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99、除魔仪式7 “因为沾染

　　应该说洛兰直接找到了皇家卫队的统领卡伦，是他们目前为止唯一能称得上幸运的事情。

　　卡伦统领虽然在刚听到洛兰汇报的这些事情的时候确实犹豫了 。但那是一个人被突然抛入一个他不想介入的争端时的本能后退。

　　而在他决定参与之后，效率高得惊人：调配人手、下达指令，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迟疑。

　　这种不带任何摇摆的执行力，给人一种几乎是奢侈的踏实感。

　　他们耽搁了最后一点时间等待之前分散出去的聚集起来，洛兰带他们回到刚刚自己逃出来的地方

　　——教会的人已经提早等在那里堵住了他们。

　　“卡伦统领请止步，不要被卑鄙者的谎言迷惑了！”追捕他的管事见洛兰找来了卡伦统领，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显得底气十足。

　　管事说完往身后一挥手，一个相貌精致的少年被押了上来。

　　莱斯特。

　　红瞳的少年脸上带着伤，左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色的薄痂，斗篷也被撕坏了大半，露出里面被扯得歪斜的衣领，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被两名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教会管事牢牢挟持着，推到了队伍前方与洛兰对质。

　　身为杀手，莱斯特的特长是潜伏与一击毙命的暗杀，正面同时对付多个目标，其中还有跟他一样的风系魔法师，实在坚持不了多久。

　　此时被屈辱的当作“人证”，他咬着牙，嘴唇抿成了一条绷紧的线，小兽般的凶狠和不忿，红色的眼瞳在那道新鲜血痕的衬托下亮得灼人。|

　　——洛兰和卡伦统领看了他一样，默契收回视线，当作是不相干的人。

　　管事在洛兰和卡伦统领前方站定，目光越过洛兰直接落在了马上的卡伦统领，语气强硬:

　　“卡伦统领，这两个人是扰乱赐福大典、与教会为敌的罪人。奉劝您不要听信他们的谗言、与他们为伍。否则国王陛下和大主教怪罪下来，我们也只好据实相报。”

　　那话里的威胁暗暗地夹在“据实相报”这几个字里，像是一把半藏半露的刀。

　　卡伦统领坐在马上，面色不变，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般的姿态，声音冷硬：

　　“他是艾伦阁下的骑士，具体情况如何，只要艾伦阁下出面，自然一切水落石出。你既然说他撒谎，那就带我们去艾伦阁下面前对质！”

　　洛兰站在卡伦的马侧，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又松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限、快要无法维持的急促。

　　但他没有打断卡伦统领的话，在焦急的灼烧中强行把自己的舌头压了回去——艾伦不可能还留在他当初逃走的地方。

　　这座大教堂规模宏大，还有密室和地窖一类的隐蔽空间，他们自己一间一间地找过去，到明天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如果有机会让教会的人主动交代艾伦被带去了哪里，自然必须一试。

　　卡伦这话说得不偏不倚，没有站在洛兰这边说“教会绑了人”，也没有站在教会那边说“这些人有罪”，他摆出一副中立裁断者的姿态——这样施压的效果在于，对方想要拒绝就必须拿出有理有据的理由来。

　　管事果然微微迟疑，他的目光在卡伦和洛兰之间快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快速地权衡，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艾伦阁下因为这骑士的叛逃行为受了伤，现在正由教会的赐福师进行治疗——”

　　对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艾伦阁下竟然受伤了？！”卡伦的声音猛然抬高了一截：“他身为光明魔法师，一般的小伤能立刻自愈，而现在竟然严重到要由其他赐福师治疗的地步？！”

　　卡伦立刻偏过头，对身侧的一名骑士吩咐道：“立刻回去，向陛下禀报此事。告诉陛下，艾伦阁下正在由我看护，请勿太过担心。”

　　那名骑士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实际上，早在洛兰汇报情况之后，卡伦就已经派人回去禀报了，此时不过是进一步向对方施压。

　　紧接着卡伦策马上前了一步，那匹高大的战马喷着鼻息，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压迫感，逼得那名管事不得不后退了小半步以避开马首的逼近。

