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00、除魔仪式8 一声清晰的

　　情绪翻涌到极致的时候，艾伦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被锁在石台上的身体里挤出来，低低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呕血一般痉挛的力道。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铁链在他脚下随着他的笑声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某种正在被撼动的东西的边缘在互相撞击。

　　坦白说，这间正进行着某种险恶仪式的房间内，相信艾伦是真的魔鬼附身的人恐怕一个都没有。

　　不然刚才那年轻赐福师被放倒的时候，也不会没有一个人露出疑虑或者犹豫，仿佛那只是为首老者在处理一个碍事的小工具。

　　而相应的——他们都相信私下处理这个血脉不纯、被剥夺身份、被驱逐的废王子不会产生多严重的后果。他唯一的、也是让教会在意到要专门为他布置这一整个局的价值，就在于他的光明魔法——正好被国王拿来利用的光明魔法。

　　只要将那份力量抽走，他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弃子。

　　但此刻艾伦的笑声却让他们感到一阵后背微凉的不安。

　　他本身眼瞳颜色浅——那种琉璃色的、像被晴空稀释过的蓝，在烛火和那阵暴涨的光芒中本来就已经显得格外醒目。此刻双目尽赤，眼白处泛着充血的红，瞳孔因为情绪的翻涌而扩大，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传说中的恶魔。

　　他死死地盯着那为首的老者，愤怒的灼烧和癫狂像是要拉他一起下地狱——那样的目光让老者感到一阵本能的、像是被某种不该被惊动的存在锁定了的不适。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吗？恶魔！”老者开口，声音依然维持着那种低沉的、怜悯的威严。

　　他下意识地还想用语言把艾伦的身份钉死在那套“邪恶与光明”的框架里：

　　“这副样子，你敢让陛下看到吗？！”

　　艾伦已经完全无视那些话了。

　　他只是在笑，笑到脱力之后喘息着仰起头来，脖颈在烛火的光线中拉出一道脆弱的线条。

　　“我可真蠢啊……”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轻，自言自语：“竟然因为那一两个人的影响，真的开始反思和动摇……”

　　他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小，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自己身上甩下去：

　　“我竟然蠢到忘记了你们是多么没有下限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开来，笑声被这句话的余音替代了。

　　烛火还在跳动着，光芒还在持续地从他体内被抽走，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被持续抽取魔力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像是被抽空了糖分的血液在血管里变得稀薄而无力。

　　但他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他坐在石台上，铁链拖在他的脚踝边，白金发垂落在肩侧，被汗水浸湿了一缕贴在他的额角上，他看那名为首老者的目光中满是极尽嘲弄的轻蔑。

　　那姿态像是一个人在一场他已经不准备“赢”的棋局中，忽然改变了策略，开始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在棋盘上落子。

　　“你们其实很好奇吧？”他说，声音不高，但在那阵念诵的合唱中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教会内部学习知识的教导——我到底是怎么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的？”

　　为首的老者微微一滞。

　　他知道自己不该被对方牵着走。

　　在这种场合下，任何被对方言语带动的反应都会削弱他作为主持者的权威。

　　但他也确实被那句话击中了某个他无法回避的角落——教会内部在艾伦横空出世之后，是真的调查过的。

　　他们去查了度假镇辖区的主教，确认他们没有泄露教会的机密。

　　而实际上，那并不是一个重要的教区，根本也没有保存任何深化的学习知识。

　　——艾伦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在教会决定处置艾伦之前，他们内部其实有过隐秘的担忧——如果真的有人能仅凭天赋就达到教会内部学习数年才能达到甚至更高的能力，那比起“被人知道光明魔法并非只有教会信徒才能获得”这件事本身，对教会地位的动摇更加根本。

　　毕竟前者还能用“他只是暂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信徒”或者直接杀了来处理，但后者可是教会几代人真真切切用努力和时间堆起来的“护城河”——艾伦是因为宗亲的身份才变得如此棘手，否则也不过是另一个会被“一次性”使用的年轻赐福师。

　　虽然之后的讨论中他们得出结论，相信那只是偶然事件——艾伦的天赋是个例，不会形成可以复制的模式——但此时此刻，对方这莫名有底气的姿态，还是让老者的心神不自觉地摇动了一瞬。

　　如果他有底气，他之前就不会试图破坏仪式了……老者心里的念头这样想着，试图用这个理由来维持自己的判断。

　　但他的嘴还是不受控制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层不自觉的试探：

　　“怎么，终于决定坦言，自己是通过什么邪恶的渠道窃取光明魔法的了吗？”

　　艾伦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声比方才更肆意，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彻底放下了什么重负之后的、松弛到甚至有些恶劣的轻快。

