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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回温 剑术法术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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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轻教剑跟上课时不一样。
上课是面对几十个弟子,只能讲通用的道理。一对一教的时候,白轻完全是根据李葳的特点来调整的,她的雷灵根爆发力强但持久力相对弱,所以白轻教她的剑路偏向短促凌厉,不追求绵长,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大的效果。
"你的剑不需要像我的。"白轻说过很多次,"我的剑走的是水的路子,绵延不绝,但你是雷。雷不需要持续,雷只需要一瞬间。"
训练很严格。每天早茶之后就开始练,一套基础剑法要拆成十几个动作反复磨,每个动作白轻都要求做到她满意为止。她从不发脾气,不说"你怎么这么笨"之类的话,只是一遍一遍地纠正,"手腕再松一点""步子小半寸""这一剑的力道卸在这里"。
偶尔她会亲自示范一个动作。每次李葳都看得很专注,师尊出剑的样子太好看了。不是招式花哨那种好看,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像水从高处落下来,不需要思考该往哪里流,顺着地势自然就到了。
有时候示范完了白轻会走过来调整她的姿势。白轻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往下压一寸,或者扶住她的手腕转一个角度。师尊的手指凉凉的,力道很轻,调完就收回去了。
李葳觉得师尊站得近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浓的,是那种沁在衣服和头发里的、日积月累的气味。
她发现自己练剑的时候如果闻到茶香就会特别专注。大概是条件反射——茶香意味着师尊在旁边看,不能丢人。
大概是这样。
除了剑术,白轻也安排李葳去姜衍那里学法术。
"你的雷灵根只用在剑上可惜了。"白轻说,"法术和剑术不矛盾,学好了可以结合。师姐的法术是正道里最好的,跟她学不会吃亏。"
李葳第一次去姜衍峰上的时候有点紧张,宗主毕竟是宗主。但姜衍的教法跟白轻完全不同,她没有白轻那种一步步拆解的耐心,更像是直接把一个东西丢给你让你自己琢磨,琢磨不出来她就用更大的东西砸你一下让你开窍。
"子羡教人太温柔了。"姜衍某次对李葳说,"她的学生容易养成什么都等老师讲清楚的习惯。到我这里不行,我不讲,你自己悟。悟不出来我就打到你悟出来。"
"师姐。"白轻恰好来接李葳,站在门口听到了这句话,"不要打我的弟子。"
"我说的是术法层面的'打'。"姜衍理直气壮。
"那也不要。"
李葳看着这两人拌嘴,觉得宗主在师尊面前一点架子都没有。后来她发现四位峰主之间都是这样,周崇来找白轻讨论阵法和卦术的交叉应用时会直接坐在石桌旁不请自来,陆筠偶尔送药膳上来的时候白轻会客客气气地喝完然后等陆筠走了才皱一下眉头。
这个宗门里的人相处起来让人舒服,李葳喜欢这种感觉。
剑术和法术之外,李葳开始试着将雷灵根的灵力融入剑中。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想法,上课时白轻讲"你的剑不需要像我的",她就想,那我的剑应该是什么样的?师尊的剑带着水汽和云雾,她的剑应该带着雷。
白轻没有拦她,只是说"可以试,但要注意控制"。
李葳头几次尝试都不太成功。雷灵根的灵力太烈了,灌进剑里之后不是从剑尖泄出来就是在剑身上乱窜。有一回她在院子里练习,没控制住,一道雷光从剑上炸开,直接劈中了石桌。
轰的一声,石桌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棋盘弹起来翻了个面,黑白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白轻当时正在屋里整理卦术资料,听到动静走出来,看了看裂了缝的石桌,又看了看满地的棋子,再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心虚的李葳。
"……对不起师尊。"
白轻走过去把棋盘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棋盘是老木头做的,经得住折腾,没坏。棋子也没少,她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
李葳赶紧蹲下来一起捡。
"棋盘没事。"白轻把最后一颗白子放回棋罐,"石桌裂了。"
"我明天去山谷里搬一块新的。"
"不用。裂了也能用,摆东西的时候避开裂缝就行。"
李葳抬头看她,确认师尊是真的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控制灵力输出的时候不要用蛮力往剑里灌。"白轻站起来,回到了正题,"雷的特性是瞬发,你不需要让灵力持续附着在剑上,只需要在出剑的最后一刻引发就够了。你把它想象成,"她想了个比方,"打火石。平时不动,出剑的瞬间擦一下,火花自己就出来了。"
李葳按这个思路试了试。果然好得多,剑刃在出剑的一瞬闪过一道金光,短促、干脆,没有多余的灵力外泄。
"对,就是这个。"白轻说。
李葳高兴得又多练了几遍。白轻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一两句。
后来石桌上的那道裂缝一直没有修。两人喝茶的时候茶杯照样摆在上面,下棋的时候棋盘往旁边挪一挪。李葳每次看到那道裂缝都有点不好意思,白轻倒是无所谓。
再后来,那道裂缝里竟然长出了一棵小草。
白轻没有拔。
除了剑,白轻也会教一些卦术。
剑术是身体的事,练多了自然会。卦术是脑子的事,需要理解一整套推演的逻辑,从最基础的八卦方位到天干地支的排列组合,从简单的吉凶判断到复杂的多变量推演,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的基础上。
李葳在剑术上的天赋很高,但卦术……
"你这一步推反了。"白轻指着她在纸上画的卦象。
"哪里反了?"
