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19、第 19 章 真金火炼

　　面对贺归晚突如其来的善意与主动，池凌春分外惊喜，笑得眉眼弯弯，仰头道谢：“谢谢贺公子。”

　　贺归晚没有接话，也没有继续逗留，给池凌春送完午膳后，他便迅速离开，快的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屋内再次冷清下来，只余池凌春一人独自守着已经快要熄灭的炭盆和手中盛满热菜的瓷碗愣神。

　　池凌春知道，他这是怕码头人多眼杂，若让外人瞧见未婚男女共处一室，会污了她的清誉。

　　她的视线忍不住随着贺归晚的背影移动，见他本就破旧的外袍不知何时被粗糙的麻绳磨破，右肩处漏了好大一个破洞，眼神越发温柔。

　　又想起贺归晚送饭时手心处极力掩藏起的无数新鲜伤口，她的心口忽然密密匝匝的被触动了一下。

　　士人乃四民之首，素来高傲，寻常秀才都羞于和白丁为伍，更遑论和脚夫与挽夫们一同做粗活，在码头卖苦力。

　　贺归晚见池家有难并没有袖手旁观，主动追来帮忙，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甚至不怕担责，好心帮着出谋划策，同纤夫们一起解决绞盘出现的问题，这种品性和担当更是难能可贵。

　　虽然这位贺相公外表看着冷冰冰的，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心却是热的。

　　当面临危机之时，他算得上是个可靠的伙伴。

　　不枉她一眼瞧中了他，第一次动了心。

　　池凌春用筷子随意夹起一口热饭塞进嘴中，米饭自带的清甜味道随着咀嚼在嘴里化开，那种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汇入心田，甜滋滋的，让人觉得分外踏实。

　　听荷取来客栈为小姐专门准备的饭菜，却见自家小姐抱着一个粗糙瓷碗吃的欢快，唇角带笑。

　　她焦急上前，试图去抢小姐手中的碗，见小姐抱着碗飞快躲闪，不解道：“小姐，您怎么能吃这些呢？午膳奴婢取来了，您快把碗放下吧！”

　　池凌春将手中的碗握紧，正色道：“我怎么不能吃？当年先祖发家前，曾因被匪徒劫掠，身无分文，一路乞讨、做苦力回家，九死一生，受尽苦楚。这些年历代家主哪个不曾和自家伙计同甘共苦？我身为池家后代，不过是和伙计们同锅而食，有何不可？他们吃得，我就吃得。”

　　听荷见小姐严肃起来，不敢再劝，安安静静打开食盒，准备摆放饭菜。

　　池凌春放下碗筷，拉着听荷坐在身旁，她随手从食盒中端出两盘热菜和一碗热饭，又将干净筷子塞进听荷手中，“天太冷，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小姐，奴婢陪您去！”

　　听荷下意识想要起身追随，却被池凌春拒绝：“听话，我去去就回，这里遍地都是池家人，无碍的。”

　　池凌春转头封好六层食盒，行至脚夫和纤夫们打饭的树下，将沉重的食盒递给负责打饭的伙计，“给大家加几道菜。”

　　伙计们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好菜，顿时眉开眼笑，躬身道谢：“谢谢少东家！”

　　池凌春闪身离开，一众闻到香味的脚夫和纤夫们蜂拥而上，纷纷举着已经被热汤涮的没有一丝油光的瓷碗重新打饭，你推我搡，好不热闹。

　　贺归晚守在绞盘旁，一直盯着货船愣神，直到池凌春开口说话，他才猛然回神。

　　“在看什么？”

　　贺归晚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不着痕迹的和池凌春拉开合适的距离。

　　随后他抬起右手，垂眸看向被风吹起的衣袖，温声回道：“风向有变，上午刮的是西北风，现下却是东南风。微风骤起，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池凌春看着已经被热水和热草木灰化开大半的河道，又看到货船上依旧完好无缺的船帆，神色一喜，“你的意思是，可以扬帆借力？”

　　贺归晚见池凌春如此迅速的领会到他的意思，忍不住侧头望向她。

　　“对，好风凭借力。船借风势，便能带上几分动力，人在岸边顺势而为，也许能一鼓作气将货船挽拽到岸边。”

　　恰好周掌柜和码头官吏在邻村招募了一批力夫，有这一百多人助阵，加上船长亲自带着船工扬起的船帆，在东南风和一众力夫们的协助下，卸去小半货物的货船终于开始缓慢移动。

　　周掌柜冻的满脸通红，站在池凌春身边高声唤道：“动了！动了！再加把劲儿啊！”

　　贺归晚拉着麻绳站在最前方，听着身边绞盘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身体因为过度用力倾斜的角度越发明显，每一步都迈的格外艰辛。

