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24、第 24 章 宁死不屈

　　池叙刚下马，将缰绳递给回春堂的伙计，准备请堂姐下马车，就看到药铺门前围了几个人，外围那两个汉子看上去凶神恶煞，不好相与，格外惹眼。

　　定睛一看，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居然是贺归晚！

　　池叙赶忙凑到马车边回禀，池凌春听到贺归晚被人当众围堵，立刻激动地掀开车帘，朝着距马车几步之遥的回春堂门口望去。

　　见堂姐面露担忧，池叙非常懂事的提议：“堂姐，可需要我出面帮他斡旋？”

　　池凌春犹豫一瞬，却轻轻摇头，“先看看吧，静观其变。”

　　池叙深知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池家没办法永远为贺归晚兜底，便没再开口，安静站在马车旁静候堂姐吩咐。

　　贺归晚的视线从吴大夫身后那两个身着灰褐色短打，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上移回到吴大夫脸上。

　　面对来者不善的三人，贺归晚依旧彬彬有礼，拱手道：“吴大夫，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不好不坏，终是不及贺相公四处逍遥，乐得自在。”吴大夫冷冷睨着贺归晚，“有道是‘负心多是读书人’，如今看来，确有几分道理。这才过去几日，贺相公就已经忘了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不仅全然放弃了守堂那个跟了你两年的学生，连抓药也换了地方。要论行事果决，不念旧情，贺相公确实令人望尘莫及。只是可怜我们一家三口，个个都眼巴巴盼着贺相公登门呢。”

　　贺归晚自知今日难以善了，也不再兜圈子，“今日守堂在县学外找我，我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晚生高攀不起吴家，请吴大夫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吴大夫看着贺归晚这副巴不得撇清干系的冷漠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女儿？自你不再登门后，香苓她日夜垂泪，如今更是水米不进，再这么折腾下去，岂不要为你断送了性命？”

　　贺归晚蹙眉，厉声驳斥：“吴大夫慎言！这些年我从未与令嫒有过半分交集，每次登门为守堂授课，也都有您在旁监督。您莫要红口白牙，污人清名！”

　　吴大夫眼见贺归晚摆出一副抗拒模样，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又将事情激化。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瞬间软了态度，“贺相公，我今日来不是想要向您问责，更不是想跟您算账。我只是来求您可怜一下我们一家老小，随我去济善堂瞧瞧香苓吧。可好？”

　　贺归晚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两个粗壮汉子身上，“若我不去呢？难道您还要将我绑去不成？”

　　吴大夫读书识字，也不是莽撞之人，他虽有威胁之意，却不肯承认，反倒笑着解释：“贺相公误会了，这是我本家的两个堂弟，这几日进京来济善堂帮忙，并没有其他意思。”

　　贺归晚自知势弱，不愿当街起冲突，他挪动脚步，故意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离开吴家人的包围圈。

　　果不其然，那个所谓的本家堂弟立刻挪动身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贺归晚面含愠怒，反问道：“这就是吴大夫口中的‘没有别的意思’？”

　　吴大夫依旧不慌不忙，笑着说道：“他们二人护侄女心切，乡下人不懂规矩，多有得罪，请贺相公宽宥。济善堂就在对面，不过区区十几步路，贺相公何苦推辞呢？”

　　贺归晚眼见对方不依不饶，后退半步，将后背贴在回春堂的雕花木门上，伤痕累累的手紧紧扒住木门边缘，摆出一副防御姿态。

　　他们四人堵在回春堂门外良久，已经开始有人频频侧目。

　　贺归晚固执不动，“吴大夫，今日若我随您去了，只怕济善堂大门一关，您将我强行锁在令嫒房中，来日我纵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晚生一穷二白，您何故执着于我呢？”

　　吴大夫眼见事情要闹大，朝着两个堂弟悄悄递了眼色。

　　两个汉子会意，立刻上前试图钳制住贺归晚，将他强行掳掠到对面的济善堂。

　　双拳难敌四手，贺归晚不再为吴家人好心遮掩，朗声道：“凡设方略诱取良人者，杖一百，徒三年！我是秀才，你们白昼抢人，还要刺字！你们当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行此恶举吗？”

　　对于贺归晚的反抗吴大夫早有预料，他眼见贺归晚被逼急了，生怕他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或是无形中揭穿了他的阴谋诡计，伤了吴家的清名，坏了他的计划。

　　所以早有预谋的吴大夫笑着朝逐渐围拢过来的百姓说道：“诸位莫要误会，前几日贺相公摔伤了脑子，一直有些神志不清，我本将他安置在济善堂医病，谁知他居然趁乱偷跑出来。”

　　贺归晚立刻高声辩驳：“我没有！是他们想要强掳我！”

　　两个汉子瞅准时机，从腰间掏出白布，试图堵住贺归晚的嘴。

　　贺归晚拼命挣扎，却还是被堵住了嘴，捆住了手。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喜欢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像是当众掳人啊。”