"坎在上,离在下,你画成了离在上坎在下。水火既济和火水未济是完全不同的卦。"
李葳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确实反了。她把纸揉了重新来。
"别揉。"白轻把纸从她手里拿回来展平,"看着自己哪里错了,下次才不会再错。揉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葳老老实实地把错的那张纸铺在旁边对照着重画。
卦术课通常安排在下午。练完剑之后李葳浑身是汗,洗了脸换了衣服,到白轻的院子里坐下。石桌上铺开纸笔和白轻整理好的卦术基础资料,两人面对面坐着,有时候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
"我不是要你成为卦师。"白轻在开始教的第一天就说过,"卦术的核心是推演,用已知的信息去推断未知的变化。这个思维方式用在战斗中很有用。你面对一个敌人的时候,他的站位、他的气息波动、他出招之前的微小动作,这些都是已知信息。用推演的思维去处理这些信息,你就能比对手更早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跟下棋一样?"李葳问。
白轻微微点头:"差不多。但比下棋快得多,而且没有人等你慢慢想。所以需要练到本能。"
李葳的卦术进展不算快,但她学得很认真。每次算错了不气馁,问清楚哪里错了就重新来。白轻的耐心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同一个知识点她可以用三四种不同的方式解释,直到李葳理解为止。
有一天白轻决定给她演示推演模块的运作。
"我跟你说过,我的神识里有一个专门做推演的构造。"白轻说,"它是我花了十几年修炼出来的,可以辅助我进行高速的卦术计算。你没有这个东西,所以你学卦术要靠自己的脑子硬算,但你至少要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运作的,以后跟我配合的时候才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
安静了几息之后,她开口说话,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在跟另一个人对话。
"当前位置周边三十里内的灵力波动分布。"
停顿。
"东北方向十七里处有微弱的妖气残留,应当是上个月处理的那头山地蛟留下的。其余方向正常。"
她睁开眼,看向李葳:"它刚才扫描了周边的灵力分布,把结果报告给我了。整个过程大约两息。如果我自己用卦术手动推算同样的范围,大概需要一炷香。"
李葳听得入迷:"那它是什么样的?在你脑子里。"
白轻想了想怎么形容。
"像一个很冷静的朋友。"她说,"你问它什么它都会认真回答,不带情绪,只讲事实。偶尔它也会主动提醒我一些事。"
"比如什么?"
"比如茶叶库存不够了。"
李葳笑了:"这也要它提醒?"
"它觉得这很重要。"白轻面不改色。
"那你跟它说话的时候它会有自己的想法吗?还是只是机械地回答?"
白轻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很多次,推演模块是她神识的一部分,理论上不应该有独立的"想法"。但十几年相处下来,她有时候觉得它的回应方式不完全是冷冰冰的数据输出,会有一些微妙的……倾向性。
"不好说。"她最后回答,"它大部分时候像一个工具,但偶尔我会觉得它有自己的判断。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那它有名字吗?"
"没有。"
"要不要给它起一个?"
