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28、第 28 章 旁敲侧击

　　郭泉瞧见池凌春在几个丫鬟和护院的护卫下施施然进入房中，顿时面如死灰。

　　他不知池凌春究竟听到了多少，才会说出这种话。可联手与旁人给池家做局之事，他确实不敢当着池凌春的面承认下来。

　　权衡利弊后，郭泉只得擦干眼泪，试探着问：“池姑娘……您……您这是？”

　　池凌春原想直接和郭泉摊牌，可刚才在隔壁雅间与堂弟偷听他与张强的交谈时，她发现郭泉似乎并不知道张强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那么于她而言，郭泉自然就少了几分利用价值。

　　明明毫无底牌，还被人耍的团团转，他却依旧嘴硬，池凌春也就不再顾念旧情，笑吟吟地坐在了刚才张强坐过的位置上，捏着帕子将身前那尚有余温的茶盏推远些，似乎十分嫌弃。

　　这个举动落在郭泉眼中，令他更加紧张。

　　池凌春明明知道是原来的米行伙计设计了她这个旧主，却依旧泰然处之，毫不生气，反倒故意摆出往常待客时的热情模样。

　　她笑着开口：“今日偶然遇到郭管家，正好省得我去武英侯府跑一趟。前段时日您替侯府定的五十石胭脂米到了，不知您哪天有空，我遣周掌柜去侯府清一下尾账，再派人将货给您送到府上。”

　　天寒地冻，郭泉却满头大汗，他嗫嚅着：“不急，不急。”

　　池凌春步步紧逼，“唉，此言差矣。侯府的三姑娘昨日派人给我下了请帖，要邀我去府中参加侯爷的寿宴。下月初三侯府就要摆宴了，我们岂能误了侯府大事？郭管家放心，这批货我亲自验过，保证一切无恙，定能为侯府做足脸面。届时我去贵府做客，只盼您能多为我引荐几位贵客，日后多照顾下池家的生意啊。”

　　郭泉知晓池凌春素来与府中的三娘子交好，若他没能妥善解决此事，她转头将罪状告到三娘子那里，借由三娘子的嘴传到侯爷与夫人耳中，届时他吃里爬外，私收贿赂，借侯府之名招摇撞骗之事，也就彻底覆水难收了。

　　张强行事狠辣，待人不留情面，纵使他砸锅卖铁，散去身家，替张强拿到这批胭脂米，只怕张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甚至可能为了封口而赶尽杀绝。

　　所以他绝对不能离开侯府的庇佑，否则稍有差池，全家便会万劫不复。

　　而池家素来宽仁，两相比较，还是池家更好相与，也许会看在侯府和三姑娘的面子上替他遮掩一二。

　　所以为今之计，唯有坦白一切，求池凌春拿个主意，出面和幕后之人对抗，他这个活靶子也许才能侥幸保全，在夹缝之中获得一线生机。

　　“少东家！小人犯了大错！”

　　池凌春坐在上首，岿然不动。

　　郭泉突然掀开衣摆，跪在池凌春面前，双手合十不停摇晃，一副求饶模样。

　　池叙怕他伤到堂姐，迅速挡在池凌春身前，小心将二人隔开。

　　郭泉破釜沉舟，将真相据实相告：“聚丰米行新来的张掌柜前些时日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二百两银子，让小人假借武英侯府的名义向您定了五十石胭脂米。他承诺会在河道之上截住池家的货船，有十足的把握让您不能按时交货。他说一旦池家违约，便会按照约定双倍赔付这批货的本金，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因为贪财着了他的道。如今此人背信弃义，武英侯府也付不起这批款项，小人走投无路，只能跟您坦白。求您高抬贵手，取消这份议单，给小人一条生路吧！”

　　真相大白，人证出现，池凌春却并无半分欢喜。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郭泉心惊肉跳，池凌春停顿的每一瞬于他而言都是煎熬，他生怕池家会立刻报官抓人。

　　他再次磕头求饶：“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小人不该贪心，更不该默许他们害人。求您看在三娘子和我一家老小的面子上，饶小人一次吧！”

　　池凌春轻轻抬手碰了碰堂弟的衣袖，示意他闪开些许，让她直面狼狈不堪的郭泉。

　　“郭管家，武英侯府是我池家多年的老主顾，我与三姑娘志趣相投，也算是手帕交。老侯爷和夫人待我极好，我一直将他们视为亲长，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为了老侯爷寿辰之事冒险运粮。张掌柜命船在河道之中阻拦我池家货船二十几日，若货船当真被冻在河道之中，进退不能，你可知船上那些可怜的船工，将如何度过这个寒冬？若当真冻死了人，你能替他们偿命吗？如今货船撞毁，我为了救下这船货，在码头动用了几百力工，吃喝用度，花费不小。您求我高抬贵手，可谁来弥补我池家的这些损失？”

　　郭泉双目猩红，涕泪横流，“少东家，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只要您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知错了？你可不是知错了，你只是眼见收不了场，害怕自己全副身家一朝赔个精光，所以首鼠两端，想挑唆我替你出面收拾张强。你以为你那点儿小心思，能瞒得过谁？”

