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入戏》晚林栖

12、云深修途 自墨渊

　　自墨渊将沈忘归从凡界沈府的血色废墟中带走，已是整整八年光阴。

　　八年前，他还是个十五岁、浑身浴血、在绝望中反扑的濒死少年，如今已长成身形挺拔、眉目清寂的青年。岁月褪去了他身上残存的怯懦与卑微，沉淀出一身沉静如渊的气质，身形颀长，衣袂素净，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疏离感，唯有那双漆黑眼眸深处，藏着历经苦难后的坚韧与通透。

　　这八年，他一步未离开过青冥宗。
　　墨渊将他带回这座栖身于云海深处的宗门后，便将一切真相缓缓道来。

　　这里是栖云界七大仙宗之一的青冥宗，百年前曾冠绝天下，道法与剑道同辉，是修仙界公认的圣地。他告诉沈忘归，自己并非空灵根修士，只是与上任青冥宗主季绗川乃是生死至交，而季绗川，是万年以来第一个真正觉醒、修成大道的空灵根强者，更是青冥剑诀与青冥剑的唯一传人。一场浩劫，季绗川传“陨落”于世，青冥宗自此无主，镇宗之器青冥剑沉寂剑冢，无上心法青冥剑诀也封存百年，无人能修。

　　而沈忘归，是季绗川之后，天地间第二位空灵根拥有者。

　　当年栖云门测灵石毫无反应，并非他无灵根，而是空灵根超脱五行、无形无质、空纳万灵，早已超出凡俗法器所能勘测的极限。这份根骨，看似空无，实则包容天地，是世间最至高、最稀有、最潜力无穷的先天灵根，也唯有空灵根，才能真正催动青冥剑，修成完整的青冥剑诀。

　　墨渊没有立刻让他继承宗主之位。
　　他对沈忘归说：“宗主之位，是责任，不是恩赐。青冥剑认主，剑诀认心，你需潜心修炼，打磨道心，掌控空灵根，待到能以心驭剑、以神定锋之时，才有资格执掌青冥宗，握起那柄镇宗之剑。”

　　于是，八年时光，沈忘归心无旁骛，一心修行。

　　青冥宗地处云海最深处，灵气纯净得近乎液态，环境清幽，与世隔绝，正是修行的绝佳之地。墨渊以导师身份，亲自指点他每一步修行，从引气入体、凝练经脉，到安抚灵根、掌控万灵，再到静心炼神、修持剑心，无一不细致入微。墨渊修为深不可测，又曾亲见季绗川修行，最是了解空灵根与青冥剑诀的契合之处，教导起来一针见血，从不出半分差错。

　　他告诉沈忘归，青冥宗以剑道立宗，以空灵证道，剑诀不修蛮力，不倚锋芒，而修“空”与“净”。
　　青冥剑诀，以心为引，以神定锋，青冥初尘，剑心澄澈。

　　这十六字口诀，是青冥剑诀的核心，也是宗主传承的根本。以心意为引，召天地灵气；以神识定锋，化无形为剑；初尘不染，不沾俗怨；剑心澄澈，不为情乱。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难以入门，可沈忘归身具空灵根，与剑诀天性相合，只需静心感悟，便能步步登峰。

　　初时，沈忘归因凡界十五年苦难留下的阴影，心境极易动荡，空灵根力量也时稳时乱，更无法凝聚剑心。墨渊便日夜守在他身旁，以自身灵力为屏障，耐心疏导，一点点磨去他心底的戾气与不安，教他沉静，教他包容，教他与自己的力量和平共处。

　　沈忘归本就心性坚韧，又背负着过往的伤痛与新生的希望，修行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别人打坐一个时辰，他便打坐三个时辰；别人修炼一遍心法，他便反复锤炼十遍；别人浅尝辄止，他便刨根问底，直到将每一丝力量、每一句口诀都掌控得炉火纯青。

　　他住青冥宗最僻静的静室，吃最简单的灵食，不与外界往来，不参与宗门纷争，眼中只有修行与剑道。白日，他在剑冢前感悟青冥剑的气息；夜晚，他盘膝静坐，默念剑诀口诀，以心为剑，以神为锋，一遍遍打磨自己的剑心。

　　墨渊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他知道，这孩子不是在修炼，他是在拼命，拼命变强，拼命挣脱过去的枷锁，拼命走到那个能与心中之人并肩的高度。