　　他撑着自己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但那种颤抖和他的姿态之间的不协调感，反而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从容：像是一个人在说“我已经不在乎这点痛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着看着老者那张正在失去平静的面孔，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你猜。”

　　老者心里一突：他没有否认。

　　像是钓鱼的人把饵料丢进水里之后，往后撤了半步，等着鱼自己咬上来的那种从容不迫。

　　“你们想通过剥夺我的光明魔法，证明那不是先天的天赋，进而将我打成邪恶——对吧？”

　　艾伦看着老者，那双赤红的琉璃色眼眸里此刻有一种让老者感到极其陌生的、近乎欣快的笃定。

　　他勉力坐稳了身体，双手抬起来，朝着两侧张开。

　　“来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般的嚣张：

　　“来赌赌看——赌你们这个仪式，完全是白费功夫。赌你们的计划，一招失算，满盘皆输！”

　　他的声音最后那几个字在石质穹顶下回荡开来，碰撞着那些站在各自方位上的教会高层们耳膜的内侧。

　　老者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转过头，对着周围的人低喝了一声：

　　“集中注意力！给我加快速度！”

　　祷词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烛火在声音的推动下跳得更快了，那道从艾伦体内涌出的光芒在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流失。

　　艾伦感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变得麻木，那种麻木从指尖向掌心和手腕蔓延，像是一层正在慢慢覆盖上来的冰雪。

　　但他依然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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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洛兰和卡伦统领终于进入了大教堂内部。

　　管事在前方带路，事态到这地步显然不是他能应对的了，他已经派人去通知奥古斯都大主教，自己则尽量在回报前再拖延些时间。

　　他没有意识到，在将他们放进教堂的那一刻，事情根本就不由他说了算了。

　　——洛兰直接一步上前，动作快而精准，没有多余的前摇和警告，抓住了管事的右手，将最外侧的小指用力向后一折。

　　一声清晰的、沉闷的骨头错位的声响在狭窄的走廊中炸开，紧接着是管事压抑不住的惨叫。

　　洛兰没有松手，他的声音在管事惨叫声的间隙中稳稳地落下来，冷得像冰：

　　“艾伦在哪？”

　　剧痛让管事的膝盖发软，他弯下腰，挣扎着想要从洛兰的控制中脱身，目光仓皇地转向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卡伦统领，像是在期待卡伦会制止——这支队伍指挥官是卡伦，洛兰只是一个骑士，他没有权力在卡伦面前对一个教会管事动用私刑！

　　但卡伦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他双手抱臂，看着管事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孔，用一种完全不带情绪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的结论的口吻说：

　　“我见证。这位管事有意拖延，意图谋害宗亲！”

　　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张着嘴，话语因为剧痛而变得破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啊——！”

　　第二声惨叫在走廊里炸开。

　　洛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直接折断了管事的第二根手指。

　　那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狭窄的石壁之间反复弹跳，落进管事的耳朵里，让他那张本来就已经血色尽失的面孔变得更加灰败。

　　这里是在教堂内部，不远处有不少教会人员。有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但在他们迈出第一步之前，卡伦统领的手下已经拔出了剑。

　　那些剑刃在走廊昏暗的烛火中泛着冷白的光，拦住了一切试图靠近的路径，教会的人在那些剑锋的逼迫下后退了几步，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低声念着什么，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冲上来。

　　孤立无援的处境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一样压在了那名管事的心上。他被折断了两根手指的手在空气中颤抖着，不敢再动弹——剧痛让他的大脑变成了一片混沌，所有的机巧和托词都在那片混沌中被碾碎了。

　　“他被带走举行驱魔仪式了！”管事终于喊道，声音里带着被痛楚压碎了的、完全崩溃的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

　　卡伦统领上前一步，按住了洛兰，声音稳定而清晰：

　　“举行仪式需要特定的房间，带我们去。”

　　管事的嘴唇颤抖着，他的目光在洛兰和卡伦之间来回转动，像是一只被逼入绝路的动物在寻找最后一条可以逃生的通道：

　　“那样的房间有好几个——我不知道具体是——”

　　卡伦松开了手。

　　洛兰在他松手的同一瞬间，立刻抓住了管事的第三根手指。

　　“啊啊啊啊——！”

　　第三声惨叫在走廊里响起，管事的身体弯成了一个半跪的姿势，他的膝盖重重地撞在了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面颊往下滑落。

　　“可能是、可能是地下那个——”他几乎是趴在地上喊出来的：“我、我带你、带你们去——求求你——不要再——”

　　洛兰终于松开了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管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

　　卡伦对着身后的卫队成员做了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