"不用。"白轻说,"不需要名字,它是我的一部分。"
李葳看着白轻的样子,觉得师尊和她"脑子里的朋友"之间的关系挺有意思的。像是一个安静的人养了一只安静的猫,彼此不打扰但都知道对方在。
之后每次白轻在她面前使用推演模块的时候,李葳都会多留意一下。她注意到白轻跟模块对话时的状态,眼神会微微失焦,像是把注意力转向了内部,但身体的警觉性不会降低。说话的语气很简练,几乎不用多余的词。而模块回复的内容白轻有时候会直接转述给她,有时候不会,大概有些内容是不需要让她知道的。
李葳尊重这一点,每个人都有自己脑子里的事。
李葳十八岁那年秋天,白轻第一次带她出门做实战任务。
起因是附近一个叫青石镇的小镇求助衡清宗,有妖兽在镇外的山里伤了几个进山采药的樵夫,请宗门派人处理。事情不大,一个内门弟子就够了。但白轻决定自己带李葳去。
两人没有御剑,走路下山。白轻说实战之前要先学会观察环境,地形、风向、气味、灵力的波动,这些在御剑的高度上是感受不到的。
到了青石镇附近的山里,白轻让李葳先用卦术基础判断妖兽的方位。李葳算得磕磕绊绊,最后定了一个大致方向。白轻说"差不多",两人往那边走。
妖兽是一头山地蛟,体型不小,皮糙肉厚,普通修士要费一番手脚。白轻让李葳先观察它的活动规律,然后问她:"如果是你,怎么打?"
李葳想了想,说了一个方案,从侧翼接近,用雷灵根的爆发力一剑刺入鳞片薄弱处。
"可以。"白轻说,"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它的尾巴。"
李葳再看了看那头蛟,尾巴又长又有力,扫击范围很大。如果从侧翼接近,出剑的瞬间很可能被尾巴扫中。
"那怎么办?"
"看着。"
白轻拔剑。
李葳连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
白轻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掠了出去,不是从侧翼,是从正面。山地蛟发现了她,张口就是一道水柱喷来。白轻的身形在水柱到达之前已经闪到了蛟的头顶正上方,手腕一转,剑尖朝下,轻轻地、像是不用力似的落了下去。
一剑。
剑尖从山地蛟头顶两片鳞甲之间的缝隙刺入,精准得像用卦术算过了每一毫的距离。山地蛟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倒下了。
从拔剑到收剑,前后不到三息。
李葳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上课时白轻的示范她看过很多次,劈木桩、切石柱。但那些都是对着死物。对着一头活生生的、会动会攻击的妖兽,白轻的剑依然是那样:轻、准、无声无息。好像世界上不存在她的剑够不到的弱点。
白轻收剑回来,表情平静得像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去看看那几个受伤的樵夫。"
她们下山去了镇上。白轻找到那几个受伤的樵夫,用水灵根帮他们清洗伤口,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就是最基本的以灵力辅助清洁和止血。做得很仔细,手法很轻。
然后她又问了镇上的人一些问题,用卦术简单推算了一下那头蛟是从哪条路线来的。"往年这一带没有山地蛟的记录。"她跟镇上管事的人说,"可能是从更深的山里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你们在这条路上设个警示标记,近期不要进山太深。"
管事的连连道谢。
忙完这些之后,白轻在镇上的一个茶摊坐了下来。
"师尊,你还有心情喝茶?"李葳在对面坐下,还沉浸在刚才一剑的震撼中。
"事情办完了,不喝茶做什么。"白轻要了一壶当地的粗茶,喝了一口,"这个镇的茶一般,比你们茶村差远了。不过也有它自己的味道。"
李葳看着白轻,刚才还在杀妖兽、处理伤口、分析路线,现在安安静静坐在茶摊上品茶,好像这一切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部分,不需要在中间做什么心理切换。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师尊的剑不是在练剑场上练出来的。是在这样一次一次下山、做事、帮人、观察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她对世界的理解有多深,她的剑就有多准。
回程的路上两人聊了很多。李葳问白轻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出门帮忙。白轻说偶尔会接一些宗门外的求助,大事小事都有,她不挑。
"师尊不觉得麻烦吗?那个蛟,随便派一个内门弟子就能解决的。"
"麻烦不麻烦不是看事情的大小。"白轻说,"出来走一走,看看外面的人过什么日子,对修炼也有好处。闭门造车造不出好剑。"
李葳把这句话记住了。
对于白轻来说,很多年没有变过的生活里从此多了一个人。
早上多了一双筷子一只碗,练剑场上多了一道影子,傍晚的石桌旁多了一个喝茶的人,棋盘上偶尔多了几颗落错了位置的黑子,那是李葳在学棋,下得惨不忍睹但兴致很高。
白轻以前一个人住,习惯了安静。李葳搬来之后,峰上的声响多了一些,不是吵闹,就是生活的声音。脚步声,水声,练剑时衣袂带起的风声,还有李葳偶尔跟她讲宗门里的见闻的说话声。
白轻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些。李葳的到来像是春雨,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一些青草一般的朝气。
一天,初学下棋的李葳,和自己对弈,下着下着开始五子连星。不知不觉用回了五子棋的思路,意识到这件事,李葳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白轻看着她笑的脸,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
几息之后,意识到自己在笑,收敛了一下。“别闹了,好好下。”发出了特别没有威慑力的指令。
