的欢喜，只留下无尽的孤寂与思念。

　　阿红那头白发，再也没有变黑，像被岁月染透，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她依旧守着那三间土坯房，守着家人，每天帮村里人识文断字，给孩子们教读书、写字，可眉眼间，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再也没有了年少时的清亮与澄澈，眼里的光，仿佛在那个雨天，就彻底熄灭了。她依旧会去那块青石旁坐一坐，只是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期盼。

　　村里的媒人踏破了门槛，有给她介绍村里踏实肯干的后生的，有给她介绍镇上老实本分的商人的，可她都一一婉拒了。一颗心，早已锁在了深山里，锁在了那场戛然而止的情意里，锁在了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里，半步不肯挪，也再也容不下别人。

　　这天，阿红妈接到了娘家托人捎来的包裹，还有一封书信。她颤巍巍地拆开书信，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意，有欣慰，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喊来阿红，声音轻轻的：“红儿，你表哥……杨泓，他要结婚了。”

　　阿红正坐在炕边缝补衣裳，手里缝的，是当年想给杨泓做的鞋垫，听到这句话，手猛地一顿，细细的针线，狠狠扎进了指尖，渗出血珠，殷红一点，她却浑然不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说是新娘子是个外国人，婚礼在国外办，路途太远，就不请咱们了，特地寄了喜糖来，给咱们沾沾喜气。”阿红妈把包裹里的糖块递过来，糖纸鲜亮，五颜六色，在昏暗的屋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阿红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不敢抬头看母亲，更不敢碰那喜糖——她怕一碰到，心底那最后一点念想，就会彻底碎掉。她慌忙站起身，强装镇定地抹了抹眼角，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知道了，我……我去山上打猪草。”

　　不等母亲回话，她就快步冲出家门，一头扎进了茫茫深山里。没人看见，转过山坳时，她再也撑不住，扶着一棵老树干，无声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也打湿了脚下的泥土。那喜糖，她一颗也没吃，可心里却像被浸在了蜜里，又瞬间被拉进了冰窖，甜得虚假，苦得刺骨。心底那最后一点关于他的念想，终究还是被这一包喜糖，彻底碾碎，再也无法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