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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袭 入夜,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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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偏殿陷入沉寂。
苏晚没有睡。她靠在窗边,月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将那张冷艳锋利的面容镀上一层银霜。浅琉璃灰眸映着漫天星河,安静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
她在想伊莱白天说的话。
“十年前,你在哪里?”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不是“你是哪里人”,不是“你怎么当上将军的”,是“十年前”。十年前她十二岁,刚从矿洞塌方中穿越过来,浑身是伤地倒在索伦边境的荒野里。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为什么这么问?
苏晚闭上眼,试图在记忆深处搜寻任何与“伊莱”相关的画面。没有。只有一片空白。但她的身体不这么认为——雪后岩香的气息还在她脑海中萦绕,清寒温润,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松弛了下来。
这种反应不对。Beta不该对Alpha信息素有这样的反应。
苏晚抬手抚上颈侧。那里还在微微发烫,从地牢开始就没完全消停过。瓦里安的松木冷香安抚了她,伊莱的雪后岩香也安抚了她。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都能让她的身体安静下来。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脑海中,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清晰:
“第一层封印……松动中……记忆载入进度:10%……”
苏晚睁开眼,攥紧了窗沿。十。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她猴年马月才能知道封印里到底锁着什么。需要更多的信息素接触——这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她知道是真的,因为前两次封印松动都发生在接触了那两个人的气息之后。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
先睡。明天再说。
偏殿外,夜色沉沉。
一道黑影从廊道尽头的阴影中无声滑出。不是奥伦皇宫的侍卫,也不是伊莱布防的精锐机甲——那个人穿着索伦暗卫的制服,手中握着淬了毒的晶能短刃,刃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他已经在偏殿外潜伏了三个时辰,等守卫换防的空档。伊莱的布防确实密不透风,但再密的网也有缝隙——换防间隙十二秒,足够他翻窗进入偏殿。
十二秒。
黑影在心中默数,在守卫转身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窗户被无声推开,他翻身而入,脚尖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殿内,晶能灯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床边那一道纤细的轮廓。
黑影举起短刃,刃尖对准苏晚的颈侧——那里是腺体的位置,一击致命。
刃尖落下的瞬间,苏晚睁开了眼。
她一直没睡。
从黑影翻窗的那一刻起,她就闻到了——不是脚步声,不是杀意,是他身上那股索伦暗卫特有的晶能武器养护油的气味。十年前她刚进军营时就闻过这种味道,后来在战场上闻过无数次,刻进了骨髓里。她甚至能分辨出这把短刃淬的是哪种毒——幽荧草汁,索伦暗卫的标准配置,见血封喉,没有解药。
所以当刃尖刺下的那一刻,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苏晚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右侧翻滚,从床沿滚落,同时反手抽出枕下的晶能短刃。那是伊莱白天“无意间”留在偏殿的,她当时没问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铛——”
两把短刃在黑暗中碰撞,炸开一簇晶能火花。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刺客的脸——年轻,冷硬,眼神空洞,典型的索伦死士。
苏晚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她从地上弹起,短刃直刺对方咽喉。刺客侧身躲避,反手一刀削向她的腰腹。苏晚后仰,刃尖擦着她的衣料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呼吸声交错。
刺客开口,声音沙哑:“叛国贼,死在奥伦也算便宜你了。”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殿门——关着的,外面的守卫没有听到动静。她必须在他发出警报之前解决掉他。因为一旦惊动守卫,瓦里安和伊莱都会赶来,她不确认那两个人来了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握紧短刃,浅琉璃灰眸在黑暗中冷冽如霜。
刺客再次扑来,短刃直刺她心口。苏晚没有后退——她侧身、抬手、反扣,动作一气呵成。短刃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割裂衣料,在冷白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但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刺客闷哼一声,短刃脱手。苏晚抬膝猛顶对方腹部,同时将人狠狠甩向墙壁。
“砰——”
刺客重重撞在墙上,口中涌出鲜血。但他没有倒下,反而从怀中摸出一枚晶能手雷。
苏晚瞳孔骤缩。偏殿不大,晶能手雷一旦引爆,她和刺客都会死,殿外的守卫也会死。
刺客的手指已经扣上了保险栓。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一起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