有一天早上李葳来得比平时早,白轻还没泡好茶。李葳就坐在石桌对面等,头发没扎好,睡意还没散干净,整个人软乎乎的。
白轻觉得这个感觉很新奇,像是收养了小动物一样,嗯,发型毛绒绒的,大概是雏鸟。给她倒了杯热水。手指递杯子的时候碰到了李葳的手指。
李葳的手是温的。
白轻没有在意——至少她自己觉得没有在意。但后来泡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想毛绒绒的发型和温温的触感。她发现自己第一泡冲过了头,水温太高了,茶叶苦了。
那年冬天,姜衍搞了一次四峰聚会。
理由是"入冬了,该聚一聚"。地点自然是白轻的峰,因为茶最好。白轻对此表示了温和的抗议,说每次都在她这里,她的茶叶消耗速度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姜衍说"那你下次多买点",堵得白轻无话可说。
四位峰主加上各自的弟子,十来个人坐了满满一院子。白轻泡了三壶不同的茶,姜衍带了酒,陆筠带了药膳(众人表情微妙但都吃了),周崇什么都没带但帮忙搬了几张凳子。
年轻一辈那边很热闹。陆琤拉着周叙和李葳玩弟子间流传的整蛊法术,周叙被她缠得无可奈何,李葳在旁边笑。
过了一会儿李葳走到峰主们这边,看到白轻和姜衍在下棋。
白轻的棋风跟她的剑一样,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落在最精确的位置。不追求大开大合的吃子,而是一点一点地收缩对手的空间,等到对手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无路可走了。
姜衍的棋风则完全相反,大刀阔斧,落子又快又猛,动辄就要吃对方一大片。白轻的棋路前半段看上去很被动,被姜衍压着走,但到了中盘忽然局势翻转,白轻前面那些看似退让的每一步都是布局,此刻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网。
姜衍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又来。每次都是这样。"
"师姐你太急了。"白轻把她的一片白子提走。
"我不急就能赢了你了?"
"也赢不了,但至少能多撑几步。"
姜衍哈哈笑了,推了棋盘认输:"不下了不下了,喝酒。"
李葳在旁边看了全程,若有所思。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理解了一点什么,师尊的剑为什么那么准,也许就是因为她脑子里永远在做这种推算。不是见招拆招,是在出剑之前就已经把对手后面几步的路都堵死了。
姜衍收了棋端起茶,看了看旁边的李葳,又看了看白轻。
"怎么了?"白轻问。
"没什么。"姜衍端着茶杯,笑意没收,"就是觉得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有吗。"
"有。"姜衍看着她,"以前你一个人在峰上的时候,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一壶放凉了的茶。现在好像回温了。"
白轻没接话。她低头给姜衍续了茶,动作跟平时一样从容,但续完之后她不自觉地往李葳那边看了一眼。
姜衍把这一眼看在了眼里。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喝茶。
棋局之后,气氛松弛了一会儿。然后姜衍喝着酒,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最近收到消息,殷墟阁在东边又控魂了两个小世家的家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家主都控了?"周崇皱眉,"他们越来越不加收敛了。"
"不只是不收敛。"姜衍的语气还是松弛的,但眼神不是。"殷无择在扩大控魂的范围和等级。以前他们只控低级修士和平民,现在开始对小型世家下手了。如果这个势头不遏制——"
她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后面是什么。
白轻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她的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李葳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这是师尊在思考的时候的习惯。
话题没有继续深入。姜衍很快又把气氛带回来了,"今天不说这些,喝茶喝酒。子羡,再泡一壶。"
但李葳知道,在场的每个人都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聚会散了之后,李葳帮白轻收拾院子。两人把杯子碗碟洗了,桌椅归位。
忙完了,夜已经深了。李葳坐在石桌旁边,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跟刚才满满一院子人的热闹对比起来格外安静。
"师尊。"
"嗯?"
"殷墟阁的事,会越来越严重吗?"
白轻正在把棋子收回罐里,动作顿了一下。
"有可能。"她说。
"那我们会怎么办?"
白轻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罐里,盖好盖子。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说,语气很淡,不是敷衍,是一种已经想过很多遍所以不需要再说太多的平静。
李葳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松林间漏下来,落在白轻的肩膀上。她忽然觉得师尊的"淡然"不是因为不在意,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把所有的担忧都压在了水面以下,浮在上面的只有平静。
"那到时候我跟师尊一起。"李葳说。
白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