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25、第 25 章 宅心仁厚

　　贺归晚的视线从信笺上的情诗移到对他苦苦哀求的吴大夫脸上，眼中的轻蔑和怨恨越发明显。

　　吴大夫的视线始终聚焦在贺归晚手中的信笺之上，蠢蠢欲动的妄图伺机夺回，想要销毁罪证，重新掌握主动权。

　　贺归晚心思深沉，迅速将信笺对折，紧握在手中，不给吴大夫任何可乘之机。

　　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们医者仁心，见贺归晚一直僵坐在原地，倚着拦柜无法动弹，赶忙带着伤药上前，小心为他止血包扎。

　　止住血后，两位大夫搀扶着贺归晚起身坐在了椅子上，认真确认：“双眼可能视物？头可晕得厉害？”

　　贺归晚感念他们无私帮助，赶忙礼貌回道：“多谢两位大夫，在下感觉尚可，目前并无大碍。”

　　池凌春在马车上将全程尽收眼底，眼见贺归晚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了彩，起初不想插手的她心中忽然窜起一股难以消弭的无名火。

　　每年科试后，会有不少有女儿的人家提前下注，趁着这群成绩优异的生员们尚未参加乡试，成为举人，提前商议好两家亲事，以免对方来日高中，另攀高枝，错失良机。

　　有人给穷秀才资助钱银，有人为他们赞助路费和笔墨，为了招揽贵婿，结下良缘，威逼利诱更是不在话下。

　　这群人各显神通，只盼秀才一朝高中，带着他们一飞冲天，带来千百倍的回报。

　　池凌春自然猜得到英俊高大且学富五车的贺归晚会大受欢迎，但是她从未料到有人不惜触犯律法，也要当众掳掠，将他搞得遍体鳞伤。

　　她见不得贺归晚受委屈，更没法接受有人居然想要对他霸王硬上弓，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妄图毁掉一个如此高傲的人。

　　本就聪颖的池凌春很快便看透了吴大夫的阴谋诡计，通过贺归晚抢到信笺后怔愣的神情猜出了这位吴大夫的手段，她从袖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信笺，递给站在马车外忧心忡忡的堂弟。

　　池凌春将头半探出马车外，俯身凑到池叙耳边，低声嘱咐几句。

　　池叙听完，忙不迭点头，“我定妥善解决，请堂姐放心。”

　　贺归晚并未急着反驳，反倒安静坐在椅子上冷冷俯视着早已满头大汗的吴大夫。

　　那眼神锐利且带着几分恨意和讥讽，落在吴大夫眼中，就像利刃一刀又一刀生生剜去他的肉。

　　钝刀子割肉，每一瞬都是凌迟。

　　情势逆转，如今主动权已经易位。

　　吴大夫跪在贺归晚面前，眼中带着几分哀求，“贺相公，我不知你的病症已经好全了。是我误会了，我不该如此莽撞，求你原谅我吧！我不敢了！”

　　池叙拿着堂姐给的信笺，信步闲庭地走进回春堂，用少年独有的嗓音发出疑问：“谁说贺相公得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回春堂的伙计们知晓这位叙少爷如今跟在少东家身边行走，一见池叙出现，赶忙躬身问候：“叙少爷安。”

　　吴大夫也认得池叙，见池叙为贺归晚出头，面露困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池叙却不给他反应时间，摊开手中的信笺，展示给围观百姓细看。

　　“前几日我去码头接货，偶遇了上山采药的贺相公，我二人相谈甚欢。贺公子言之有物，神智清醒，根本不曾有片刻神志不清。昨日他更是亲手写下这封信笺送到府中，信中字迹清晰，足见他昨日还十分康健，身体无恙。吴大夫口口声声说他早前摔坏了脑子，这些天一直神志不清，在你济善堂诊治，甚至想要悄无声息地掳走他。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可敢当众说清楚？”

　　围观百姓义愤填膺，“是啊，为何要当众掳走一个秀才，说清楚啊！”

　　吴大夫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他嗫嚅着，半晌都想不出任何解释：“我……我……”

　　池叙谨记堂姐吩咐，继续逼问：“你口口声声说贺相公疯癫，这世间也不止你一个大夫，我回春堂的大夫同样妙手回春，要不咱们当众让他们替贺相公把把脉？”

　　吴大夫自知大势已去，绝望的跌坐在地。

　　贺归晚望着为他出头作证的池叙，心中升腾起阵阵感激。

　　他知道，池叙拿出信笺不只为证明他神智清醒，也是在告诉他，若他想要将吴大夫伪造的信笺拿出来当庭对证，这封信笺也能证明那情诗的字迹是吴大夫私自伪造，保全他的清白。

　　在池叙的示意下，两位德高望重的回春堂大夫依次上前为贺归晚诊脉，他二人皆言之凿凿：“这位贺相公绝对没有疯癫之症，老夫行医几十载，绝对不会出错。”

　　围观百姓哪里见过这种事，热心的夫人率先开口：“当众掳掠一位秀才，污蔑、伤人、说谎，这天下还有王法吗？若人人效仿，日后我们谁还敢独自上街？”

　　“就是，手段太阴毒了，必须报官！”

　　吴大夫没想到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他自知犯下滔天大罪，若当真到了衙门，凭着贺归晚的秀才身份，以及他手中伪造的情诗作为证据，他们全家都难逃一死。