　　偶尔静修之余，沈忘归会站在青冥宗最高的望云台，望向云海另一端的方向。
　　那里，是栖云门主宗所在地。
　　是凌清晏所在之处。

　　八年过去，他早已从旁人零星的话语中得知，凌清晏冰属性天灵根天赋盖世，修行一日千里，早已成为栖云门最受瞩目的核心弟子，修为深不可测，声名传遍整个栖云界。可那个人，终究没有回来寻过他一次。没有消息，没有身影，没有承诺兑现的痕迹。当年那句温柔的“等我”，终究散在了凡界的风里。

　　每一次想到这里，沈忘归的心都会轻轻一涩，可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静覆盖。
　　他不怨，不恨，不闹，只是更加坚定地修行。
　　他要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不需要任何人垂怜，强到可以自己走到对方面前，强到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丢下。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八年时光，足以让一株幼苗长成参天大树，足以让一只雏鸟化作雄鹰，也足以让那个泥沼里的少年，蜕变成一位真正的绝世强者。

　　沈忘归二十五岁这年，终于修成空灵根第一层大圆满境界，剑心澄澈，神识稳固，能轻松引动天地万灵，能以心化剑，空手出锋，周身气息沉静内敛，站在那里便有一派宗主之相。更让整个青冥宗震动的是，沉寂百年的镇宗青冥剑，在剑冢之中发出阵阵清鸣，剑光大放，似是在感应自己的新主。

　　这一日，云海澄澈，天风清朗。
　　墨渊将沈忘归唤至青冥宗主殿，同时开启了封尘百年的剑冢。

　　殿内古朴庄严，正中摆放着一张玄玉座椅，那是百年未曾有人落座的宗主之位。殿下，所有青冥宗内门弟子、长老、执事齐齐跪地，气氛肃穆庄重。剑冢方向，青冥剑清鸣不止，剑气温和却磅礴，直冲云霄。

　　墨渊一身玄衣，立于殿上，目光落在沈忘归身上，沉稳而郑重。

　　“沈忘归，你入我青冥宗，修行八年，如今二十五岁，道心稳固，力量大成，空灵根掌控自如，剑心澄澈，已能与青冥剑共鸣，修成青冥剑诀根基。”

　　“百年前，我挚友季绗川，为空灵根传人，为青冥宗主，执掌青冥剑，修持青冥剑诀，护我宗门，光耀三界。如今他道统重现，传承有继。”

　　“今日，我墨渊，以青冥宗守护者、季绗川至交之名，正式宣告——”

　　“沈忘归，承空灵根大道，继青冥宗百年传承，就任青冥宗新任宗主，执掌青冥剑，修持青冥剑诀，永镇宗门。”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齐声叩首，声音整齐而恭敬，响彻整个云海。

　　“参见宗主！”

　　与此同时，剑冢之中，一道莹白清透的长剑破空而来，稳稳停在沈忘归面前。剑身澄澈如秋水，不沾一丝尘埃，剑身上刻着古老的青冥纹路，正是青冥宗镇宗之宝——青冥剑。

　　沈忘归抬手，轻轻握住剑柄。
　　掌心与剑柄相触的一瞬，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经脉，与空灵根之力完美相融。他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那十六字剑诀口诀，声音清寂而坚定，回荡在整座青冥殿中。

　　“青冥剑诀，以心为引，以神定锋，青冥初尘，剑心澄澈。”

　　口诀落下，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灵光流转，无形剑气散开，温和却威严，笼罩整座青冥宗。剑心与心意合一，神识与剑锋相通，初尘不染，心无杂念，那一刻，沈忘归真正与青冥剑、青冥剑诀、青冥宗融为一体。

　　他一步步走上玉阶，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骄矜，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
　　最终，他转身落座于玄玉宗主之位上，一手轻扶青冥剑，身姿挺拔，眉目清寂，气息沉静，威压自生。一身素衣，却胜却人间无数华服。

　　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青冥宗百年的沉寂，终于结束了。

　　墨渊望着座上青年，眼底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微微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宗主。”

　　沈忘归端坐于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望向云海深处，声音平静、清晰、沉稳，带着一派宗主的气度，也带着青冥剑诀独有的澄澈与坚定。

　　“即日起，青冥宗，重入世间。”
　　“我沈忘归，在此立誓：以心驭剑，以神定锋，持青冥剑，修青冥诀，护我宗门，守我传承，不负天地，不负本心。”

　　声落，云海翻涌，万灵共鸣。
　　空灵根之力与青冥剑气交织在一起，化作漫天清光，笼罩整座仙山。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新宗主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二十五岁的沈忘归，终于走完了从尘埃到云巅的路。
　　他不再是那个等待救赎的卑微杂役，而是执掌一宗、手握青冥剑、身负至高剑诀与空灵根传承的青冥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