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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归巢 小陈完蛋咯 ...

  •   衡清宗的山门牌楼在午后的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葳落在牌楼前的石阶上,收了剑光。肩膀上的小鸟从衣襟里探出脑袋,黑豆眼看着那座熟悉的牌楼,歪了歪头。

      李葳抬手碰了碰小鸟的脑袋:“到了。”

      她没有急着往里走。站在牌楼下,闭上眼,神识展开,覆盖了整座宗门。

      片刻之后她收回神识,往里走的同时传了两道讯息,一道给陆筠,一道给周崇。内容很短:“白轻回来了,主殿见。”

      从牌楼到中央山谷的路没有变。石阶还是那些石阶,两边的松柏还是那些松柏,只是树冠比十几年前大了一些,枝叶把头顶遮得更密了。

      白轻蹲在李葳肩上,眼睛转个不停。

      她认得这条路上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那块石头的底下有一窝蚂蚁,每年春天都在搬家。这棵松树的分衩上挂过一个松鼠窝,不知道还在不在。再往前走三十步左转,就能看到中央山谷的全貌。

      转弯了,山谷铺展在眼前。正殿、练剑场、藏书阁。四座主峰环绕着中央山谷,瀑布还在流,水声隐隐传来,石桥横跨峰与峰之间,上面偶尔有弟子走过。阳光从松林的间隙落下来,在石阶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小鸟安静了。她把脑袋缩回了翅膀旁边,很安静地蹲着,不再东看西看了。

      主殿里,陆筠已经在了。

      她大概是放下手里的事直接赶过来的,一只袖子还挽着,手上沾着药粉没来得及洗,头发也只是草草束了一下。

      李葳进主殿的时候,陆筠站在殿中央,目光立刻落到了她肩上那只小鸟身上。

      小鸟和陆筠对视了一瞬。然后白光一闪,白轻站在了主殿的地板上。

      青白色的新衣裳,长发挽着,脸上带着看到许久不见的师姐的真心的喜悦。

      陆筠看着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到了她的脸、她的手、她比以前瘦了一圈的肩膀、她耳边一缕没有束好的碎发。
      陆筠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握住了白轻的手腕。

      她没有说什么”你回来了““你受苦了”“好多年没见了”之类的话。

      陆筠开口说的是:”脉象很弱。坐下,我给你查一查。”

      白轻笑了。陆筠就是陆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当大夫。

      白轻在殿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陆筠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两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闭目诊脉。

      殿里安静了,李葳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过了一阵,脚步声从殿门方向传来,周崇走进来了。

      她一如既往地不急不缓,步子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走到殿中间,看了白轻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白轻冲她笑了笑:“师姐。”

      周崇嗯了一声,在旁边的柱子旁站定了,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准备听陆筠的诊断结果。

      陆筠诊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她的眉头在中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了。

      “经脉完整,脏腑正常。”她睁开眼,松开白轻的手腕,“灵力……确实一丝都没有了。灵根还在,只是沉寂了。需要靠灵气的滋养先唤醒灵根。”

      “我知道。”白轻说。

      “要呆在灵气充盈的地方,比如我们宗内。”

      陆筠看着她,好像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白轻手里。

      “养气丸,每天一颗,饭后服。帮助灵根苏醒。”

      “谢谢师姐。”

      陆筠站起来。她背对着白轻站了一息,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然后她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温和文雅的样子。

      “瘦太多了,回头我给你配一个食补的方子。”

      “好。”

      陆筠往外走,经过李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师尊小时候是吃灵茶积攒的灵气,那些树还有的话,可以再吃一点。你等着下山去找找。”

      李葳赶紧点头。

      周崇也走了,经过白轻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保护阵法起效了?”她问。

      白轻知道她问的是小鸟被抓走那次。爪带上那枚玉片里刻的微型防护阵,是周崇亲手做的。

      “起效了。”白轻说,“救了我的命。”

      不苟言笑的周峰主眉目间有一丝淡淡的愉悦,常人看不出来。

      “回头我再给你做一套新的。”她说完就走了。

      主殿里剩下白轻和李葳两个人。

      李葳有些后悔。她不知道师尊的灵根沉寂了需要滋养,早知道就应该干干脆脆早点带师尊回来,不在之前的茶村和城镇浪费这么多时间。

      “师尊,对不起。”李葳微微低垂着头,“让你多受苦了。”

      白轻知道她在说什么:“不怪你。” 抬手捋了捋李葳的鬓发。“我自己都不知道灵根的状况。而且,”她顿了一下,“我之前也没有准备好,面对你。”

