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60、青梅竹马 沈羡打开门

　　雪落了，这一夜的细雪如同鹅毛般纷至沓来
　　沈羡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燕无期。
　　燕无期扇动嘴唇，“外面是下雪了吗？”
　　沈羡应道，“下雪了。”
　　“扶我去看看。”
　　沈羡将大氅披在燕无期身上，扶他去门前。
　　寒风卷起雪花，沈羡道，“好大一场雪。”
　　燕无期握住她的手，“好想，好想，能陪你看下一场雪。”
　　沈羡道：“一定会的。”
　　太医们也只是短暂控制住了毒素在燕无期身体里蔓延，可若是再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卫兰君待在宫殿里，这间宫殿她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当年她流产的那间房间。
　　她摸着冰冷的床榻，当年她就躺在这里命悬一线。
　　房门被推开，随着进来的人还有吹进来的雪花。
　　卫兰君抬眼，看着李鸿繇。
　　李鸿繇看着这间房有些陈年记忆也随之侵袭他。
　　“听说今日皇后宣了太医为你诊脉。”
　　卫兰君道：“是。”
　　李鸿繇道：“你没说漏什么吧？”
　　卫兰君道：“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些的？”
　　李鸿繇道：“不然呢？卫兰君大声道：“既然你那么害怕我说出去，你从一开始瞒着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我知道？”
　　李鸿繇走近，“为什么？”他看着卫兰君心死的眼神，“你看看这儿，就是在这儿我们的孩子被杀死了，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卫兰君道：“这么多年你从不肯与我生一个孩子，我就只能守着我这唯一失去的孩子。”
　　李鸿繇道：“你想要孩子，妾室生下的孩子都是你的，你是他们的嫡母，他们还小你抱过来抚养他们不会记得的，只是你不愿。”
　　“终归不是我自己的孩子。”
　　“那一夜你几乎就要撑不过去了，我不会让你再经历一遍那样的鬼门关，我不能失去你。”
　　卫兰君闭上双眼，眼泪随之流下来，“停手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鸿繇，我求你，我感觉，我们马上就要撑不过去了，放下你的执念吧。”
　　李鸿繇却几近疯狂，“你让我怎么放下执念，我可是前太子的遗孤，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可现在的皇位姓燕！”
　　“姓燕？”李鸿繇苦笑，“姓燕又如何，当年若不是燕赟，我父亲怎么会死，我又怎么会流落民间，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燕家造成的。兰君，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当上皇后，那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卫兰君面色憔悴，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

　　卫兰君随母亲姓，从小长在宫里，那时老皇帝尚且在位，李祎的父亲齐王与燕赟联手追杀太子与太子之子李鸿繇。
　　二人一路逃窜，最后太子死在了路上。李鸿繇幸而躲过一劫，只用了张草席就把父亲下葬了。后来李鸿繇辗转终于回到了皇宫。
　　那个时候齐王当道，他只是太子遗孤，备受冷落欺负。
　　卫兰君瞧见他不开心开口问道，“你是哪家贵人，怎么没见过你？”
　　李鸿繇没有说话，整个人散发着阴郁，卫兰君笑着说，“别不开心了，我娘给了我两块糕饼，是宫里娘娘赏的。”
　　卫兰君掏出来，“给你一块，我一块，吃点甜的就开心了。”
　　李鸿繇瞪着这个女孩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从那以后卫兰君和李鸿繇形影不离，卫兰君的笑容也感染了李鸿繇。

　　一晃几年过去，齐王与燕赟势力越来越强大，可李鸿繇却记得他们二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和母妃。
　　燕赟在外征战，齐王管辖锦仓。
　　李鸿繇本想冒险杀死齐王，却被卫兰君拦下来，“你不要命了吗？”
　　李鸿繇心灰意冷，“我不能再等了，反正搭上我这条烂命我也要报仇。”
　　卫兰君抱住他，“你还有我呢，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卫兰君求到郭夫人跟前，“求夫人能让我们成亲。”
　　郭夫人看她一脸真诚，也没有为难，“他这几年还算老实，你们两情相悦，我也不能棒打鸳鸯，不过就算你过去了也要记得燕家。”

　　卫兰君很快与李鸿繇成婚，很快她怀孕了。
　　那一年燕赟长子离世，燕赟因与齐王政见不合分道扬镳。
　　卫兰君被召见，燕赟明里暗里告诉她要好好养胎。

　　卫兰君回到宫中就吞药了。
　　她的血流了一地，婢女发现时她已经疼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榻上，李鸿繇紧紧握着她的手。
　　“殿下。”
　　李鸿繇哭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吞药呢。”
　　“若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了，燕赟就会扶持他登基，到时候他肯定会除掉你，我不能让他威胁到你，是我对不起孩子……”
　　卫兰君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身体却止不住地疼。
　　“兰君，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卫兰君道，“殿下，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不要把自己的一生都耗费在复仇上，我们本就斗不过他们，只要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就好……”
　　“我不能没有你，兰君，你一定要活下来。”
　　卫兰君没有听完这句话就昏死过去了，经过整整一夜的医治，卫兰君总算还剩一口气。