　　“还不快带我去？”卡伦催促道，比方才更多了一层让人压力的重量：“不亲眼见到艾伦阁下的情况，我怎么跟陛下交代？”

　　在让人喘不过气的、接连不断的逼迫下，管事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目光下意识又扫了一眼被押着的莱斯特和站在旁边的洛兰，像是在确认自己手里还有多少筹码可以用。

　　“现在外面情况混乱，”他声音带着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勉强：“所有进出的通道都被堵住了——”

　　“洛兰骑士说他逃出来的路线可以走，”卡伦的声音像是一把被慢慢从鞘里抽出来的剑刃：

　　“你们在磨蹭拖延，被你们说成罪人的人却在积极找寻办法。”

　　“这位管事，你的行为——已经非常可疑了。”

　　最后一句话，卡伦是眯起眼睛，以一种让管事后背收紧、审视的压迫感说出来的，像是在说“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机会，你最好掂量一下接下来的话”。

　　管事意识到自己没法一点不妥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微微低头避开他们的视线：

　　“……我明白了。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艾伦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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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教堂深处那间被烛火照亮的石质房间里，仪式依然在持续着。

　　艾伦闭着眼，身体保持着在石台上端坐的姿态，光芒从他体内被抽走，那道连接他与倒在地上那个年轻人的能量通道依然在流动，只是流速比方才那个年轻人还清醒着的时候慢了很多。

　　他的呼吸刻意保持深缓的节律，是一个人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来维持的平静。

　　为首的长者看着艾伦那张紧闭着双眼的面孔，烛火在他的侧脸上跳动，将他脸上的沟壑清晰的剥离出一贯慈悲权威的面容。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妹妹死了，你却还活着吗？”

　　艾伦的眉梢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一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多的反应。

　　长者看着艾伦依然紧闭的双眼，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笃定而沉缓的继续说道：

　　“因为魔鬼就是这样做的，会先从身边最亲近、最不防备的人下手——再一步一步地，向外侵蚀。”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多可怜的孩子，玛利亚公主，就是因为你，她才被一起厌弃、驱逐，没有享受过一天身为公主的尊荣。”

　　“如果不是因为你，玛丽王后不会因为难产致死。如果不是因为你，玛利亚公主也不会生下来就被监禁。”

　　“若不是先王那时当机立断将你隔离——就连如今的陛下，都会受到你的侵害。”

　　老者语气循循善诱：“你这样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却竟然身负光明魔法——你自己，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想过你根本不配吗？”

　　高台上的艾伦紧闭着双眼，咬着牙，耳侧的虎爪骨完全收紧，将那些往上涌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

　　他在故意动摇你……他在黑暗中反复地对自己说：目的是是要让仪式成功，不要让他得逞——艾什!

　　他在心里喊出了自己的本名，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紧紧地攥住一根绳索：

　　你还要为玛利亚报仇，不能被他动摇，不能——

　　“有件事，你好像还不知道。”老者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怜悯的拖腔，而是一种更平淡的、像是“顺带一提”的口吻：

　　“因为沾染了来自你的邪恶，我们将玛丽王后的尸体从哈维家的墓园里挖出来了，之后进行完净化仪式，就会直接销毁。”

　　艾伦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那停滞来得如此突然，像是在他的身体内部，所有的器官都在那一瞬间被冻住了。

　　——他不该被对方故意为之的话语动摇，他知道这是为了让他分心、让他愤怒、让他失控、让仪式更加顺畅……这些道理他都懂。

　　他知道的……

　　但是——

　　“对了，不知道玛利亚公主的遗体葬在哪里？”老者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她想必也需要进行净化——是在你们当初住过的乡下行宫里？”

　　但真正的逆鳞，就是不受理性的控制——

　　艾伦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翻涌着痛苦、愤怒、被撕裂的防线，以及被强行翻开的、血淋淋的伤口。像是一堵被洪水冲垮的堤坝，那些压在水下的碎石和泥土全部翻到了水面之上。

　　与此同时——那道被牵引流失的光晕，猛然加剧了。

　　老者看着那阵骤然暴涨的白光，缓缓地、近乎满意地笑了起来，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被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正在按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