　　领头的挽夫高声喝着：“嘿呦！往前走啊！别松手啊！”

　　一众力夫齐声应和：“嘿呀！嘿！”

　　“一步——一桩——”

　　挽夫的号子不绝于耳，众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振奋。

　　伴随着船破开冰凌的“哗啦”声，贺归晚肩膀上压下的力量越发沉重，甚至好几次险些被拽倒。幸亏他反应及时，闭住了气，稳住了神，才重新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池凌春站在码头，望着逐渐向她靠拢的池家货船，眼眶发热。

　　当这艘已经残破不堪的货船稳稳停在码头时，池凌春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不等她松一口气，船长便冲到船舷处高声回禀：“少东家，船尾快撑不住了，得赶紧卸货啊！”

　　不等池凌春吩咐，刚喘匀呼吸的挽夫们也顾不上是不是自己的活计，一股脑冲上货船，争先恐后的往下搬米袋。

　　池凌春稳住心神，吩咐道：“货梯太窄，人来人往太过拥挤，请大家站成一排，从内向外传递，这样既省力又节约时间。”

　　众人依言行事，果然快了不少。

　　贺归晚鲜少干苦工，右肩和双手手心都被磨破，一片血红，他顾不上休整，就自发站在了运粮的队伍中央，一袋接一袋的传递着。

　　等周掌柜挨个给脚夫和挽夫们发完工钱，池凌春大手一挥，又让客栈包了一顿晚饭，并吩咐客栈掌柜上了几十坛好酒，好生犒劳众人。

　　力夫们一听还能再吃一顿好酒好菜，一个个乐不可支，笑着跟池凌春道谢：“谢谢少东家！”

　　池凌春感念大家自发帮忙卸货，笑着说道：“今日我已包下客栈，若诸位的家人也在附近，可以叫来一起赴宴，酒菜池家包了。权当是感念诸位的善举，谢谢大家帮助池家度过难关！”

　　力夫们一想到全家老少都能吃上大鱼大肉，感激不已：“少东家大气！”

　　“日后池家商行的活小人们定当尽心尽力，权当是报答少东家的恩情。”

　　“没错，池家结工钱最快，您出手也最大方。日后码头忙起来，只要是池家有活，我们定最先给池家干！”

　　池凌春看着众人欢欣雀跃的模样，灿然一笑，爽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力工们得到回应，爽快应声：“一言为定！”

　　安抚好力工们，池凌春叫来周掌柜，低声吩咐：“码头的官吏们今日帮了大忙，烦请周掌柜花些时间，好生陪他们吃顿饭。该打点的，都费心打点一下。”

　　周掌柜今日眼睁睁看着少东家将已经无望的货船生生抢救回来，替池家救回一整船粮食，省下大笔银子，心中的敬佩之情呼之欲出。

　　他对池凌春越发言听计从，“是，请少东家放心，小人定会安排好。力工这边小人也会和伙计们看顾好，保证让他们吃饱喝足，妥善收尾。”

　　“那就有劳周掌柜了。”池凌春见贺归晚独自一人朝着客栈大门走去，顿时急躁起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即便如此她却不忘吩咐，“你和船长好生沟通一下，先将旧船寻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不许任何人破坏船身现有的痕迹，日后我还有用处。等船长休息个三五日，让他进城见我一面，我有话问他。”

　　周掌柜将每件事都悄悄记在心里，暗叹少东家办事滴水不漏，事无巨细，“是，小人记住了。请少东家放心。”

　　池凌春见门外的贺归晚衣衫破旧，两手空空，指着贺归晚所在的方向低声问道：“那位公子拿工钱了吗？”

　　周掌柜记忆力惊人，轻轻摇头，“没有。小人给过，他不肯收。”

　　池凌春了然一笑，匆匆带着听荷追了上去，“贺公子，请留步。”

　　贺归晚刚背起从半路捡回来的空药篓，正准备趁着尚未天黑尽快赶回家中伺候母亲，谁知池凌春突然唤住了他。

　　他只得转身应话：“池小姐，不知您叫我所为何事？”

　　池凌春面对贺归晚时笑脸盈盈，“我正要回城，贺公子可愿同行？”

　　贺归晚环顾四周，见池叙并不在，摇头婉拒：“池兄不在，我还是走回去吧。”

　　池凌春早有预料，笑着说：“正因阿叙不在，现下家中的掌柜和伙计都要留下来帮忙，我孤身上路，心中不安，才想邀请贺公子同行，权当护卫我一程，互相有个照应。”

　　“这……恐怕不妥。男女大防，疏忽不得。”

　　池凌春故意向前迈了一步，果然，贺归晚立刻后退了一步。

　　“贺公子今早明明和我堂弟兄弟相称，相交甚欢，难道都是表面功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