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岸上 ...
-
岸上人声鼎沸，小贩们叫卖着自己的商品，不过大多都是一些从海中捕捞而来的海鲜，阿尔里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扫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小镇的服装店很好找，巨大的彩色牌子悬挂在半空中，门口有两只长腿海鸟梳理着羽毛招揽着顾客。
阿尔里抬脚走了进去，穿着蓬蓬裙的店长从柜台后迎了上来。
她笑眯眯地问道:“我是妮卡，客人需要什么样的衣服呢？”
阿尔里环顾店里一圈，回答道:“有没有比我身上穿的大一个尺码的衣服。”
妮卡打量着阿尔里的身材，从身后拿出了卷尺:“我可能需要测量一下你的尺码哦。”
阿尔里点点头张开了双臂，任由她的卷尺圈上他的腰部。
“客人您的腰很细哦，衣服要只比您的大一个尺码吗？”
妮卡看出了他并不是在为自己挑选衣服，所以谨慎的问了一句。
阿尔里听完思索了一瞬，其实他并不很清楚西弗柯的身材尺码，必经只在山洞中匆匆看过一眼，再一次就是被他扑进海里的时候，其他的时间他一直保持着鱼尾的状态，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不过回想起来西弗柯化成人形的时候的确很大只，腹肌分明，腰也没有很细。
阿尔里将食指与大拇指放在下巴处摩擦着，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大两个码。”
“好的哦，请客人稍等。”
妮卡提起她的蓬蓬裙裙摆行了一个淑女礼后，便开始在店中寻找着。
“这个怎么样！”
阿尔里循声望去，少女手上拿着一套靛蓝色的丝绸外衣，用银线绣制着玫瑰样式的花纹，翻领处有一枚铜制狮鹫胸针。
“这是王国如今最流行的款式，甚至罗切尔公爵都在穿哦。”
阿尔里点点头伸手接过，丝滑的触感像是西弗柯的鱼尾，胸针上狮鹫的宝石眼睛也同样熠熠生辉。
“只需500银币便可以带走哦。”
妮卡微笑着探出头来，善意地提醒道。
阿尔里抚摸衣服的手一顿，然后立马收了回去。
走出服装店时，他身后还响着妮卡的声音:“欢迎下次再来哦。”
阿尔里怀里抱着普通的翻领长袍与衬衫，还有一条深黑色的亚麻裤子。不同的是，他耳朵上唯一一枚红宝石耳钉消失了。
服装店里的妮卡店长此时正对着窗户处的阳光观赏着这枚深红色的宝石耳钉，虽然它璀璨夺目，但在这位奸商的哄骗下，只值一百银币，而这一百银币恰好能买下阿尔里怀中的所有衣物。
“小人鱼。”阿尔里坐上了他的小船，对着礁石后的西弗柯呼喊着。
人鱼露出了半张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尔里的脸。
阿尔里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向远处无人的海岸游去，同时另一只手在水中不断地滑动着。
在终于靠岸后阿尔里才想起来，自己明明可以从岸上走到这里来，却还是白费力气用双手滑到了这里。
正当他懊恼之时，来人遮住了他面前的阳光。他抬头望去，正好与低头望来的西弗柯对上眼睛，阿尔里低头看去，突然皱起了眉头。
完全不是人类。
他作为机器人也完全比不上。
“阿尔里……”西弗柯欲言又止。
西弗柯似有所觉，他低头望去，尖叫了一声，立马红着一张脸窜到了海岸礁石的后面。
阿尔里的耳膜再次遭受了重创。
几分钟过后石头后面才探出一张红透了的脸:“衣服……”
“哦哦！”
阿尔里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从小船上抓起衣服就往西弗柯的脸上扔去，他此刻不太想看见这条鱼完整的身体了。
西弗柯穿戴齐整后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阿尔里的面前，虽然脸上褪去了红色，但阿尔里还是能看出他的窘迫。
阿尔里硬着头皮打量着西弗柯，他盲选的这身衣服竟然该死的合身，甚至裤腿处刚好卡到脚踝。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条鱼光着脚看起来竟然都有一米九，太不可思议了。
等等？光着脚？？！！
阿尔里瞪大了眼睛，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给西弗柯买鞋子。只记得西弗柯没有衣服了，忘记了他也没有鞋子。
阿尔里摸遍全身，发现身上再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就连父亲给的唯一的耳钉都被典当了出去。
“你光着脚可以吗？”阿尔里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这条人鱼翻脸。
西弗柯此时正在欣赏自己的新衣服，听到这话时抬起腿看了看自己的脚，放下后又抬起另一条腿看看，最后放下肯定地开口： “应该可以吧，我以前到陆地上也没有鞋子。”
