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61、姐妹情深 如果你要先

　　沈羡垂眸不敢低头，随后她看向面前之人，那副面孔清清楚楚映在她瞳孔中。
　　“窦、明、尘。”
　　沈羡一字一字说出来，心里带着懊悔与不甘。
　　“你输了。”窦明尘冷冷地说出这三个字。

　　沈羡头脑迅速将一切梳理了一遍，她转头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卫兰君。
　　“你没有将一切告诉我，你还为李鸿繇留了后招。”
　　卫兰君缓缓站起来，“我不能看着他真的死去，你以为我会真的帮你吗？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玄铁军现在已经反水了，你没有人了，没有人可以帮你了！”
　　沈羡愤怒地盯着卫兰君，她后悔竟然真的信了卫兰君。
　　李鸿繇大摇大摆走进来，“你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我早已在皇宫中布下了一个棋子。”
　　窦明尘道：“玉玺在哪？”
　　沈羡道：“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窦明尘道：“杀了你，你未必会说，倘若是杀了你的孩子呢？”
　　沈羡立刻瞪大眼睛，她可以不顾自身，但她不能不顾自己的孩子。
　　沈羡道：“不要牵扯我的孩子。”
　　窦明尘把剑推了推，一条血痕从脖子上划出，“那就要看你了。”
　　沈羡咬紧牙关，她果真败了吗，如果她交出玉玺，李鸿繇也未必会放过她的孩子们，可如果不交，注定要死。
　　“爹爹！”

　　沈羡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窦明尘听到熟悉的声音剑上的手略有松动。
　　窦明尘将沈羡交到另外一个士兵手里，将手中的剑塞到了李鸿繇手中，转身看过去，笑着说道，“昭华。”
　　此刻承姑带着昭华就站在殿外。
　　窦明尘脸上的狠厉不见了。
　　昭华道：“爹爹你在干什么？”
　　窦明尘语气温柔，“爹爹在这里忙，你先跟你娘回去。”
　　承姑道：“放了沈羡。”
　　窦明尘：“你知道的，我不能。”

　　承姑道：“她一路把你提拔上来，你就这样对她吗？”
　　窦明尘道：“从一开始我只是把她当做我向上爬的梯子，如果我没有遇见李鸿繇，而是直接遇见了沈羡，或许我会感念她。”
　　李鸿繇看着手中的那把剑，犹如胜券在握。

　　承姑道：“如果你要先杀了沈羡，那就先杀了我。”
　　昭华站在一旁，“爹爹娘亲不要吵架。”
　　窦明尘看了看昭华，那么小的一个人儿，他岂能不心疼。
　　李鸿繇见窦明尘有所动摇，“别忘了我们的大计。”
　　窦明尘缓过神，“承姑，回去吧，你会理解我的。”
　　承姑眼见劝不动窦明尘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脖子上，“今日如果沈羡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见不到我了。”
　　窦明尘想伸手去拦，可是他被困在原地，无法挣脱。
　　李鸿繇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马上就要成功了，难道你要现在就放弃吗？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走到最后。”
　　窦明尘道：“我是答应过你，可我也不能让承姑去死。”
　　李鸿繇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她不能阻挡我们的计划，她甚至都不站在你这一边，一个不支持你的女人有什么可在乎的，明尘，我们才是懂彼此的人，如果你要违背诺言，对得起当初的我们吗？”

