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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东峰 我愿意跟随 ...

  •   白轻与青岚派掌门苏怀真联手,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将殷无相的整条毒烟传播网络连根拔起。殷无相本人是殷墟阁三大精英之一,实力与白轻在伯仲之间,但白轻的剑术精准狠辣,加上苏怀真配合,最终将其彻底铲除。

      此事之后,白轻在正道的声望极高。衡清宗的名号也随之响亮了几分。

      但对衡清宗的弟子们来说,白轻更直接的存在感来自于另一件事,她的剑术课。

      白轻是正道公认的顶尖剑修。她的剑以"轻"和"准"著称,出剑极快,快到看不见剑影;极轻,轻到听不见风声;但落下的时候招招致命,从不多给一剑。江湖上有人说"白轻的剑不像剑,像水",无孔不入,无声无息,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追查殷无相的那两年里,白轻大部分时间在外面,不常回宗门。但每次回来,她都会抽时间给内外门弟子上一堂剑术大课。这是整个衡清宗最受欢迎的课,不止外门弟子来,内门弟子也来,甚至周崇偶尔会站在后面旁听。

      李葳每一堂都在。

      她在外门的两年多里进步极快。雷灵根的爆发力让她在同辈中很早就崭露头角,体内的毒气也随着灵力增长逐渐排净了。她跟周叙、陆琤的关系越来越好,三人常常一起练功切磋,李葳在剑术上进步最快,周叙在阵法上有天赋,陆琤的医术功底越来越扎实。

      每次听说白轻回宗了,李葳都是最高兴的那个。她不会再跑上峰去了,白轻回来往往有很多事要处理,但只要白轻开剑术课,她一定到得最早,走得最晚。

      白轻上课的时候,李葳听得格外认真。白轻在课上看见她,也会笑笑,关心几句。

      陆琤有次问她:"你是不是特别崇拜白峰主啊?每次她上课你眼睛都不眨。"

      李葳想了想说:"不是崇拜。" 崇拜有种距离感,但是白姐姐是很容易接近的人。"就是觉得……她这个人很好。"李葳说,"不光是剑术,是她整个人。"

      陆琤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这年秋,风和日丽的一天,十七岁的李葳像往常一样帮陆琤一起把一些药材送到陆筠的峰上,一般这时候会在研究医术或照料植物的陆筠此时却在待客的厅堂中忙前忙后。

      厅堂的木制矮塌上半躺着一个人,裸着上身,胸前被白布缠绕,腹部有道显眼的伤口。匀称的薄肌和腹部的线条是此人常年练武的痕迹。能看出此人精神尚可,在和陆筠有来有回的讲话。

      “白姐姐,陆峰主。”李葳打完招呼跑到榻边,“你怎么了,严重吗?”走近了一看腹部的伤口隐隐泛着紫色,大概是和毒烟有关。

      “......不碍事,小伤。”少年正是长个的年纪,跟上次见相比身姿又挺拔了一些,神采奕奕,明朗的眉眼多了一点成熟的气质,眼中是不含杂质的关心和担忧。白轻面色淡然,默默拿过旁边的衣服披上,只留下腹部伤口在外让陆筠操作。“沾了点毒,用一下师姐的药能好的快些。”又多解释了一句。

      李葳先出去找陆琤,把空间留给白轻和陆筠治伤。

      确实如白轻所说,完成了上药包扎后,就可以起身离开了。临走时白轻还给陆筠留下了山下带上来的当季盆栽作为伴手礼。
      李葳和白轻一起走下陆筠的南峰,并肩走在山路上,两人已经差不多高了。少年束着方便练剑的高高的发髻,侧头能看见少年的鬓角,没束进的碎发随风摆动。白轻简要的讲了讲剿灭殷无相的经过,此事外界传言得威风凛凛,但细说起来却也不是一件易事。

      “白姐姐,这次回来了是不是就不走啦?”

      “嗯,如果没有事情发生的话,确实是计划回峰上清修一段时日。” 这一次她不再是短暂停留,而是真正回来了。她在外面跑了将近两年,该查的查完了,该打的打完了,现在可以回到峰上,过回那种泡茶下棋算卦的日子。

      白轻回来后的第三天,剑术大课如期开了。

      练剑场上站了几十号人,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白轻站在场中央,还是那身青白长衫,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出鞘的剑。

      "剑修的核心不是快,也不是重,是准。"她说,"你的剑落在哪里,为什么落在那里,你自己要清楚。每一剑都要有目的,没有目的的剑不如不出。"

      然后她拔剑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练剑场上安静了一瞬。

      她的剑确实像传闻中说的那样,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她用了力气,手腕一转,剑尖从身侧划过一道弧线,没有风声,没有剑鸣,但场边一棵碗口粗的木桩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切面平滑如镜。

      "看清楚了吗?"白轻收剑,语气平淡,"散开练,我一个一个看。"