殿门被磅礴的晶能之力从外面炸开。木屑与金属碎片飞溅,一道银白身影如闪电般冲入。松木冷香铺天盖地炸开,威压浓烈得像实质化的风暴,压得人喘不过气。
瓦里安。
他在偏殿外巡查时,感知到了晶能武器的波动——不是普通侍卫的装备,是索伦暗卫专用的毒刃。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破门而入。
金眸扫过殿内——碎裂的陈设,满地的血,以及刺客手中那枚保险栓已经拔出一半的晶能手雷。瓦里安抬手,一道晶能光束精准射出,直接击穿刺客的肩胛骨。刺客惨叫一声,手臂软软垂下,手雷滚落在地。
瓦里安指尖微动,第二道光束将手雷击飞至殿外空旷处。
“轰隆——”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火光映亮了夜空。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刺客瘫倒在墙角,肩胛被洞穿,鲜血汩汩流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瓦里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她靠在床边,小臂上多了一道新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墨色劲装被割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冷白的肌肤和触目惊心的血痕。高马尾散了几缕,垂在苍白的脸颊边,衬得那双浅琉璃灰眸愈发清亮。
满身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下颌微扬,眼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冷静和隐忍。
像一柄被折断却仍未弯折的刀。
瓦里安金眸微暗。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苏晚抬眸,与他对视。她的声音有些哑,却依旧字字清晰:
“我若死了,才遂了他们的意。”
瓦里安盯着她。松木冷香在两人之间无声翻涌,浓烈得像要凝成实质。他的目光从她染血的脸颊移到她渗血的手臂,最后落在她颈侧那道浅浅的伤痕上。
差一点。只差一点,那把淬了毒的短刃就会割开她的腺体。
瓦里安抬手——
苏晚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但他没有碰她的伤口,而是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金眸直视她的眼睛,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你就这么不怕死?”
苏晚没有躲,迎上他的目光:“怕。但怕也没用。”
瓦里安盯着她看了三秒,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高阶修复晶核,塞进她手里,触感温热,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处理好伤口。”
语气冷硬,却不容拒绝。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晶核,又抬眸看他:“殿下深夜来偏殿巡视?”
瓦里安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墙角的刺客。那名死士还吊着一口气,肩胛被洞穿,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瓦里安蹲下身,金眸冰冷如霜,松木冷香压得刺客浑身发抖。
“谁派你来的?”
刺客不说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瓦里安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卸了他的下巴。
“想咬毒自尽?在本宫面前,生死由不得你。”
他站起身,银白军装下摆扫过地面。“来人。押下去,严刑拷问。本宫要知道他背后的每一根线。”
“是!”侍卫上前,将刺客拖走。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瓦里安转过身,看向苏晚。她已经把修复晶核贴在伤口上,淡蓝色的药液缓缓渗入肌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靠在墙边,闭着眼,长睫微垂,冷白的面容在晶能灯光下几乎透明。
安静下来的时候,那股清润的白梅气息又若有若无地飘了出来。
瓦里安站在三步之外,没有靠近。松木冷香和白梅气息在空气中无声缠绕,像两股谁也不肯退让的潮水。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偏殿守卫加倍,晶能锁全面升级,加派精锐机甲巡逻。再有人敢闯宫——”
他顿了顿。
“本宫不介意让索伦付出代价。”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银白军装下摆翻飞如旗,松木冷香在殿内久久不散。
苏晚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手中修复晶核的温度还在,他的气息也还在空气中残留。
那股松木冷香,又一次安稳了她体内翻涌的躁意。
她垂眸,指尖微紧。
两次了。两次遇到危险,都是他出现。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看战俘的眼神,也不是看棋子的眼神。
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殿外的廊道上,伊莱从另一端快步走来,墨色军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刚接到偏殿遇袭的消息,立刻从驻地赶来。雪后岩香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脚步。
殿门已经被炸开,里面灯火通明。苏晚靠在墙边,正在处理伤口。瓦里安不在——空气中残留着他的松木冷香,浓烈得刺鼻。
伊莱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来晚了。或者说,瓦里安比他先到。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苏将军。”
苏晚抬头,看到门外的墨色身影,雪后岩香从门缝飘进来,和殿内残留的松木冷香撞在一起。
两股气息,一冷一温,谁也不让谁。
“将军来了?”苏晚的声音有些哑。
“来晚了。”伊莱说,“将军的伤——严重吗?”
