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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后岩香 偏殿的清晨 ...

  •   偏殿的清晨,来得比苏晚预想的要安静。

      她靠在窗边,盯着外面泛白的天际线,肩颈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修复晶核的药效确实好——好得有点过分。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那道被虫爪划开的伤口,昨天还在渗血,今天已经结痂了,边缘甚至开始长出新肉。

      普通Beta的愈合速度,不会有这么快。

      苏晚皱了皱眉,把这念头压下去。穿越体质特殊,她想,十年了,早就习惯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轻,节奏沉稳,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人。苏晚抬头,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苏将军,臣伊莱,奉命接管偏殿守卫。”

      声音温和低沉,像春日里化开的第一道溪水。

      苏晚怔了一瞬——这声音她没听过。但门缝里渗进来的那缕气息,她昨晚就闻到了。

      雪后岩香。

      清寒,温润,像大雪初霁后岩石上凝结的霜,又像山涧深处被月光浸透的冷泉。不是刻意释放,是这个人本身就带有的气息,干净、清冽,莫名让人安心。

      苏晚甚至能分辨出这缕气息的层次——表层是岩石的清寒,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被刻意压制的温热。像火被埋在灰烬下,不烫手,但你知道它在。

      “进来。”

      殿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男人,比苏晚想象的要年轻。墨色晶纹军装衬得他身姿清挺,黑发垂落肩头,面容温雅清隽,深墨眼眸像浸了温水的寒玉。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伊莱没有走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将托盘放在桌上。

      “偏殿的饮食简陋,将军若有其他需求,随时吩咐。”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肩颈处渗血的绷带上掠过。苏晚注意到,他的雪后岩香在那一刻微微浓郁了一瞬——不是刻意的释放,是情绪波动带出的自然涟漪。

      他在担心。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注意到”的,还是“闻到”的。在她看来,这只是观察力。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包括Alpha——都无法从没有刻意释放的信息素中读出情绪。

      但苏晚可以。

      她一直都可以。

      十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她就能闻到所有人身上的气息。战友的汗味、长官的烟味、虫族的腥味、还有那些偶尔路过的Alpha身上各种不同的信息素。她以为所有人都能闻到,以为这只是“嗅觉好”。

      所以从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

      “伤口……需要换药吗?”伊莱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绷带确实该换了,但她一个人不太方便。

      “我自己来就行。”

      伊莱没有坚持,只是微微颔首。他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将军。”

      “嗯?”

      “你的伤,在边境留下的?”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怎么知道?这伤是在索伦边境最后一次巡逻时被虫族留下的,报告提交了,但那是索伦的内部文件,奥伦的人不该知道。

      “听说的。”伊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问,语气依旧温和,“将军在边境的事迹,奥伦也有所耳闻。”

      他说这话的时候,雪后岩香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听说的”该有的平静。是“我亲眼见过”的波动。

      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但她没有追问。她把这归结为——这人可能在边境情报里读过她的档案。

      伊莱关上门离开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雪后岩香还在弥漫,淡得几乎闻不到,却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苏晚端起那碗汤,抿了一口,苓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润甘甜。

      她放下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对。

      被瓦里安的信息素影响时,体内那股躁动被安抚了。现在被伊莱的信息素影响,身体又松弛了下来。她能清晰分辨出两种气息的不同——松木冷香是冷冽的、压下来的、像冬天;雪后岩香是温润的、包裹上来的、像春天。

      为什么她能分辨得这么清楚?

      苏晚皱了皱眉。Beta,不会对Alpha信息素有这种反应。更不可能分辨得这么细腻。

      那她是什么?Omega?

      不可能。

      那些被豢养的Omega是什么样子,她在索伦亲眼见过。连阳光都怕,走路都要人扶,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瘫软。她苏晚十四岁上战场,手里握的刀比那些Omega整个人都沉。

      她怎么可能是Omega?

      苏晚把碗推远了一些。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殿门外。廊道尽头。

      伊莱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天空。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面容上,照不出他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递汤时,她指尖擦过的温度。

      她的气息还在。

      白梅。冷冽,清润,干净得像雪山上融化的第一缕泉水。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伊莱闭上眼。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矿洞。

      她蹲在他身边,浅琉璃灰眸警惕地盯着四周,小脸冻得发白,手却在给他包扎时稳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别怕。”她说,“我会带你出去的。”

      一个小女孩,对浑身是血的陌生人说“别怕”。

      伊莱睁开眼,墨色眸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情绪。

      他找了她很久。现在她就在那里——隔着一道门,几百步路。可他不能进去,不能告诉她“我们见过”,不能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他怕她说不记得。

      伊莱垂下眼,转身离去。雪后岩香在晨风中缓缓散开。

      等她。等她准备好。

      正殿书房。

      瓦里安坐在书案后,指尖轻叩桌面。松木冷香在书房内无声弥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暗卫跪在阴影中,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苏晚的档案有问题。索伦军中记录显示,她十二岁时以孤儿身份被边境军营收留。但十二岁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查不到出生地、查不到父母、甚至查不到她是怎么出现在边境的。”

      瓦里安金眸微眯:“被抹除了?”

      “是。手法很专业,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有人在她被收留之前,就把所有痕迹清除了。”

      瓦里安的指尖停了下来。有人比她更早注意到了她,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把她的身份信息全部藏了起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藏?

      “信息素类型呢?”