　　沈羡现在大气都不敢喘，她的生死现在全部掌握在窦明尘手中，如果窦明尘没有选择承姑那今日恐怕她们姐妹双双都要葬送在这儿了。
　　窦明尘道：“承姑，你非要现在为难我吗？”
　　承姑道：“我为难你？你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没有向我吐露过，自我嫁给你那天开始，我以为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了。如今，在我和李鸿繇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李鸿繇对承姑道：“我只想知道玉玺在哪里，只要说出来，我不会对沈羡怎么样，更不会对你怎么样。”
　　窦明尘道：“对，我只是想知道玉玺在哪，没有想过真的杀她。”
　　承姑道：“不，窦明尘，我要的是你回头，我不要你们站在对立面，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反目成仇。”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窦明尘蓄满了力发出一声怒吼，脸色却发苦，“你以为，我放下刀，她就会放过我吗，别天真了。”
　　承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承姑举起簪子朝自己扎过去，沈羡嘶吼道：“不要！”
　　窦明尘立刻飞奔过去抢下簪子，承姑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他，她知道她赌赢了。
　　“你赢了，你赢了。”窦明尘转身发号施令，“放了沈羡！”
　　沈羡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李鸿繇却不甘心错失这么好的机会举起剑就朝沈羡刺去。
　　一支箭将剑射开，沈羡顺着箭的方向看去，走进来的人正是燕无期，燕无期的身后还站着邵宣。
　　玄铁军见燕无期还活着，纷纷动摇。
　　李鸿繇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还活着？”
　　燕无期道：“是，我还活着。”
　　“不可能！你中了毒，没有解药不可能活下来。”
　　邵宣道：“你这种毒不足以顷刻要了性命，只是胜在罕见，这种毒在陈碧庭却遍地都是，我想你知道这种毒也是因为你曾经到过陈碧庭吧。”
　　李鸿繇道：“确实，当年我和我父亲一路被追杀到陈碧庭，我父亲就是死于这种毒。”
　　燕无期道：“所以，你是那个时候就认识了窦明尘。”
　　“不错，那时我父亲奄奄一息，我身无分文，是他请了郎中来，也是他买了一块地让我父亲下葬。”李鸿繇缓缓道来。
　　沈羡道：“原来如此。”
　　燕无期道：“玄铁军听令，抓捕所有叛逆者。”他看向李鸿繇，“既然皇后答应过不杀你，朕也不会杀你。”
　　李鸿繇觉得十分可笑，已经败了的他还有什么好出路吗？
　　他捡起地上的剑欲自刎。
　　“不要！”
　　卫兰君双手抓住刀，“不要。”
　　李鸿繇道：“放手。”
　　“不要。”卫兰君双眼含泪。
　　李鸿繇眼里也都是热泪，“让我去吧，或许我早就该死了，你不该遇见我，这样你就能好好活着。”
　　卫兰君从李鸿繇的眼中看到了绝望与痛苦，当年在深宫中那么艰难李鸿繇的眼神也从未如此绝望。

　　卫兰君缓缓松开手，下一刻，李鸿繇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利刃划过他的脖子。
　　承姑立刻捂住昭华的眼睛。
　　卫兰君看着倒在地上的李鸿繇，失声痛哭。
　　李鸿繇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卫兰君，“我想看你笑着的样子，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得时候。”
　　卫兰君笑了，她笑着送了李鸿繇最后一程。
　　那个笑容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紧接着卫兰君也提起剑插入了自己胸口。

　　燕无期与沈羡欲上前阻止，可一切为时已晚。
　　卫兰君倒在了李鸿繇的身上。
　　沈羡闭上双目不忍直视，她想如果李鸿繇知道了该多伤心。

　　一场大雪落下，所有的一切到此结束了。

　　两天后，皇宫内恢复了平静。
　　坤宁宫外宫人们还在扫雪，邵宣站在宫门外。
　　宫人道：“邵大人要见皇后殿下吗？”
　　邵宣道：“帮我通报一声吧。”

　　邵宣走进偌大的坤宁宫，富丽堂皇。
　　沈羡道：“有何事？”
　　邵宣道：“微臣是来辞行的。”
　　“辞行？”
　　“是，微臣本来只是想当个官，如今也当够了，想着能回家乡最好。”
　　沈羡叹道，“是，在这皇宫之中危机四伏，你回到家乡也是好的。”
　　邵宣道：“临走之前还有一物交给殿下。”
　　邵宣将一个盒子拿出来，锦瑟接过来。
　　邵宣道：“臣告退。”

　　沈羡看着这个木盒不知里面会是何物，她轻轻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她感到眼熟。
　　她仔细看了看，是三个小木匣，上面还带着一点泥土。
　　这三个木匣是当年她与承姑和邵宣亲手埋下的，除了他们三个根本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她急忙追出去，可邵宣早已没有了人影。
　　沈羡这才明白，原来邵宣就是曹轩，怪不得他一直尽心尽力辅佐她与燕无期，怪不得总觉得他很熟悉，可是她发现得太迟了。

　　邵宣走的那日，承姑带着昭华前来送行。
　　邵宣看着昭华，“谢谢你还来送我。”
　　承姑道：“你回去也好，只怕以后难得见一面。”
　　邵宣道：“昭华，伯父马上要走了，你要听娘亲的话，不要让娘亲太累。”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听阿娘的话的。”
　　邵宣看着如此可爱的昭华心里顿时失落，如果当年他好好和承姑过日子的话，如今他也能陪着昭华长大，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邵宣上了马，承姑和昭华在身后招手。
　　城楼之上，沈羡站在那，她看着邵宣上了马，过往种种记忆浮现在她脑海中，从她与邵宣初遇到分别。陈碧庭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馨回忆，在那里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战乱，承姑也还没有经历磨难，曹轩还陪在她身边。
　　自从陈碧庭一别，沈羡没了父母，承姑与曹轩也受尽磨难。

　　邵宣在马车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让马停下，可是却未回头，沈羡一滴泪落下，邵宣继续驾马前行。
　　人这一辈子不会停留太久，总得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