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22、第 22 章 犹豫不决

　　池凌春看着追随她多年的丫鬟们皆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心有不忍，“你们容我想想。再容我想想……”

　　听婵等人毕竟是打小陪着池凌春长起来的，自是明白小姐眼光有多高，不然她也不会直到十七岁都从未对男子动过心，至今仍未成婚。

　　小姐情窦初开，这位贺公子又的确相貌堂堂、才学出众，遇到难事时，也是个能与人共担风雨，出谋划策之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品行都完美的契合了小姐的要求，的确令人难以割舍。

　　小姐一时犹豫不决也情有可原，她们也不敢咄咄逼人，劝小姐立刻收心，弃那位贺公子于不顾，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池凌春回到家中时，父亲母亲已经闻讯赶回了家。

　　一见到她出现，汤雪琼便立刻心疼的上前将她搂在怀中。

　　见女儿清减不少，风尘仆仆，汤雪琼忍不住责怪道：“不是说好那批货不要了吗？你也答应过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怎么我们转头去了一趟你外祖家，你就偷偷溜了出去，还一连驻守在码头那边好几日，让府中下人瞒着你的行踪。一船货值几个钱，那点儿钱池家又不是赔不起，你何须跟它较劲。你呀，总是这般擅作主张，叫我和你父亲跟着操心！”

　　池凌春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脊，笑着安抚：“违约赔钱事小，坏了池家名声事大。这胭脂米本就不易得，好不容易凑了一船，若尽数撒在江中，多可惜啊。”

　　汤雪琼冷静下来，语气和缓不少：“娘不是怕你着急上火嘛！你这孩子，太过要强。凡事必竭尽全力，奋不顾身。你若肯将做生意的心思放在相看夫君上，早就为我们觅得佳婿了。”

　　提到“佳婿”，池凌春怔愣一瞬，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出贺归晚那张出尘的俊脸，但是很快她便收敛心神，笑着同母亲闲谈起来。

　　汤雪琼将码头的惊险情况一一探明，当得知女儿至今尚未用膳后，她便立时起身，亲自去膳房张罗起来，想要为女儿补补身子。

　　笑着目送母亲离开正厅，池凌春顿时收敛笑意，略显凝重的将池家商船被人半路围堵之事回禀父亲。

　　池才安经商多年，经验丰富，这种龌龊之事也经历不少，他端坐上首，轻声问道：“依你之见，是何人所为？”

　　池凌春神情严肃，“今年天冷的早，女儿本不想在年前运这批货，是武英侯府大管家郭泉求到女儿头上，说武英侯今年大寿，侯府预备筹办寿宴，想用胭脂米待客，特向咱们米行定五十石。女儿不愿得罪贵客，料想着临近年关，不少权贵要待客送礼，这才运了五百石回京，准备赚上一笔。女儿今日闻听货船被蓄意堵截，心生疑虑，特遣人回城打探，发现这位郭管家心思活络，在池家定米后，一月前突然在城南买了座宅院，价值近两百两。女儿怀疑有人买通郭泉，借他定米之事，故意引诱池家行船，再暗中发难。”

　　池才安轻轻点头，“你如此行事，本无错处。池家的船出事，胭脂米无法按时送到，不仅得罪了武英侯府，还损失惨重，确实有人蓄意刁难，巧设陷阱。那你可查到了幕后之人？”

　　“胭脂米难得，早年间只供皇室和权贵之家。前几年父亲在南方寻找到了适合扩种的土方，选育良种，改进施肥，才将产量提升三成。这胭脂米也就顺势成了池家米行特有的稀罕物，奇货可居。这些年一直有同行想要横插一脚，偷偷给咱们使绊子的人不少，女儿一时没有头绪。不过我已经派人暗中盯好郭泉，细细打探，只要那人露出马脚，女儿定会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找他索要货船的损失。”

　　池才安听着女儿侃侃而谈，不停点头，“嗯，父亲信你。那武英侯府那边，你准备如何应对？既然幕后之人没打算让池家如约交货，想来这五十石胭脂米的议单，是真是假都未可知。”

　　池凌春笑得自信，“合约上盖了武安侯府的印信，我池家收了定钱，自然得按时交货。如今货已按时入库，该着急的，就不是咱们了。”

　　池才安望向女儿的眼神越发满意，“确实，池家得了生意，按时交货。这假议单余款怎么付，侯府那边到底该怎么交差，郭管家势必焦头烂额，定会寻机会找那幕后之人讨个说法。”

　　池凌春俊俏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符合她年岁的狠厉，“是啊，狗咬狗，一嘴毛。如今情势逆转，咱们只消静观其变即可。”