      不忍看李葳难受,她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我们回峰吧。”

      上东峰的石阶白轻走了很多年了。

      以前她走这段路的时候从来不觉得长。修士的体力几百级石阶不过是散步。但现在她的身体是凡人的状态,走到一半就有些喘。

      李葳注意到她的步子慢了,没有催,自己也放慢了脚步。两人并肩走在石阶上,跟二十多年前明前第一次上山那天一样,那时候也是一个走得慢、一个不动声色地等。只不过位置反了。

      到了顶峰,白轻站在院门口。

      松树还是那几颗松树,风穿过松针的声音细密绵长,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墙根底下的那丛野草,当年从一株长起来的,现在已经蔓延成了一片,开着不起眼的小白花。石桌裂缝还在,裂缝里的小草已经变成了一蓬,碧绿碧绿的,从缝隙中蓬出来,铺了小半个桌面。没有人拨过它。

      棋盘还在桌上,残局还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

      李葳指了指白轻以前的屋子,“你的房间,我让人换了新的被褥。”

      白轻看了看自己的屋子,里面透出一点灯光,大概是李葳提前让人准备好的。白轻推开门进了屋。

      屋里跟她记忆中差不多,床、桌、书架。东西大部分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多了一层被仔细擦拭过的痕迹。桌上放着一盏灯,灯焰安静地跳动着。

      被褥是新的,松软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伸手按了按,柔软得让人想直接躺下去,茶村那张硬草席和薄被子的记忆还在身体里,对比之下这张床简直像云。

      安静。松涛声从窗外传进来,细密绵长,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消息在宗门里传的很快。

      “白轻峰主回来了”这句话,从主殿传到中央山谷,从中央山谷传到各峰,从各峰传到外门,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人尽皆知了。
      年轻弟子的反应分两类。

      一类是没有见过白轻的。对他们来说“白轻峰主”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字,东峰的前主人、正道魁首的师尊、在沧阳城以一己之力守城三日的传奇剑修。他们只知道她涅槃了,变成了一枚鸟蛋,然后孵化成了一只小鸟。这些弟子的反应大多是好奇和敬畏。

      另一类是和那只小鸟打过交道的。这一类弟子的反应,可以用“魂飞魄散”来形容。

      赵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在练剑场上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剑差点掉了。他第一个喂小鸟吃蜜饯的画面在脑中闪回,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喂的不是一只灵宠,是一位峰主。一位辈分比他高两级的前辈。

      “我.....我给白峰主喂过蜜饯?”他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方鹤更惨,他想起了自己让小鸟站在头顶上、顶着它在练剑场走了一圈的事迹,整个人靠在墙上,生无可恋。

      “我让白峰主站在我头上。”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完了。”

      宋芸拿着一个刚编好的花环,站在原地,动作僵住了。她很想把花环藏到身后,但旁边的人已经看到了。

      “宋芸,你是不是给白峰主戴过花环?”

      “......四十七个。“宋芸的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数过。”

      但所有人里,反应最大的是小陈。

      陈念秋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红豆糕。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定住了。嘴巴还在哪,但眼睛已经不会动了。

      “小陈?”旁边的人叫她,“你怎么了?”

      她的脑子里正在自动回放过去两年里她对那只小鸟做过的所有事情。

      每一件。

      一件一件地。

      红豆糕。"翻过来"。"给我摸摸肚子"。白峰主翻过来了。白峰主的肚子被她揉了。白峰主气鼓鼓地叼走红豆糕跑掉。白峰主被她用红豆糕收买了整整两年。

      小陈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从红变紫。

      “我完了。”她说,“我死定了。”

      "你做了什么?"旁边有人问。

      "我每次都让她翻过来给我摸肚子才给她吃红豆糕。"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摸了白峰主的肚子?"

      "……两年。"

      安静。

      “你去道歉啊。”旁边的人出主意。

      “我怎么道歉??我说’白峰主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您以后我再也不摸您肚子了‘??这话怎么说出口??”