　　“我错了，是我错了！求贺相公高抬贵手，看在这些年我一直为令慈看病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吴大夫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嚣张的模样，见贺归晚始终不为所动，吴大夫不停哀求，“诊金我出，药费我赔！只要您能不计较，怎么样都行！”

　　听到街坊讨论的吴守堂着急忙慌跑回了家，又顺着人群凑上前查看情况，当看到老师满脸血痕被围在中央时，他顿时愧疚的挤进回春堂，跪在父亲身边。

　　少年满眼伤痛，终是不愿看到父亲遭难，只得压下所有情绪，厚着脸皮低声哀求：“是我们全家鬼迷心窍，求老师饶我们一次吧！”

　　贺归晚知道今日若不说出个理由来，无法了结眼前的混乱，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吴家，都不是好事。

　　虽然他痛恨吴大夫的贪婪和阴狠，可他不愿毁了吴守堂，更不想因今日之事，彻底坏了吴香苓的名声，甚至害了她的性命。

　　所以贺归晚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吴大夫，我知道你今日故意绑我，是想让我娶了令嫒，成为吴家的女婿。只要我能和吴家结亲，吴守堂日后的束脩便能悉数免了，我身为姐夫也定会尽心尽力教他读书，来日若能同朝为官，我们还能互相有个照应。可万事讲个缘法，不能一味为了俭省，当众做出这般昏了头的事情啊！”

　　吴大夫起初以为贺归晚要将矛头指向女儿，彻底毁掉女儿的名声和未来作为报复，那一刻他简直心如死灰。

　　谁知贺归晚居然当真放他一马，将一切罪责推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贺归晚巧妙的把违反律法且需要坐牢、流放甚至斩首的掳掠生员、强逼成婚、当众伤人，说成了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贪得无厌。

　　吴大夫震惊地望着贺归晚，老泪纵横，“是我贪心，想要省下束脩，想要让你永远死心塌地的帮衬守堂。是我错了，我该死！求贺相公饶我们这一回吧！”

　　因为流血太多，贺归晚头脑发昏，扶住木椅扶手才勉强维持形象。

　　他着实疲惫，叹息道：“日后我不会再去济善堂，今日的药费劳烦吴大夫给回春堂结一下，此后我们再无干系。”

　　吴大夫偷鸡不成蚀把米，纵使心中再不甘，也不敢拒绝。

　　他不停道谢：“谢谢贺相公，谢谢贺相公！”

　　池叙办事滴水不漏，命伙计将贺归晚康复前的所有药费核算出个大概，一次性从吴大夫手中讨要回来。

　　吴大夫看着眼前十五两的药费单子，十分为难，刚想讨价还价，池叙便阴恻恻说道：“没关系，若您不愿付，回春堂拿到衙门请官老爷评理也行。”

　　好不容易压下此事，躲过了生死劫，免于下狱，吴大夫岂敢再生事端，只得灰溜溜掏了银子，自认倒霉。

　　围观百姓本想继续看热闹，可回春堂的伙计们以药铺还要继续经营为由将那些好奇心旺盛的百姓请出了大门。

　　热闹的回春堂终于重归平静，患者们再次有序的排起了队。

　　贺归晚伤势不轻，被请到了二楼房中继续医治。

　　吴大夫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刚想领着儿子回到济善堂发发牢骚，就在回春堂门外被带着两个婢女和两个护院的池凌春堵了个正着。

　　池家家大业大，池凌春又是池家的掌上明珠，吴大夫自然不敢得罪，忙恭敬的问候：“见过池小姐。”

　　池凌春经商多年，见面三分笑，从不轻易落人面子，可面对吴大夫，她却满眼寒凉。

　　“不敢当。今日吴大夫带人大闹我回春堂，惊吓我的伙计和我的客人，毁了我的生意，坏了回春堂的名声。不知您打算如何补偿？”

　　吴大夫满脸尴尬，他的济善堂只有他一个坐堂医，只能算是勉强糊口，岂能和规模庞大的回春堂相提并论。

　　若论生意，回春堂一日的收益能顶得上他一月，若当真掏钱赔偿，他定要伤筋动骨。

　　不想承担责任的吴大夫赶忙陪笑，对着池凌春百般恭维：“回春堂家大业大，少东家心胸开阔，想来定不会和小人计较。小人向来胆小，求少东家莫要开小人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池凌春的脸色越发阴沉，眼中的愤怒毫不遮掩，“吴大夫，今日你若是当真在我回春堂将一个活生生的秀才掳走，强行逼他和令嫒圆房，来日此事东窗事发，官府计较起来，我池家定会摊上麻烦。今日是我池家伙计反应迅速，替您救下了贺相公的性命；是我回春堂的大夫替您救治了伤员，避免此事无法挽回；是我堂弟出面善后，才保全令嫒和令郎的名声，不至于让吴家在京中颜面扫地。我池家做了这么多，只是讨要些补偿，过分吗？”

　　吴大夫意识到池凌春当真要追究到底，顿时双脚发软，声音发颤：“那依少东家的意思……”

　　“回春堂新招了三位郎中，正好还缺个地方看诊，不如您将济善堂兑给我，带着您的一双儿女归乡养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