　　“没错，要不咱们去报官？这书生看上去挺正常的，不像是神志不清呀。”

　　吴大夫生怕惹出事端，脸白了一瞬，很快他又镇静下来，笑着说道：“这些年贺相公几乎日日出入我济善堂，街坊四邻皆是见证。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害他？当真是他摔伤了脑子，现下还不清醒。若纵着他再这般胡闹下去，只怕就要旧疾复发，药石无医了。”

　　围观百姓不知内情，仍一头雾水，见贺归晚挣扎的厉害，迟迟不肯散开。

　　济善堂毕竟开张多年，吴大夫也救治过不少人，有相熟的邻居出来作保：“贺公子确实常来济善堂，吴大夫人品贵重，想来所言不假。”

　　“我听说吴大夫一直为贺相公的母亲诊病，怎会害他？”

　　贺归晚剧烈挣扎着，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绝望和出离的愤怒。

　　吴大夫终究是指望着贺归晚来日考科举，当大官，带着吴家飞黄腾达，自然不会坏了贺归晚的名声，影响他参加乡试。

　　他笑着跟那个出来作保的邻居拱了拱手，“诸位莫要担心，这病好治，不出三日贺相公定能痊愈，恢复如常，来日还能在考场挥毫泼墨。今日之事吴某谢过诸位，我们就先告辞了。”

　　围观人群自发让出一条小路，不少百姓甚至还大赞吴大夫医者仁心，居然如此尽职尽责，体恤病人。

　　眼见就要被强行带走，贺归晚自然不想认命，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脱那两个汉子，一头冲进了回春堂。

　　因为双手被绑，他径直跌倒在地，头重重磕在了回春堂的黄花梨拦柜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贺归晚额角顿时血流如注，暖橙色的拦柜表面溅上了一小片刺眼的血痕。

　　事发突然，回春堂内的患者、伙计和坐堂大夫们皆被这猝不及防的事件吓了一跳，胆小的人瞬间尖叫着四散开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吴大夫眼见事情失控，他怒不可遏地冲进回春堂，蹲在了躺倒在地的贺归晚面前。

　　见贺归晚还不认命，他干脆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贺归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手中握着你写给我女儿香苓的一首情诗，若我将这信散播出去，你身为秀才勾引良家女子，声名势必受损。士人最看重名声，名声坏了你还如何参加乡试，如何入朝为官？你仔细想想，为何偏要放着如花美人不要，非要闹得鱼死网破，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贺归晚目眦欲裂，当真想要与吴家人同归于尽。

　　吴大夫死不悔改，“你本就是罪臣之子，能参加科举已经是格外开恩。若你这样的人闹到公堂之上，官老爷们到底会帮谁？是信本就声名狼藉的你，还是信我这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呢？”

　　贺归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失血眼前一阵眩晕，但他不肯认命。

　　当年贺家被抄家，年幼的他受尽世人嘲讽，多少次的羞辱和挫折，委屈和艰辛都没有将他打倒，他怎么可能屈从于一个居心叵测、表里不一的大夫呢？

　　若他今日弯腰低头，违背本心，岂不愧对贺家的祖训，父亲的教导和生活对他的多年磨砺。

　　回春堂的伙计见贺归晚额角鲜血淋漓，生怕他在这里出什么意外，惹下人命官司，也不管吴大夫如何阻拦，他径直上前解开了贺归晚后脑的白布，以及他手腕和手臂处的麻绳。

　　“贺相公，您没事吧？”

　　“无碍，谢谢。”

　　贺归晚转头怒视着吴大夫，趁他不备，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笺，立刻打开，信笺上赫然写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信笺上的字确实与他的字迹有个七八分相像，聪明如贺归晚，迅速意识到这信笺从何而来。

　　他也明白只要将这信笺公之于众，寻来同窗证明这信笺上的字系吴家恶意仿造，用他这两日一直在县学读书的事实回击吴大夫的谎言，便能彻底保住自己的清白。

　　而诬告秀才，当街绑人，仿造字迹，强逼成婚，只要拿出任何一件事都能轻而易举的彻底毁掉吴香苓和他们全家，让他们下狱服刑，声名扫地。

　　吴大夫争抢不过，霎时变了脸色。

　　这情诗本是为了威胁贺归晚从他这两年教导儿子时写下的批文中拓印拼凑而成，他从未想过当众示人。

　　毕竟男女之事，只要有些风言风语，势必最先牵累女子。

　　即使他再不择手段，也不敢当众说女儿和贺归晚尚未成婚时便私下往来，互通信笺。

　　若是世人怀疑他二人私相授受，无媒苟合，不仅会影响贺归晚参加科举，毁了他的前程，还会污了女儿的清誉，让她一生都抬不起头来，被人指指点点。

　　他只想达成目的，却从未想过鱼死网破，自断后路。

　　吴大夫的软肋便是一双子女，眼见贺归晚手握把柄，他顿时慌了神，将半蹲的姿势改为双膝下跪，不停低声哀求：“别……千万别！贺相公，咱们万事好商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