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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牢中刃 奥伦帝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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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伦帝国地下军牢。
苏晚被侍卫狠狠掼在地上,肩颈旧伤崩裂,温热的血顺着锁骨蜿蜒而下,浸透了墨色劲装的领口。
她没有吭声。
修长十指扣进合金地面的缝隙,硬生生撑直脊背。高马尾利落束起,几缕碎发垂在冷白的颈侧,衬得那张脸冷艳锋利——眉骨如刀削,鼻梁高挺,浅琉璃灰眸清冽无波,像淬了寒冰的刃。
二十二岁,索伦最年轻的镇边女将。
一夜之间被扣上三重死罪——通虫、盗核、叛国。
没有审判,没有申辩,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母国为了平息所谓的“外交风波”,连夜将她绑上囚车,像丢垃圾一样押送至宿敌奥伦帝国。
“叛国贼,少在这儿摆架子!等殿下来了,有你好受的!”
侍卫抬脚猛踹合金栏杆,刺耳震响划破死寂。
苏晚没有看他。
她在调整呼吸。
不是恐惧——是体内那股莫名的躁动又在翻涌。从被押入这座地牢开始,颈侧就隐隐发烫,血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又麻又热,浑身发紧。
这股躁动跟了她很久了。
每逢靠近高浓度晶能环境,或遇到强大的Alpha,身体就会像被什么东西唤醒,拼了命地想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十二岁那年,她在矿洞塌方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
前世,她是地球上的一名普通地质研究员。朝九晚五,最大的烦恼是午饭吃什么。一场意外夺走了她的生命。再醒来时,她成了诺蒂斯大陆索伦边境一个被遗弃的少女。
没有家人,没有身份,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任何认知。
从那时起,这具身体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特质——体能远超同龄人,伤口愈合快得惊人,精神力探测范围是普通士兵的五倍还多。
她把这些归结于“穿越后遗症”。
从不深究。
至于那些被豢养的Omega——她见过。索伦贵族养了几个,锁在深宅大院里,走两步都要人扶,看到血会尖叫,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瘫软。
她和那些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所以她不是Omega。她不可能是。
苏晚将翻涌的躁意再次压下去。
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沉稳有力,在死寂的地牢中如同擂鼓。原本苟延残喘的囚徒们像被按下了开关,齐刷刷埋首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晚抬眸。
一道银白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晶能壁灯的光一寸一寸落在那人身上——冷白的靴尖,笔挺的军装下摆,肩章上流转寒光的军用晶核。最后,是那张脸。
金发一丝不苟束于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间。鎏金冷瞳沉如寒潭,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如刀削。
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松木冷香——不是刻意释放,是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整条甬道的空气都凝滞了。
瓦里安·索列斯。
奥伦帝国储君。活过近百年,历经战乱权谋,看人的眼神像在看物件。
他停在三步之外,垂眸俯视。
“三条死罪。认,还是不认?”
没有审讯流程,没有多余铺垫。直接把人逼到绝路——是他一贯的作风。
苏晚迎上他的视线,脊背挺得更直,下颌微扬。
“没做过。不认。”
“放肆!”
身后亲卫暴喝一声,晶能短刃出鞘。寒光划破空气,直刺苏晚面门。
苏晚没有眨眼。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侧身翻滚,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短刃擦着耳际狠狠扎进地面,合金地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晶能波动炸开刺目蓝光。
碎石飞溅,打在她脸颊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她单膝撑地,抬眸时眼中寒光凛冽。
那一瞬间,她不像戴着重伤镣铐的战俘。
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索伦边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近身搏杀刻入骨髓。即便重伤在身、手无寸铁,也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一下闪避,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侍卫们愣在原地——他们从没见过戴着重伤镣铐还能躲开致命一击的人。
瓦里安鎏金冷眸骤然缩紧。
不是因为她的速度。
是那一瞬间——一股极清、极淡的气息掠过他的鼻尖。
白梅。
冷冽,干净,像千年雪山顶上悄然绽放的一朵。
转瞬即逝。
活了一百年,他从未闻过这般气息。从未。
更让他在意的是——方才他不自觉释放的信息素威压,足以让任何Beta瘫软臣服。可眼前这个女人,只是肩背微僵,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不是Beta。
Beta不可能对他的信息素毫无反应。更不可能释放出那种级别的气息。
那她是什么?Omega?不。那些被豢养的Omega他见过,闻到他的信息素只会发抖、腺体发烫、瘫软在地。而这个人——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
只有冷静。
像在审视一个对手。
瓦里安抬手,无形的精神威压骤然炸开。
那名动手的亲卫瞬间被震飞数米,重重撞上甬道墙壁,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满牢噤声。