      “你不去更糟糕吧。万一白峰主记着这事——”

      小陈想起了小鸟每次被摸完肚皮之后气鼓鼓地背对着她吃红豆糕的样子。

      那是峰主在生气。

      一定是在生气。

      “我去。”小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赴死,“我现在就去。”

      小陈站在东峰院门口,腿是软的。

      她手里提着一包红豆糕。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带上了,走到半路才意识到这玩意儿现在完全不合适,但又不好意思扔掉,只好硬着头皮提着。

      院子里有人。白轻坐在石桌旁边。青白色的衣裳,长发挽着,正低头看棋盘上的残局,那盘棋大概是十几年前留下的,黑白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跟小鸟完全不一样,又跟小鸟完全一样。

      小陈说不上来。就是看到这个人坐在那里,她的脑子里面自动把小鸟的样子和这个人叠在了一起,歪头、黑豆眼、气鼓鼓地咬红豆糕,然后叠出来的画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小陈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白、白峰主……”

      白轻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院门口站着一个圆脸的年轻女弟子,脸红到了脖子根,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

      "你是……"白轻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笑了,"红豆糕。进来吧。”语气和煦。

      小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白峰主我错了!"她走进院子,站到白轻面前,直直地鞠了一躬,"我以前不知道您就是那只——不是,我是说——我不该让您翻过来摸——不对——"

      她越说越乱,最后放弃了组织语言,把手里的红豆糕往前一递:"我给您赔罪!"

      白轻看着她涨红的脸和快要捏碎纸包的手指,觉得这个孩子紧张成这样怪可怜的。

      “陈念秋,对吧?”白轻说。

      小陈猛点头。

      白轻接过红豆糕,放在石桌上,"那时候我就是一只鸟,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你喂我吃的、陪我玩,我挺开心的。”

      小陈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白轻说,"再说了,你的红豆糕确实好吃。老孙家的对吧?加了茶粉的那种。”

      小陈又点头,点得更猛了。

      白轻拆开纸包,拿出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

      小陈瞪大了眼睛。

      白轻嚼了两下咽下去,点点头:“跟我记得的味道一样。”

      她抬头看着小陈。

      “小鸟的时候记忆不太清楚,但有些东西身体会记住。”白轻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寻常的事,“比如这个红豆糕的味道。”

      “我说真的,不用介意。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我做鸟的那两年过得很开心。”

      “以后还给您带红豆糕!”小陈用力说。

      “好。"白轻笑着点头。

      小陈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出院门之后她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轻坐在石桌旁,正在吃第二块红豆糕。

      小陈走后不久,宋芸来了。

      她的紧张程度比小陈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峰主,我之前给您——给那只——给您戴过花环,我……”

      “你编的很好看。”白轻说,“尤其是第三十九个那个,用的是山茶花,颜色搭配得很雅致。”

      宋芸整个人石化了。

      “您......您记得是第几个?”

      “大概记得。小鸟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对颜色和形状的印象会留下来。”白轻想了想。

      宋芸走的时候脚步飘着,脸上的表情在“受宠若惊”和“不敢相信”之间反复横跳。

      方鹤是被赵延推着来的。一米九的大个子站在院门口,低着头,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白峰主,我让您站过我头顶......”

      “你个子很高,站上去确实视野不错。”白轻很认真地说。

      方鹤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最后憋出一句“谢谢”就跑了。

      赵延跟在方鹤后面进来,还没开口白轻就说:“蜜饯那次是你吧。你是第一个敢来喂的。”

      赵延站得笔直:“是!”

      “谢谢。”白轻说,“那颗蜜饯挺甜的。”

      赵延如释重负地走了。

      弟子们陆续来了又走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白轻一个人坐在石桌旁边。

      红豆糕吃了三块了。松林里的风吹过来,日头开始偏西。

      她的脑子里开始回放。

      小鸟的记忆是模糊的,但化形之后这些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变得更清晰了。那些原本只是身体的感知,手的触感、食物的味道、被抚摸的舒适,现在都附上了画面和细节。

      小陈的手伸过来,掌心朝上:“翻过来——”

      白轻想起了自己两爪朝天、被一个十七岁的弟子揉肚子的场面。

      她伸手捂住了脸。

      花环套在脖子上,宋芸蹲在旁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好可爱!”

      白轻把脸埋得更深了。

      方鹤的头顶。她蹲在一个一米九的男弟子的发髻上,被人顶着在练剑场走了一整圈,周围的人都在笑。

      白轻的耳尖开始发烫。

      还有更多的碎片涌上来。有人往她嘴里塞糖炒栗子,有人拿草叶逗她扑着玩,有人把她托在掌心里举高高看远处的风景,有人在她打盹的时候偷偷给她盖了一片大叶子当被子......