　　贺归晚几日未曾去县学，邹默一见到他出现，立刻凑上前去。

　　“归晚，你这两日去哪儿了？我久不见你，心中担心，特意去你家寻你，却被两个伶俐的丫鬟堵在院外。她们不仅不肯说你的去向，还不准我进屋叨扰伯母。你家何时请得起丫鬟了？”

　　贺归晚见好友越说越激动，赶忙抬手示意他低声些。

　　邹默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引得同窗侧目，赶忙将身子压低些，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道：“归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呀，莫不是要急死我？”

　　贺归晚将前两日进山采药寒厥昏倒之事说与邹默听，为了保全池凌春的清誉，他故意隐去和池凌春的具体交集，只谎称是那位叫池叙的公子施以援手，妄图将此事搪塞过去。

　　“池家倒是一如既往的心善，素昧平生，竟然将你从山间救下，还遣丫鬟照顾伯母。”邹默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蹙眉道，“你为何上山采药，可是又缺银子了？为何不告诉我？”

　　贺归晚不愿让好友为他担忧，含糊回答：“只是听闻今冬药材价格疯涨，想攒些银子罢了。如今发现自己没这本事，日后便不再去了。”

　　邹默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轻轻拍了拍贺归晚的肩膀，“这才像话。你堂堂秀才，理应好生读书，考取功名，为国尽忠，为陛下效力。总是费时费力做那些琐事，岂不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秋闱的银子我早就为你攒好了，从今以后你就专心读书，来日咱们同朝为官，一同施展抱负，岂不美哉？”

　　贺归晚感激地看着好友，轻声道谢：“谢谢你，邹默。”

　　邹默大大咧咧笑道：“咱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何必如此生分。对了，池家救了你的性命，咱们是不是该拿些谢礼登门道谢？”

　　贺归晚的视线落在昨晚连夜浆洗的披风上，为了让池叙赠他的披风尽快干透，他半夜托着那湿漉漉的披风在灶坑边烤了近两个时辰，只为尽早归还，不耽误池叙穿着。

　　邹默见好友有几分犹豫，怕他不敢一个人去，好心提议：“我陪你去。高门大户规矩多些，见不见得到都两说。我在那儿，起码池家的门倌们不敢太造次。”

　　贺归晚太过拮据，却不想失了礼数，在街边的铺子里掏出他前段时间省吃俭用的三个铜钱买了份豆沙馅儿的爱窝窝。

　　邹默见好友细心提着油纸包着的爱窝窝，打趣道：“池家的小公子虽然年岁尚轻，但应该不会喜欢这般甜腻的糕点。这爱窝窝既软糯又香甜，倒像是女儿家爱吃的。”

　　贺归晚想起昨日码头旁的屋内，池家小姐那张冻饿到发白的小脸，将手中的爱窝窝提的更稳，“嗯，她应该是爱吃的。”

　　邹默以为好友说的是池家的小公子，温和笑着，“那就好。总归是心意到了。”

　　池家门倌十分守礼，尤其是见来人一副秀才装扮，更是恭敬有加。

　　当年轻的门倌听到贺归晚前来归还披风，还送上了信笺与吃食后，礼貌问询：“东西我们自会送到叙少爷手中，不知这位相公姓甚名谁？小人该如何跟我家叙少爷回禀？要不请二位相公先去门房喝杯热茶稍等片刻，小人进去和我家叙少爷通禀一声，再做决断。”

　　贺归晚无心攀附，也不愿再受池家恩惠，摇头婉拒：“信中已经阐明一切，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门倌了然，躬身送贺邹二人下了台阶，“二位相公慢走。”

　　贺归晚侧身拱手还礼，“请留步。”

　　当池叙拎着爱窝窝和信笺走进书房时，池凌春正低头拨弄算盘，核算米行的账目。

　　“这位贺公子好生守礼，明明跟他说过无需归还披风，他却连夜浆洗烤干，郑重其事写了一封长信，亲自送到府上。这爱窝窝摆明是你喜欢的口味，定是给你买的，当真是面面俱到。”

　　池凌春拨弄算盘的指尖瞬间停顿，从书桌前起身，坐在堂弟身旁，盯着桌上依旧温热的爱窝窝愣神，迟迟没有答话。

　　明明已经尽力权衡利弊，试着放下这份懵懂的春心，为何他只是送上一份寻常糕点，她心中那荡漾着微波的池水便又再次泛起了阵阵涟漪，经久不断。

　　池叙看不出堂姐的心思，一边欣赏着贺归晚那手漂亮的好字，一边随意问道：“堂姐，你吃吗？你若不吃，就给我吧，正好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