      “目前无法确认。奥伦没有她的信息素登记记录,索伦方面提交的档案中,标注为‘Beta——无需检测’。但按照殿下描述的情况,那个级别的信息素不可能是Beta。”

      暗卫顿了顿,补充道:“需要进一步取样分析。”

      瓦里安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

      松木冷香从窗口飘散出去,溶入皇宫的晨光中。苏晚的档案是被人刻意抹掉的,不是她自己——十二岁的孤儿没有这个能力。她的背后,有人。

      “继续查。”他开口,声音冷硬,“本宫要知道,谁替她藏的。”

      “是。”

      暗卫消失。

      瓦里安站在窗前,金眸倒映着远处的偏殿。

      灰白色的屋顶在晨光中安静得像一座孤岛。而她就在那座孤岛上。他活了一百年,见过无数人,从没有一个人让他查了又查、越查越觉得深不见底。

      苏晚。你到底是谁?

      偏殿书房,午后。

      苏晚翻着伊莱留下的晶卡里的资料。军演前后七日的晶能波动监测数据、边境布防图、虫族突袭的路线图——比她自己整理的还要详细。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上,瞳孔微缩。

      德里罗。

      这个名字出现了太多次。晶核运输审批、边境军备调配、军演前的异常资金流动——全都指向他。但苏晚知道,德里罗不是终点。他只是一个人,背后一定还有一张更大的网。

      殿门被轻轻叩响。

      “苏将军,方便进来吗?”

      “进来。”

      伊莱推门而入,手里多了一卷纱布和一瓶修复药剂。他站在门边,目光落在苏晚肩颈处已经有些松脱的绷带上。

      “伤口需要换药了。臣帮你。”

      苏晚本想拒绝——她不喜欢别人碰她,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但伊莱已经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侧坐下。

      雪后岩香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浓郁了几分。不是压迫,是包裹——像一件无形的披帛,轻轻搭在她肩上。

      苏晚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肩背松弛,呼吸放缓,连心跳都慢了一拍。这让她有些警觉——她的身体对这个人没有防备。

      “我自己来就行。”她又说了一遍。

      伊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不逼迫、不越界。苏晚和他对视了两秒,莫名觉得自己拒绝他会像欺负一个老实人。

      “……麻烦了。”

      伊莱微微颔首,伸手拆她肩颈处的绷带。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但苏晚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绷带都能感受到。雪后岩香又浓了一分——他在紧张?堂堂奥伦镇边将军,拆个绷带紧张什么?

      苏晚觉得有些好笑,但她忍住了。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拆绷带的动作却轻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莱将军。”她开口。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伊莱的手指微微一僵。动作停了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晚捕捉到了。他的雪后岩香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了极细微的涟漪。

      他低下头,继续拆绷带。

      “没有。”

      他在说谎。

      苏晚能感觉到。不是因为他的表情,是因为他的信息素——撒谎时,雪后岩香的底层那抹温热,像是被浇了水的炭火,暗了那么一瞬。

      但他为什么要说谎?

      苏晚没有再追问。绷带拆到最后一层,伤口露了出来。小臂上的虫爪划痕已经结痂,肩颈处的旧伤也在好转。伊莱看着那些伤口,指尖在空中停了片刻,才拿起修复药剂涂抹上去。

      药液是凉的,但他的指尖是温热的。

      “将军在边境,经常受伤?”他问。

      “边境嘛,天天打。”苏晚说得轻描淡写。

      伊莱没有说话。雪后岩香的底层,那抹温热又暗了一瞬。

      苏晚看不懂这个人的情绪。他明明在笑,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忍,忍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换好药,缠上新的绷带。伊莱收拾好药箱,站起身。

      “将军好好休息。”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身看她。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清隽的面容上。深墨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苏将军。”

      “嗯?”

      “十年前,你在哪里?”

      苏晚怔了一下。十年前,她十二岁,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在索伦边境的荒野里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

      “索伦边境。”她说。

      伊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带着一种苏晚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了。”

      他推门离去。

      苏晚盯着关上的殿门。他问十年前。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人会问“十年前”。因为她在索伦军中崭露头角是七八年前的事,大多数人只关心她“十四岁上战场”的履历,不会关心她十二岁在哪里。

      他为什么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换药时,他的指尖碰到她后颈腺体附近的皮肤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苏晚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她摸不出来。但她隐约记得,昨晚脑海中那个声音说过“封印”。封印,在哪里?

      暮色降临。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伊莱送来的情报,瓦里安说的那些话,还有换药时他的手指和气息。

      伊莱。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温润的面容、清隽的眉眼、雪后岩香的气息,还有他说“没有”时信息素的那一瞬波动。他在骗她。他们以前见过。在哪儿?什么时候?为什么她不记得?

      脑海中忽然白光一闪。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高楼、车流、闪烁的屏幕——像潮水般涌上来。和之前一样,快得她来不及抓住任何细节。但这一次,画面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那么一瞬。

      她看到了一座矿洞。

      大雪纷飞。黑暗深处,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转过头,朝她伸出手。

      画面破碎。

      苏晚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矿洞,人影,伸出手。是谁?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第一层封印……松动中……记忆载入进度:7%……”

      七。太慢了。

      苏晚攥紧拳头。照这个速度,完全解开封印至少要几个月。而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素接触。瓦里安的松木冷香,伊莱的雪后岩香——这两把钥匙,能加速封印解开。苏晚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从哪里来,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殿门外,夜风轻拂。

      伊莱站在廊道上,背靠着廊柱,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雪后岩香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他问了她十年前在哪里。她说“索伦边境”。她没说不记得。

      伊莱垂下眼。

      她只是不记得他了。但他不急,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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