“你以前来陆地上也不穿衣服？！”阿尔里震惊地问道。
西弗柯点点头:“对啊。”
阿尔里想到了那个画面，不死心地再次问道:“你就这么光着身体？”
西弗柯再次点点头:“对。”
阿尔里深吸一口气，但突然转念一想，西弗柯住在人迹罕至的巢林里，就算他光着身子到处走也没有任何人能看见。
“你没有遇到过人类吧？”
阿尔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西弗柯：“你是第一个。”
我也不算是人类。
阿尔里在心中默默地回答着，此时还不是告诉这条人鱼的好时机，他想着等回了家，见了父亲，等他了解完自己心脏的问题后再给他真正的答案。
“我们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必须要马上赶路了。”
阿尔里从小船上下来，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拉着西弗柯就走向了小镇中。
鱼腥气弥漫在街道上，地上积了一层不知名的粘液，踩上去有些粘脚。阿尔里皱着眉看向西弗柯光着的双脚，他就这样亳无顾忌地踩在那上面。
眠水镇的晚上很少会有马车停靠在路边，而他们就是这么幸运的遇上一辆。车夫盯着阿尔里的脸端详了一会，觉得他长得很有亲切感，于是只拿走了他腰上的银丝匕首，还顺便送给了西弗柯一双鞋。
阿尔里看着车夫递来的鞋，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看起来好久没有穿过了，但是离着一段距离闻起来还会有一股鱼腥气。
他没有伸手去接，倒是西弗柯马上就接过来穿在了脚上，没有一丝嫌弃，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向自己展示。
马车踏上了一条不太平坦的路，路上不时会有碎石让车身颠簸一下，阿尔里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电路都要被震乱了。
“听说了没有，罗切尔公爵利用魔力石创造了一种不需要马匹的马车。”车夫扬着马鞭，向阿尔里他们搭话。
在百年之前，罗切尔家族在广饶山脉处挖掘出一种神奇的石头，它可以与神明沟通，凡佩戴者可以借用神明的力量。于是罗切尔家族凭借这种魔力石战胜了其他国家创立了帝国。
车夫叹息一声:“不过现在只流通在贵族之间，我们这些底层人连魔力石都碰不到。”
西弗柯趴在马车的边缘处，向着车夫问道:“罗切尔公爵是谁？”
车夫听到他说的话时手中的鞭子差点挥到自己:“你不知道罗切尔公爵？”
说完后他又了然地点了点头:“你们是小地方来的吧，罗切尔公爵可是利用魔力石创造了许多新奇的东西，不过最近有传言说他要和斯弗洛丝家的小女儿联姻了。”
阿尔里拄着头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找寻着关于这个罗切尔公爵的信息，虽然自己丢失了亲身经历的过往，但是世界背景被储存在大脑程序中，不会轻易抹弃。
众人传言中的罗切尔公爵是国王妹妹蒂洛思殿下的儿子，这位从出生时便带有神话色彩，光明神曾亲自现身为其赐福并授予神力，于是这位神之子不需佩戴魔力石便可以使用魔法。
车夫依旧在自言自语着:“多亏了他啊，要不是他向国王提议让平民也可以使用魔力石带来的便利，不知道我们会被压榨多久。”
因为罗切尔公爵的提议，于是帝国建立了一所魔法学院，每年学院代表会从各地挑选能与魔力石共鸣的平民孩子，而这些被选上的孩子此后便会一飞冲天，突破固有的阶级枷锁，成为上层人。
“罗切尔公爵是个英雄！”
马车已经离开眠水镇很久了，西弗柯有些昏昏欲睡，在最后一个巨大的颠簸后，随着车夫最后的一句话，终于是到达了目的地。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
车夫留下这一句话便急匆匆地驾马离开了，刚才那副热情解说的样子突然消失，转而换了一种莫名地恐惧。
阿尔里转头，身后是繁杂交错的荆棘丛，橡树在荆棘的缝隙中生长，树身被尖刺缠绕着，一座白色的高大建筑隐约可见，透过窗户看去，房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白纱窗帘在风中飘扬着，像幽灵的衣摆。
“走吧，我父亲可能已经睡了。”
阿尔里拉了拉西弗柯的袖子，先一步走进那荆棘丛中。
被推开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二楼楼梯顶上不知何时悬浮着一点烛火，一张苍白的脸被火光映照着，依旧没有任何血色。
“0912。”
楼上的人开了口，阿尔里心脏处像是被敲打了一瞬，一股电流从脑内流出，地板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他跪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