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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玄界临威 栀挽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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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挽棠的玉笛清心之音在狂暴的魔气面前渐渐显得力不从心,那缕来自盛凌门棠海宗的圣灵之力,虽能暂时压制沈忘归周身翻涌的戾气,却无法根除他体内魔界晶石种下的魔根。沈忘归早已彻底陷入疯魔之态,双目赤红如血,眼底没有半分清明,不识周遭之人,不辨世间善恶,耳边只剩下魔晶无休止的蛊惑与仙门连日来的流言蜚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绞碎。
他黑发狂乱披散,周身仙气与魔气诡异交融,形成一圈圈毁灭性的气浪不断向外扩散。青冥剑垂在身侧,剑刃之上沾满了仙门修士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云海之上,晕开一朵朵凄厉的血花。他口中不断发出嘶哑而癫狂的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困在无间地狱中受尽折磨的厉鬼,无论旁人说什么,都再也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此刻的沈忘归,就是一头被彻底逼疯的凶兽,眼里心里,只剩下毁灭与反抗。
栖云界的云海早已被血色浸染,仙门百家死伤惨重,殿宇崩塌,灵脉动荡,整个仙界腹地都因他一人的失控而濒临崩塌。数位宗门长老联手布下的锁仙阵,在他空灵根与魔气结合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层层结界应声碎裂,连栖云门的护界神光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墨渊站在不远处,看着昔日那个沉静坚韧、满眼微光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如刀割,却又束手无策。他数次想要冲上前唤醒沈忘归,可每一次都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退,唇角溢出鲜血,修为也在接连的冲撞中受到重创。他望着沈忘归猩红的眼眸,一遍遍地在心中呐喊,希望对方能记起八年的师徒情谊,记起青冥宗的传承,记起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可一切,都已是徒劳。
就在天地秩序即将彻底紊乱、四界平衡岌岌可危的刹那,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浩荡如天道吟唱的威压。
那气息不沾半分戾气,却自带凌驾众生之上的威严,仿佛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秩序法则,缓缓降临而下。一时间,风停云滞,血雾凝固,连肆虐的魔气都下意识地瑟缩收敛,不敢再肆意张狂。周遭所有幸存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股威压之下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头颅低垂,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云端深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出。
男子身着素白镶暗金纹的长袍,衣袂垂落如云,身姿如万古青松般岿然不动。他面容俊美无俦,气质清冷淡漠,眼底似藏着四界轮回、星辰起落,每一步踏出,天地灵气都随之俯首称臣。他便是谢临渊,超脱仙魔两道、执掌天地规则、镇守四界边界的至高存在,万年不出,一出,必是四界浩劫降临。
沈忘归入魔作乱,屠戮仙门,扰乱四界秩序,已然到了他必须出面清算的地步。
谢临渊目光平静地落在疯癫失控的沈忘归身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仿佛在看待一件扰乱规则的器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右手微微一抬,虚空之中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破空之声,一柄通体泛着幽蓝与暗金交织光泽的长鞭,缓缓凝聚成型。
鞭身镌刻着四界大道纹路,鞭尖流转着镇压万邪的寒光,风元素在鞭身周围疯狂汇聚,呼啸不止——这便是谢临渊的本命法器,玄界鞭。
他修行风灵根,以风为媒,以界为锁,玄界鞭一出,可镇仙,可缚魔,可碎神魂,可定乾坤,是整个四界最具威慑力的法器之一。
玄界鞭现世的刹那,天地间风声大作,四界之力尽数汇聚而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将整片云海都笼罩其中。栀挽棠面色微变,连忙收笛后退,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逾越。即便是盛凌门棠海宗的宗主,在四界守界人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不堪。
沈忘归虽神智尽失,却依旧保留着凶兽般的本能,瞬间感知到了那股足以碾压他一切的致命威压。他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周身魔气暴涨数倍,握着青冥剑的手青筋暴起,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挥舞,想要将这股让他恐惧的力量彻底撕碎。他疯得彻底,狂得决绝,什么守界人,什么四界秩序,什么生死存亡,他全都不在乎,也全都听不进去。
墨渊见状,魂飞魄散。
他知道,谢临渊一旦出手,沈忘归必死无疑,就连空灵根的道基都会被彻底摧毁,永世不得超生。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与顾虑都被抛诸脑后,墨渊不顾谢临渊周身那股足以碾碎他的恐怖威压,用尽全身残余的修为,身形一闪,疯了一般冲到沈忘归身前,张开双臂,死死将身后疯癫的少年护在怀中。他仰头望向云端之上的谢临渊,神色悲怆到了极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般的哀求。
“守界人大人!求您手下留情!”