　　郭泉倏地脸色煞白，连嚎哭都忘了，神情呆愣的不像话。

　　池凌春看人极为透彻，她笑着从袖中掏出盖着侯府印章的议单，故意在郭泉面前晃了晃。

　　“想要吗？”池凌春蛊惑道，“只要毁了它，你就不用倾家荡产，就能咬死你不曾定过胭脂米。虽然因为流言要吃些苦头，可总归能保全你侯府大管家的职位和全家七口人的性命。”

　　自从池凌春拿出议单，郭泉的视线就一直不曾离开过它，他拼命点头，忙不迭应话：“想！”

　　池凌春了然一笑，又将议单收回袖中，“那也简单，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不仅能保你全家的性命，还能让你在老侯爷面前得脸，让你继续住在新买的宅子里逍遥。如何？”

　　郭泉自然一百个情愿，他再次重重磕头：“只要少东家能助我脱困，来日小人当牛做马，也必定报答您的恩德！”

　　池凌春早就预料到郭泉会答应，温声道：“好，那你明日给张强送信，告诉他五日后你会如约将这五十石胭脂米转赠给他，让他放心。”

　　郭泉一头雾水，更在乎这银子由谁出，“可小人付不起，这货……”

　　池凌春不愿继续与郭泉纠缠，在听婵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笑道：“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助我，我自会让你名利双收，让你亲眼看着害了你的人受到应有的报应。”

　　郭泉每次在侯府见到池家这位少东家，她都是一副和煦温柔的模样，仿佛从未和旁人红过脸。

　　那时他只当她是个礼貌周全的孩子，教养不错，也会笼络人，才能将侯府的姑娘少爷们全都哄得心花怒放，对她真诚相待，毫不设防。

　　甚至连老侯爷与夫人都夸她落落大方，从不拘着家中儿女与商贾出身的池凌春交际，每每她来，定会热情招待，府中凡有大事，也从不忘给她发去一份请帖，邀她过府。

　　此刻看着她游刃有余、面面俱到，三言两语间便能救他于水火，他才明白眼前的少女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远不似看上去那般柔弱无害。

　　心悦诚服的郭泉再不敢造次，他跪在地上俯首帖耳，“是，小人谢过少东家。”

　　池凌春猝然表白心迹，将贺归晚搅的心神不定，他因为受伤而昏沉的脑袋此刻更是一团浆糊。

　　他扪心自问，池凌春年轻有为，冰雪聪明还有一副菩萨心肠，如此颖悟绝伦、灵秀天成的女子，配世间任何男子都绰绰有余。

　　能被她看中，他只觉惊讶，并无半分厌恶与抗拒，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当她坦诚解释想要招赘夫婿时，他短暂的惊讶之后，竟也不觉生气，反倒有些钦佩她年纪轻轻就目标明确，行事光明磊落，坦荡大气。

　　只可惜父辈的恩怨未消，前路迢迢，危机四伏；贺家家境窘迫，母亲卧病在床，而他又前途未卜，实在不敢将这般优秀的女子一同拖入泥淖，卷入无尽风波之中。

　　若他当真同意了这桩婚事，才真是恩将仇报，误了她的一生。

　　回春堂的伙计端着伤药走进房中，见贺归晚若有所思，他小心翼翼开口：“贺相公，该换药了。”

　　贺归晚素来待人彬彬有礼，十分配合地坐直了身子，甚至不忘再次道谢：“有劳了，多谢。”

　　“贺相公您别客气，都是小人分内之事。”伙计放下木盘，低声提醒，“那就请贺相公宽衣吧。”

　　贺归晚讶然，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拂过额头上的素布，“在下伤在额角，今日身上并未受伤。”

　　伙计恍然大悟，赶忙指了指贺归晚手心处依旧新鲜的伤口，温声道：“是小人忘了说，今日小姐来回春堂，是为了取这瓶伤药。小姐临走前跟小人吩咐，让小人为您肩头和手心的旧伤一并上药，想来这药一开始便是为贺相公准备的吧。”

　　当意识到池凌春今日也许是特意过来为他取伤药后，贺归晚的心越发难受，刚才他那般不留情面的拒绝了她，她该多么寒心啊。

　　女子脸皮薄，她前脚刚被他落了面子，却依旧不计前嫌，遣人悉心照顾他，对他处处上心。

　　这份好，反倒叫他羞愧万分，深觉亏欠。

　　药粉洒在手心无数细碎的伤口上，预想中的灼痛并未出现，贺归晚盯着手心的药粉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伙计看出了贺归晚的疑惑，笑着解释：“这不是寻常的刀伤散，是回春堂专供贵人们使用的紫玉散。用的都是些偏生肌止血的温和药材，不仅如此，里面的白及能封合创口，托旧生新，护创如膜。小姐身边的听婵姐姐特意吩咐过，说用完药后绝不能留下疤痕，更不能影响握笔。”

　　贺归晚一听便知这些要求是为了谁而提，素来寡言的他忍不住低声询问：“你家少东家待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伙计十分机灵，不敢胡乱戳穿小姐和这位贺相公之间的朦胧关系，但又忍不住为小姐在贺归晚面前说几句好话，维护自家少东家的良好形象。

　　“少东家素来心善，待池家商行的每一位伙计、帮工、仆妇、丫头都很好，是世间少有的好主家。”伙计见这位贺相公听完反倒有些低落，立刻调转话锋，“不过前提是对我们这些自家人，面对外人时，小姐素来遵守礼法，进退有度，从不曾过分亲近。正因如此，闻听这药是给您备的，小人还在心中暗自诧异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