      弟子们散开各自练习。白轻在场中走动,看到谁的动作有问题就停下来纠正几句。她纠正的方式很直接,不讲客套也不拐弯,但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让人豁然开朗。

      走到李葳面前的时候,白轻多停了一会儿。

      两年多不见,当然中间断断续续见过几面,但这是白轻第一次认真地、完整地看李葳练剑。

      这孩子的进步远超她的预期。

      步伐稳,出剑果断,雷灵根的爆发力让她的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劲头。她的基础功法扎实得无可挑剔,能看出下了苦功。但更让白轻在意的是,李葳对剑有一种直觉般的理解。她出剑的节奏不是外门教的那套固定模式,而是有自己的韵律,像是她本能地知道这一剑该在什么时候出。

      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天赋。

      但天赋需要引导。李葳现在的路子太粗放了,力量和速度有余,精准和控制不足。外门的师兄师姐已经教不了她更深的东西了。

      "你的底子很好。"白轻说,"但你把太多力气花在'快'和'狠'上了。你的雷灵根本身就有爆发力,不需要你额外去追求这些。你要学的是怎么把力气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她走到李葳身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她握剑的手腕。

      "这里。你出剑的时候手腕是僵的,所以最后一寸的控制不够。放松,让剑自己走完最后那一段。"

      李葳调整了握剑的方式,试着出了一剑。

      "再松一点。"

      又一剑。

      "好,就是这个感觉。"白轻说。

      李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高兴,那种找到了对的感觉的兴奋,眼睛亮了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白轻回到了宗门的日常。

      她重新开始在峰上的生活,早起泡茶,午后算卦推演,傍晚在院中的石桌旁下棋。推演模块积攒了两年的数据需要整理,她花了好几天才把各种信息分类归档完毕。

      白轻也恢复了给弟子们上剑术课的频率。以前在外面跑的时候只能偶尔回来上一堂,现在稳定了,每旬一次。

      每次上课李葳都是最积极的那个,到得最早,练得最认真,课后自己留下来反复琢磨。白轻注意到她每次上课时指出的问题,下一堂李葳一定已经改过来了。不是勉强改正,是彻底理解之后的内化。而且她会自己延伸,白轻说"控制最后一寸",她就把这个原则应用到了步法和身法上,举一反三。

      剑术上的天分不只是出剑快、力道大,更重要的是理解力和悟性。李葳两样都有,而且都很高。

      但外门的教学已经到了天花板。白轻心里清楚,这个孩子需要更系统的指导,而在衡清宗,能给她这种指导的人只有自己。
      姜衍隔三差五来她峰上喝茶,有时候拉着周崇和陆筠一起来,四个人围着石桌坐着,喝茶聊天。

      "子羡,你这两年在外面跑,茶都没人泡了。"姜衍端着茶杯感叹,"还是你泡的好喝。"

      "师姐,你可以自己学。"白轻说。

      "我学不来。"姜衍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泡出来的茶连陆筠都嫌弃。"

      陆筠在旁边微笑不语,算是默认了。

      “说起来,你的小茶友,”姜衍想起什么,“用剑的路数和你小时候很像啊。没有什么打算?”

      白轻没说话,喝了口茶。确实,李葳很优秀,各方面都非常合适。她要收第一个亲传了吗?

      “子羡,去买茶叶也能遇到这么合适的孩子,天赋高,长得还好看。”姜衍用一种打趣的目光看她,“你不会是早就算好了吧?”

      “那倒没有,我没想过那么多。”

      认识李葳这么多年了,好像很少有过用看待小辈的目光看她。即使是小时候的明前,也是有着人格和想法与自己相谈甚欢的,和她相处很舒服,更多的像是一种忘年交,用她自己话说是“茶友”。

      而今少女长成,跟记忆里那个在茶摊后面的小女孩不太一样了。李葳看她的时候眼神明亮又专注,里面是不含杂质的关心和信赖。白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大概是习惯了几年才见一面,突然要天天见,还没适应。

      她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多停留。

      只是现在,她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比如李葳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的弧度,比如她练剑时扎起的高发髻露出的后颈线条。这些画面闪过脑海的时候,白轻会自然地把注意力移回手上的事。

      不是刻意回避。只是觉得没必要想。

      那天傍晚,白轻处理完事务往峰上走,路过中央山谷的练剑场时听到了剑风声。

      不是凌厉的剑风,是一种带着节奏的、反复的声音,像有人在一遍又一遍地练同一个动作。

      她走到练剑场边上,看到李葳一个人站在场中。

      出剑,收剑。出剑,收剑。

      额头上全是汗,衣领湿透了,但动作一遍比一遍精准。白轻看得出来,她在找那个最佳的发力点,已经很接近了,但还差一点。

      白轻靠在场边的柱子上看了一会儿。

      练到某一刻,李葳停了下来,偏头看到了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白姐姐!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一会儿。"白轻走过去,"你刚才最后几剑,力道的分配差不多对了,但剑尖的轨迹还可以再收一收。你的雷灵根出剑自带一股冲劲,在最后一寸容易让剑尖偏移。试试在出剑的同时,意念里带一点往回拉的感觉,不是真的收力,是给剑一个回旋的余地。"

      李葳按她说的试了一剑。

      剑尖的轨迹肉眼可见地更稳了。

      "再来。"

      又一剑。这一剑出去的时候,剑刃上隐隐有一丝金色的光,那是雷灵根的灵力第一次自然地附着在了剑上,不是刻意催动,是剑术到了那个份上之后自然而然出现的东西。

      两人都注意到了。

      李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金光已经消散了,但那一瞬间是真实的。她抬起头看白轻,眼睛里全是兴奋。

      "刚才那是什么?"