“忘归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流言所伤,被魔晶所惑,他本性不坏啊!”
“他是青冥宗百年唯一的希望,是季绗川之后天地间唯一的空灵根传人!求您饶他一命,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以命抵命!”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沈忘归的名字,试图唤醒他残存的神智:“忘归,醒醒,是我,我是墨渊,你看看我……别再疯了,别再错下去了……”
可此刻的沈忘归,早已六亲不认,心智被魔晶彻底吞噬。在他猩红而混乱的视线里,眼前这个突然挡在他身前的人,不是护他八年的恩师,不是给他新生的亲人,而是要镇压他、伤害他、将他推入深渊的仇敌。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恩情,所有的救赎,在疯魔面前,尽数化为乌有。
“滚开——!”
一声震彻云海的暴吼,从沈忘归喉咙里炸裂开来。
他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手臂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送。
噗嗤——
冰冷锋利的青冥剑,带着空灵根与魔气交织的狂暴力量,毫无偏差、狠狠刺入了墨渊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的血雾溅满了沈忘归沾满血污的脸颊,刺眼得让人窒息。
墨渊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心口的青冥剑,剑身上还刻着青冥宗古老的纹路,那是他亲手交给沈忘归的镇宗之剑。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疯魔失控、眼神空洞的少年,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遗憾,以及最后一丝未尽的嘱托。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胸口的剧痛席卷全身,连一丝气息都无法再吐出,身躯软软地向下倒去。
“墨渊先生——!”
远处,青冥宗残存的弟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到了极致。
而沈忘归,在剑锋抽回的那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惊雷劈中。
疯癫的嘶吼戛然而止。
狂暴的魔气猛地一滞。
他握着剑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眼前倒下的身影,是八年来日夜守在他身边、护他周全、教他修行、为他遮风挡雨的人;是把他从凡界泥沼里拉出来、给他身份、给他尊严、给他希望的人;是他在这世间,除了遥远的凌清晏之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唯一的亲人。
是他……亲手杀了。
短短一瞬,沈忘归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猩红的眼底,疯狂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空白、惊恐、茫然,以及撕心裂肺、神魂俱灭的崩溃。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血泊中墨渊渐渐冰冷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不是我……”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墨渊先生,你起来……你别睡……你看看我……”
他踉跄着扑上前,想要抱住墨渊的身体,却连伸手都在发抖,语无伦次,眼泪疯狂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水滑落,狼狈而绝望。他蜷缩在墨渊身边,浑身剧烈抽搐,神魂寸寸断裂,道心彻底崩毁,整个人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悔恨之中,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连周身的魔气,都随着他的崩溃开始缓缓消散。
谢临渊立于云海之巅,神色始终淡漠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于他而言,四界秩序高于一切,私情与悲悯,从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眼见沈忘归心神俱碎、彻底崩溃、毫无防备、神魂皆空,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谢临渊眸色微冷,手腕猛然一振,玄界鞭迎风暴涨,风灵根之力与四界威压尽数汇聚于鞭身,金光与蓝光交织,威势滔天。
趁其神魂崩毁、无力抵抗之际,谢临渊抬手,携玄界之威,对沈忘归狠狠攻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