　　自那以后，李鸿繇就自请分封，带着卫兰君去了青州，只是那一夜留给他的恐惧实在太深，他不敢让卫兰君再怀有身孕了。
　　可卫兰君却肉眼可见的开心不起来了，可能是出于对孩子的愧疚，她的眉眼总是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后来她割过腕，李鸿繇被吓得半死，眼睛都不敢闭守了她一整夜。
　　卫兰君那不苟言笑，心哀的样子活脱脱像从前的李鸿繇。

　　风雪将窗户冲开，卫兰君手腕上的伤已经淡了，她看向李鸿繇，“我们还能是从前的我们吗，如果不是，即便做了皇后我也不开心。”
　　李鸿繇抱住她，“会的，你会开心的，从前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过得那么惨，可一旦有了权力就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对于李鸿繇来说，兰君就是他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他不会放手。而卫兰君也将此生所有的爱都贡献给了李鸿繇。
　　青梅竹马深宫相伴，对他们来说彼此都是唯一的依靠。

　　大雪过后，卫兰君一早就去了宣室殿。
　　沈羡问道：“有何事？”
　　卫兰君道：“李鸿繇在城外埋伏了士兵，只要他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冲进城门。”
　　沈羡半信半疑，“那你怎么会来告诉我？”
　　卫兰君道：“我不想看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我只求殿下届时废他为庶人也好，只要留下他一条性命即可。”
　　“看来你对他的情谊不浅，这种时候还肯替他求情。”
　　“只要殿下答应，我什么忙都可以帮。”
　　沈羡道：“好，我答应你，我会派人去城外刺探是否真有埋伏。”

　　陆戚来报，“城外果真有士兵埋伏。”
　　沈羡道：“好，你在城门口守候，一旦他们攻城，务必严防死守。”
　　陆戚道：“殿下放心，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沈羡对锦瑟道，“今晚你将承姑和窦明尘请来，让窦明尘带兵无论如何都要看紧海宁和雍鸣。告诉端王妃，可以将陛下驾崩的消息告诉端王了。”
　　锦瑟道：“可端王会来吗？”
　　沈羡道：“陛下驾崩，这是他唯一夺位的机会，他一定会来。”

　　夜晚，空中又飘起雪，沈羡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很快雪花就融化了。
　　玉翠此时跑过来，“端王带人强闯进来了！”
　　沈羡神色平淡，“知道了，下去吧。”
　　玉翠不明沈羡的意思但还是退了下去。

　　李鸿繇气势汹汹，沈羡站在台阶上，换上一副笑容，“端王来紫宸殿做什么？”
　　李鸿繇道：“自然是来探望陛下。”
　　沈羡故意推诿，“陛下睡了，端王改日再来吧。”
　　卫兰君劝道：“既然如此，王爷改日再来吧”
　　李鸿繇却十分自信，不肯退让半步，“陛下已然驾崩，沈羡你还能瞒多久？”
　　沈羡怒吼，“莫要信口雌黄，陛下好端端在里面！”
　　“那你倒是让我们进去见见，除非，”李鸿繇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陛下已经死了。”
　　沈羡道：“我说了陛下已经睡了，不见人。”
　　李鸿繇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不久，你就可以退位了。”
　　沈羡却此时收起惊慌失措，“大军？大军在哪呢？”
　　黄内侍跑来道，“陆戚将军正在与城外浴血奋战，城门暂时未破。”

　　李鸿繇看着黄内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看向沈羡，“你怎么知道城外有伏军，还是你们在说谎！”
　　沈羡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只是这样李鸿繇已经慌了。
　　卫兰君此时手在发抖，她一步一步走向沈羡，李鸿繇不可置信地看着卫兰君的身影。
　　“兰君！”
　　卫兰君转身道，“是我告诉皇后，你在城外埋伏了人。”
　　李鸿繇摇头嘴里重复道，“兰君……”
　　卫兰君道，“收手吧，我们这一辈子不能被执念所害！”
　　“这怎么会是执念呢？本来你就应该是皇后，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这皇宫对不起我们，你忘了从前我们是怎么受欺负的了吗，你忘了你还是一个宫女的时候被宫里的人肆意打骂，你忘了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死的了吗？”
　　李鸿繇字字泣血，从前他保护不了卫兰君，更保护不了自己。
　　可卫兰君怎么会忘呢。
　　“我没忘，正是因为我没忘，所以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让你活下去，皇后答应我了，她会放过你的，我们从此不必……”
　　“可我不会放过我自己！”
　　李鸿繇打断卫兰君的话，“你以为今日我败了，我就会安安稳稳听从安排，活得像一条狗一样？我宁愿死……”
　　沈羡道：“你收手吧，所有的血海深仇都是前尘往事，上一辈的恩怨就不要牵扯太多无辜性命。”
　　李鸿繇抽出剑，“今日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
　　眼看李鸿繇控制不住，沈羡将卫兰君拉进殿内，只听见殿外开始厮杀的声音。

　　沈羡和死死抵住门，门外的声音越老越小，沈羡却依然不敢开门，因为她不知道是哪一方获胜了。
　　正当沈羡不知所措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臣窦明尘前来救驾！”
　　沈羡松了一口气，卫兰君依然坐在地上失神。
　　沈羡打开门，脖子忽觉一凉，一把剑正架在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