      "雷灵根与剑的共鸣。"白轻说,"你的基础到了,悟性也到了,三者合一就会出现。这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你自己修到了这个份上。"

      "那我能再来一次吗?"

      "慢慢来,急不得。"

      两人在练剑场边坐了下来。暮色渐浓,远处的峰顶亮起了几点灯火。

      李葳擦了擦汗,整个人还在那道金光的兴奋劲里。过了一会儿她安静下来,侧头看了白轻一眼。

      "白姐姐。"

      "嗯?"

      "我能拜你为师吗?"

      白轻看了她一眼。

      李葳的表情认真起来了:"不是上课那种。我想正式拜你为师。"

      她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外门的师兄师姐教了我很多,但剑术这条路上能带我走更远的人,我觉得是你。你上课讲的那些,我觉得不只是剑术,是你这个人看待事情的方式。我想学的不只是你的剑招,是你的剑。"

      她停了一停,然后用更平实的语气说了下去:"而且不只是因为剑。从茶村到现在,你这个人,我从认识你到现在,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好。不是那种厉害的好,是整个人让人觉得安心。我想跟着你,不光是学剑。"

      这最后几句话说得不像是一个学生在请求老师收徒,更像是一个人在认真地告诉另一个人:我很尊敬你,我愿意跟随你。

      白轻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笑了。

      "好啊。明天搬到我峰上来吧,东西多不多?"

      李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多,就那么一点。" 白轻点头,起身往峰上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说:"到了峰上以后,该叫师尊了。"

      李葳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特别开心的样子。

      "好,师尊。"

      面对这样赤诚的心,没有人能拒绝,更何况是这个孩子。

      白轻往峰上走。她第一次收弟子,以后峰上多一个人,泡茶的时候多一只杯子。这不仅是对于李葳来说,对她来说,人生也发生了崭新的变化。

      只是她隐隐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不是出于理性判断,更像是出于某种她还没来得及审视的心情。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深想。

      李葳第二天就搬来了。确实没多少东西,弟子制服,修炼用的功法手抄本,弟子佩剑,还有一小包茶叶。

      白轻看到那包茶叶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是明前毛尖。

      "何伯每年托人送一点上来。"李葳说,把茶叶放在白轻院子的石桌上,正好挨着棋盘。

      "你会下棋吗?"白轻看着那个棋盘问。

      "不会。"李葳坦诚得很,"但我可以学。白姐——师尊,你以前跟谁下?"

      "跟自己。"

      "跟自己?那不是怎么下都是平局吗?"

      "所以总是下到一半就不想下了。"白轻说。

      李葳笑了:"那我学了之后陪你下。我先说好,我可能会输很久。"

      "不急。"白轻说。

      李葳住进了峰上东面的一间小院。院子不大,窗户正对着松林,早上能听到鸟叫。

      搬上东峰的第一个早晨,李葳是被茶香叫醒的。

      天还没亮透,松林间的光是灰蓝色的。她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闻到了一股清润的香气,不是花香,是茶。隔着院子飘过来的,带着晨露的凉意。

      她爬起来走出院子,看到白轻已经坐在石桌旁了。小泥炉上铜壶正冒着细细的热气,白轻手边放着茶杯。

      两只。

      "醒了?"白轻头也没抬,往其中一只杯子里注了水,推到桌对面。

      李葳在对面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从这天开始,两人的日常就定下了。

      白轻每天卯时起,泡茶,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李葳起初跟不上这个节奏,她在外门的时候也早起,但没有这么早。后来渐渐习惯了,甚至开始享受这段天没亮透的安静时光。两人坐在石桌两边,有时说几句话,有时只是安静地喝茶,听松林里的鸟叫。

      白轻泡茶讲究。水温、注水的高度、浸泡的时间,每一步都有说法。李葳看了几天就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这样那样,白轻就一样一样地讲。讲着讲着就讲到了茶叶的品种、产地、制法,再讲到水质和器具,李葳发现师尊对茶的了解深得可怕,像是把茶这个东西从里到外翻过来研究了一遍。

      "师尊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茶?"李葳有天忍不住问。

      白轻想了想,说:"算是从小吃到大的。"

      这句话李葳当时没有完全理解。很久以后她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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