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上官云珠的宫廷日常 上官云 ...
-
上官云珠进宫的第一天,就跟人吵了一架。
“你就是新来的女官?”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女子上下打量她,“哪个府的?”
“上官云珠,将军府。”
“将军府?”对方嗤笑一声,“这里是后宫,不是军营。你以为你爹是将军,你就能横着走了?”
上官云珠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穿桃红色不好看。”
“……什么?”
“你肤色偏黄,桃红色衬得你更黄。建议你试试鹅黄或者浅绿。不用谢。”
说完,她转身走了。
留下那个女子站在原地,气得脸都绿了。
二
上官云珠在宫里的职位是“尚仪局司宾”,负责接待外命妇、安排朝贺礼仪之类的事。
说白了,就是迎来送往。
这份工作,她做得得心应手。
因为她会看人。
谁是真客气,谁是假客气,谁是来套话的,谁是来找茬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上官司宾,今天来的那位王妃,好像不太高兴?”
“她不是不高兴,”上官云珠头也没抬,“她是嫌我们准备的茶水不好。下次换龙井,别用碧螺春。”
“你怎么知道?”
“她进门的时候皱了三次鼻子,看了一眼茶盏,就没碰过。不是茶叶的问题是什么?”
小宫女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
上官云珠在宫里待了三个月,得罪了很多人,也帮了很多人。
得罪的人说她“嘴毒”“不给人留面子”“仗着将军府撑腰”。
帮她的人说她“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你,背地里帮你把事都办好了”。
有一次,一个低位分的嫔妃被太监欺负,不敢吭声,躲在角落里哭。
上官云珠路过看见了,走过去问:“哭什么?”
嫔妃抽抽噎噎地说了。
上官云珠听完,二话不说去找那个太监。
“刘公公,”她笑眯眯地说,“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
刘公公一愣:“上官司宾,您这话从何说起?”
“从你克扣李嫔妃的月例说起。不多,每个月二两银子,攒了半年,也有十二两了。按宫规,贪污十两以上,杖三十,逐出宫门。您要不要算算,您攒了多少了?”
刘公公的脸白了。
三天后,李嫔妃的月例一分不少地发了。
李嫔妃去谢上官云珠,上官云珠摆摆手:“别谢我,我就是看那个太监不顺眼。”
李嫔妃笑了,她知道上官云珠是嘴硬。
四
钱朵朵每个月都会给上官云珠寄东西。
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一封信。
信里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奶茶铺开了第五家分号,忙死了。”
“许长安又种了一棵桃树,院子里快种不下了。”
“韩秀才找了个对象,你猜是谁?翰林院的编修,姓林,据说也是个书呆子。”
“李太白从江南寄了一坛女儿红,说是等甲班全员到齐再开。赵大牛说他已经等不及了。”
上官云珠每次收到信,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看完一遍,再看一遍。
然后仔仔细细地折好,锁在妆奁的暗格里。
和那支姐妹簪放在一起。
五
有一天,皇后娘娘召见了上官云珠。
“上官司宾,你在宫里也待了大半年了,本宫想听听,你觉得这后宫如何?”
上官云珠想了想:“挺好的。”
“挺好的?”皇后笑了,“就这三个字?”
“嗯,”上官云珠说,“有人吵架,有人帮忙,有人哭,有人笑。跟外面差不多。”
皇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是看得通透。”
“不是我通透,”上官云珠说,“是我爹说的——哪儿都是人,是人就有好有坏。别怕坏人,也别辜负好人。”
皇后沉默了很久。
“你爹说得对。”她说。
那天之后,皇后对上官云珠格外器重。
有人说上官云珠攀上了高枝,有人说她会拍马屁。
上官云珠听了,笑笑不说话。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她娘说过,做人问心无愧就行。
六
年底的时候,宫里举办大朝会,外命妇云集。
上官云珠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没歇过。
晚上回到值房,她累得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突然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拆开一看——是桂花糕。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太累了。——朵朵”
上官云珠看着那张纸条,鼻子一酸。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还温温的。
不知道是怎么送进来的。
但她知道,一定是许长安想办法的。
那个人,嘴上不说,什么事都做。
她笑了。
“这两个人,”她小声说,“真是天生一对。”
七
上官云珠在宫里待了两年,最后主动请辞了。
皇后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想出宫开个铺子。”
“什么铺子?”
“还没想好。但肯定比宫里有意思。”
皇后笑了:“你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在宫里待着。”
上官云珠出宫那天,李嫔妃来送她,哭得稀里哗啦。
“你走了,谁帮我出头啊?”
“你学会自己出头,”上官云珠拍拍她的肩膀,“别老指望别人。”
李嫔妃哭着点头。
上官云珠走出宫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
没有围墙,没有规矩,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她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笑了笑。
“拜拜了您嘞。”她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八
上官云珠在京城开了一家铺子,卖胭脂水粉。
铺子的名字叫“姐妹簪”。
钱朵朵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她翻了个白眼:“因为我想不出来别的。”
但其实两个人都知道为什么。
姐妹簪,一人一支。
走到哪儿都是姐妹。
开业那天,钱朵朵来了,许长安来了,韩秀才带着林书瑶来了,李太白从江南寄了贺礼,赵大牛让周将军带了话——他正在边疆打仗,走不开,但“俺娘.说了,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上官云珠看着这群人,嘴上说“你们怎么都来了,烦不烦”,心里却暖得发烫。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铺子里,把那支姐妹簪拿出来看了又看。
“娘,”她小声说,“我过得挺好的。您放心吧。”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像是在笑。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