      白轻双手捂脸,指缝间露出通红的耳尖。

      “.....太丢人了。”她自言自语。

      松林沙沙地响,好像在笑。

      不一会儿,李葳上来了,她下午去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宗务。她的手里端着两杯茶。

      白轻看到她的时候赶紧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装作在看棋盘的样子,但耳尖的红还没退干净。

      李葳看了她一眼,眨眨眼。

      白轻觉得她好像是什么都知道,紧急预防:”你不许笑。”耳尖于是更红了。

      李葳从善如流,什么都没提,把其中一杯茶放在白轻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白轻低头喝茶。茶汤的颜色还行,不深不浅,是碧螺春该有的黄绿色。注水的痕迹还算均匀。她端起杯子闻了闻,清香中带着一点小气,水温高了几度,嫩芽被稍微烫老了一点。

      入口为涩,回甘尚可。算不上精致,但也不差,有底子在。毕竟是在茶村长大的人,对水温和茶叶的基本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是缺了那一点讲究,那种“恰到好处”。

      “怎么样?”李葳问。

      白轻看着她。

      李葳端着茶坐在石桌对面。以前这个位置是李葳坐的,等着她泡好茶递过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是这个流程。现在反过来了。

      “还不错。”白轻说。

      李葳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察觉到了这两个字背后有省略的内容,但她没有追问。

      两人喝了一会茶。

      松林间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影子拉得很长。棋盘上的黑白子在暮色中安静地待着,十几年前的残局没有人动过。

      “要下一盘吗?”白轻问。

      “好啊。”

      白轻执白,李葳执黑。

      下了几手白轻发现,李葳的棋力比十几年前强了太多。以前李葳下棋总是急,想到哪里落到哪里,被白轻轻轻松松地围住。现在她的落子沉稳了很多,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意图,虽然还达不到白轻的水平,但已经能让白轻认真起来了。

      “你练过了。”白轻说。

      “没有。”李葳落了一子,“跟苏掌门下过几盘。”

      苏怀真的棋风跟姜衍截然不同,缜密、稳健,不像姜衍那样大刀阔斧。李葳的棋路里能看到苏怀真的影子。

      “进步很大。”白轻说。

      “还是下不过你。”

      “那是。”白轻微微笑了一下,落了一子。

      这盘棋下得很慢。不是因为难,是两人都不急着赢。

      天色暗下来了。月亮从松林后面升起来。

      棋盘上的局势渐渐明朗,白轻还是占优,但李葳比以前撑得久多了。

      “你的棋风变了。”白轻看着棋盘说,“以前你像雷,来得快,走得也快。现在多了一些耐心。”

      “被逼的。”李葳说,“管宗门、管联军,急不得。”

      白轻看着她。

      月光照在李葳的脸上。剑眉,轮廓比少年时更分明了,下颌线很利落。她低头看棋盘的时候表情专注,跟练剑时一样认真。
      棋局走向尾声。白轻赢了,但比以前费力。

      她收棋子的时候发现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松林的影子铺满了整个院子。

      今夜没有沧阳城的城墙,没有推演模块碎裂的声音,没有控魂术的黑暗。只有松涛和月光。

      第二天早上,天色将明未明。

      松林间的光是灰蓝色的,空气凉而清润。石桌上昨晚的棋局已经被收好了,大概是李葳走之前收的。

      白轻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吐纳。最基础的、入门第一天就学的呼吸法。

      但她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以往腹中灵根所在的地方一片寂静,空空如也。峰上充盈的灵气也无法进入体内。

      不能着急,一切都需要时间。她对自己说。

      过了一阵,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然后是水声,李葳在洗漱。然后再是生火煮水的声音。

      李葳端着两杯茶走过来的时候,白轻正好睁开了眼。

      “师尊,早。”李葳把茶杯放在她面前。

      白轻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温高了。”她说。

      “......你昨天不是说还不错吗。”

      “昨天是客气。”

      李葳看着她。白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轻而自然,带着一点以前在峰上喝茶时的闲适。

      “来,我教你。”白轻站起来,走到小泥炉旁边,“水开了之后不要马上冲。等它从大开回到微沸,你听。壶底的声音变了吗?从哗啦啦变成了沙沙地细响。这个时候提壶。”

      李葳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铜壶。

      “注水地高度也有讲究。碧螺春嫩,三寸就够了。你刚才倒得太高,水柱冲力大,把叶子打伤了。”

      白轻提起壶,从三寸的高度注了一道细细的水线。水柱轻轻地落在杯中的茶叶上,没有溅起水花,茶叶在水中翻了一个慢悠悠的身。

      “看到了吗?”

      白轻把泡好的茶递给她。

      李葳喝了一口。确实不一样,入口柔和了很多,清香里没有涩意,回甘更绵长。

      “好喝。”李葳说。

      “以后,早上谁起的早谁来泡茶。”白轻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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