“皮外伤。”
伊莱沉默了片刻。他想进去,想亲眼看看她的伤口,想确认她没有在骗他。但他没有,只是站在门外,雪后岩香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臣在外面守着。”他说,“将军安心休息。”
苏晚看着门外的身影,没有说话。他明明可以进来,明明有权限进来,却只是站在门外,说“臣在外面守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他在她身边,却从不越界;他关心她,却从不表达;他明明想问很多问题,却从不主动开口。
雪后岩香在殿外弥漫,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和外界隔开。
苏晚闭上眼,靠回墙壁。
那一夜,偏殿外站了三个人。
瓦里安在正殿书房,松木冷香浓烈得整间屋子都像被冰雪覆盖。他盯着暗卫送来的最新情报——索伦暗卫今夜刺杀苏晚,用的是幽荧草汁淬毒的短刃,一击致命,没有解药。他们不是来抓她的,是来杀她的。不是要她活着受审,是要她永远闭嘴。
“殿下,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暗卫跪在阴影中,“刺客是索伦财政大臣德里罗豢养的死士,身上有索伦皇室暗卫的烙印。”
瓦里安金眸微眯。德里罗。又是这个名字。一个财政大臣,豢养死士,刺杀别国境内的战俘——他的手伸得够长。
“继续审。”瓦里安说,“本宫要知道德里罗背后是谁。”
“是。”
暗卫消失。瓦里安靠在椅背上,金眸倒映着窗外的月光。德里罗要她死。索伦把她当弃子丢过来,怕她开口,所以派人来灭口。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证据,能让一个财政大臣冒这么大的风险?
苏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偏殿外,月光下。
伊莱站在廊道上,背靠着廊柱。雪后岩香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殿内,白梅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出来。他能闻到她的信息素——清润、冷冽、干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他还能闻到殿内残留的松木冷香,浓烈得刺鼻,宣告着另一个Alpha曾踏足过这里。
瓦里安比他先到。瓦里安破门而入,瓦里安救了她,瓦里安给她修复晶核。而他只能站在门外,问一句“伤得严重吗”。
伊莱闭上眼。十年了。他找了她十年。现在她就在他身后,隔着一道门。可他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急。他等得起。只要她活着,就够了。
偏殿内,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
伤口已经不疼了,修复晶核的药效确实好。但她睡不着。太多事情在脑子里转——被诬陷、押送敌国、瓦里安的信息素、伊莱的雪后岩香、今夜差点要她命的刺客。还有那句“封印松动了”。
苏晚抬手抚上后颈。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她摸不出来。但伊莱换药时,他的指尖碰到她后颈腺体附近的皮肤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感觉到了什么?
脑海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层封印……松动中……记忆载入进度:13%……信息素接触加速解锁中……”
苏晚闭上眼。
十三。比之前多了三。
她的猜测是对的——Alpha的信息素能加速封印解开。瓦里安的松木冷香,伊莱的雪后岩香。两把钥匙都在她身边。第三把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还有第三把钥匙?为什么她会这么想?
苏晚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窗外,月光如水。偏殿安静得像一座孤岛。而她在这座孤岛上,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被锁了十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