瓦里安迈步上前,俯身,单手撑在栏杆上,与苏晚视线平齐。松木冷香铺天盖地压下,将两人笼罩在同一方天地。
近距离相对,他冷白的轮廓愈发清晰,眼尾微扬,带着天生的矜贵与侵略性。
“死太便宜你。”他低声道,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军演疑点重重,虫族突袭时机诡异。你身上的东西,藏不住。”
苏晚没有后退。
她抬眸,直直撞进那双深邃的金瞳,分毫不让。
“没什么可藏的。殿下不信,尽可查。”
瓦里安盯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这个女人离他不过半臂,浑身是伤,满身嫌疑,浅琉璃灰眸里却没有恐惧,没有闪躲——只有坦荡。
他活了近百年,从未在一个阶下囚眼中看到过这种眼神。
瓦里安直起身,鎏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查。本宫自然会查。”
他转身,银白军装下摆扫过地面。
“将人移去偏殿,晶能锁全面封锁,二十四小时机甲看守。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侍卫上前打开囚笼,粗暴地押着苏晚起身。
她没有挣扎。
从被母国抛弃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认命。
经过瓦里安身侧时,那股凛冽的松木冷香再次钻入鼻尖。
苏晚脚步微顿。
体内的躁动——那股翻涌不休的、让她浑身发紧的奇怪感觉——竟然在这个Alpha的气息笼罩下,悄然安稳了几分。
像滚烫的沸水被浇了一勺冰泉。
她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隐约觉得不对。
Beta,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这种反应。
那她是什么?
她攥紧了被反扣在身后的手。
不能想。现在不能想。
浮空廊道在皇宫半空蜿蜒延伸,晶能路灯洒下冷白光芒,与地牢的阴冷死寂全然是两个世界。
远处的偏殿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她的新牢笼。
更奢靡,也更密不透风。
身后。
瓦里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墨色身影。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晶纹。
那缕白梅气息还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百年未曾波动的心绪上,泛起细微的涟漪。
“暗卫。”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查苏晚的身世。不是她在索伦的履历——是她来索伦之前。她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为什么能以孤儿身份进入军营。”
“还有——”他顿了顿,金眸微沉,“查她的信息素类型。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
“殿下怀疑她的身份有异常?”
瓦里安没有回答。
Beta不可能释放出那种级别的信息素。绝不可能。
而她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这更不可能是Beta会有的反应。
“去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是。”
黑影消失。
瓦里安站在廊道上,仰头看着暮色沉沉的天空。
松木冷香在夜风中无声弥漫。
苏晚。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偏殿。
苏晚被推进一间陈设精致的房间。
晶能沙发柔软舒适,全息操作台、智能温控设备一应俱全——处处透着皇室的奢靡。
但门窗上嵌满高阶晶能锁控,角落遍布微型探测仪与警报装置。
一座密不透风的精致囚笼。
厚重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金属碰撞声刺耳。门外立刻传来机甲站岗的嗡鸣声。
苏晚没有去碰那些精致陈设。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安全了。至少暂时。
从怀中取出那枚温热的修复晶核——瓦里安离开前丢给她的,也许只是不想让她死得太快。她不知道。
淡蓝色的药液渗入肌肤,伤口处的痛感稍稍缓解。
苏晚闭上眼,试图理清今天发生的一切。
被诬陷。押送敌国。地牢审问。偏殿软禁。
还有那个Alpha的气息——松木冷香,两次靠近,两次都安抚了她体内的躁动。
为什么?
她抬手抚上颈侧。那里还在隐隐发烫。
脑海中忽然白光一闪。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高楼,车流,闪烁的屏幕,实验室里那块诡异的黑色晶石——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迅速退去。
快得来不及抓住任何细节。
只留下一句话,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封印……松动了……”
苏晚猛地睁开眼。
心跳如擂鼓。
什么封印?
谁在她身上下了封印?
十年前从矿洞塌方中穿越过来——不是意外?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十年了。她从十二岁起就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被丢到了异世界。
可刚才那句话……不是幻觉。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什么——她都会找回来。
十年前她能活下来,今天她就能把一切都查清楚。
苏晚将修复晶核重新贴在伤口上,靠回墙壁。
闭眼。
殿门外。
廊道尽头。
伊莱站在暗处,墨色军装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没有靠近。
只是在偏殿外站了很久。
方才,殿门关上的瞬间,那缕白梅气息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冷冽,清润,干净得像雪山上融化的第一缕泉水。
他垂下眼眸,墨色眸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情绪。
他找了她很久。
现在她就在那里——隔着几道门,几百步路。
可他不能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伊莱垂下眼,转身离去。
雪后岩香在夜风中缓缓散开,像一场无声的陪伴。
等她。
等她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