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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韩秀才的翰林院 韩家宝在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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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宝在翰林院的第三个月，终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值房。
说是“属于”，其实就是走廊尽头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连窗户都没有，白天也要点灯。
“韩编修，委屈你了。”带他的老学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新人嘛，熬几年就好了。”
韩家宝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真诚：“不委屈不委屈，有地方办公就行。”
老学士走后，他挽起袖子，花了半个时辰把杂物归置好，在墙角架起一块木板当书桌，又从书箱里拿出那本翻烂了的《考试必背三百题》，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
不是用来看的。
是当镇纸用的。
二
翰林院的工作，说好听点叫“修史撰文”，说难听点就是给老学士们打下手。
韩家宝每天的工作内容是：抄写、校对、誊录、跑腿。
抄写要一字不差，校对要标点无误，誊录要字迹工整，跑腿要随叫随到。
他干得认认真真，从不出错。
但翰林院不是光干活就行的地方。
在这里，你还要会说话。
“韩编修，今天张学士那篇文章你看了吗？写得真好。”
“韩编修，李学士昨天被王大人当面驳斥了，你说这事谁对谁错？”
“韩编修，听说新来的林编修是户部侍郎的外甥，你听说了吗？”
韩家宝每次都笑着摇头：“我不太懂这些，我就知道抄书写字。”
时间久了，大家觉得他是个书呆子，也就不问了。
他也不在意。
他爹说过，嘴巴笨没关系，手不笨就行。
他娘说过，做人要本分，不该说的话别说。
他觉得爹娘说得都对。
三
转折发生在那年秋天。
翰林院要编纂一部地方志，需要大量核对资料。老学士们忙不过来，就把最繁琐的部分扔给了几个编修。
“把这些县志里的沿革部分全部核对一遍，三天之内交上来。”
韩家宝领了任务，抱着厚厚一摞县志回了他的小隔间。
三天？别人至少需要七天。
其他编修叫苦连天，有的去找关系推脱，有的想糊弄了事。
韩家宝什么都没说，点了一盏灯，开始干活。
第一天，他没出隔间。
第二天，他还没出隔间。
第三天早上，他把核对好的稿子整整齐齐地放在老学士桌上。
“核对完了，共计一百三十六处错误，全部标注了出处和正确内容。”
老学士愣住了。
他翻了翻，越翻越震惊。
不是震惊那些错误——地方志有错是常事。
而是震惊这个年轻人居然把每一处错误都找到了正确的原文出处，有的甚至是几十年前的老版本。
“你怎么找到的？”老学士问。
韩家宝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背书比较厉害。这些县志，我大部分都背过。”
老学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四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翰林院。
“你听说了吗？那个韩编修，背了一百多本县志！”
“不止，听说他能背三百本！”
“三百本？那不是人，是书橱吧！”
韩家宝走在翰林院里，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那个书呆子”，现在是“那个很厉害的书呆子”。
他觉得差不多，反正都是书呆子。
但老学士开始把重要的活儿交给他了。
“韩编修，这篇文章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典故用错了。”
“韩编修，这段史料我拿不准，你帮我查查。”
“韩编修，明天皇上要问一件旧事，你帮我整理一下资料。”
韩家宝来者不拒，每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能把事情做好。
他娘说过，做人实在，走到哪儿都不怕。
他娘说得对。
五
冬天的时候，翰林院接了一个大活儿——编纂先帝实录。
这是大事，也是苦差事。资料浩如烟海，稍有不慎就是大错。
老学士们挑了几个最得力的编修参与，韩家宝是其中之一。
“韩编修，你负责核对先帝在位期间的所有诏书。”
韩家宝点点头，又把自己关进了小隔间。
这一次，他关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核对了两千多份诏书，发现了几十处记载错误，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当他把成果交上去的时候，主编修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这个年轻人，将来能当大学士。”
韩家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面条。
他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大学士？
他想起三年前在学宫门口摔跤的自己，想起被魏夫子点名背不出《论语》的自己，想起躲在城外小村子里教书的自己。
那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自己。
“韩编修，你怎么哭了？”旁边的同事问。
“没哭，”韩家宝擦了擦眼睛，“面条太辣了。”
那碗面条，其实一点都不辣。
六
春天的时候，翰林院来了一个新编修。
是个姑娘。
姓林，叫林书瑶。
据说是从外地选调上来的，学问很好，尤其擅长诗词。
林书瑶第一天来，就被安排在韩家宝隔壁的值房。
她放下书箱，去敲韩家宝的门。
“你好，我是新来的林书瑶，以后我们是邻居了。”
韩家宝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姑娘站在门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好，我、我是韩家宝。”
林书瑶看着他红得像煮熟的虾的脸，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
“那你结巴什么？”
韩家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书瑶笑得更厉害了。
从那以后，林书瑶每天都会来找韩家宝。
不是借书，就是问问题，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
“韩编修，你写字真好看。”
“韩编修，你背书的姿势好好笑。”
“韩编修，你脸上沾了墨汁。”
韩家宝每次都被她弄得手足无措，脸红得像猴屁股。
但他发现，他喜欢她来。
喜欢她笑起来的酒窝，喜欢她叫他“韩编修”的声音，喜欢她坐在旁边时那种安安静静的感觉。
有一天，林书瑶突然问：“韩编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韩家宝的手一抖，毛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有。”他说。
“谁啊？”
韩家宝看着她，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你。”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巧了，”她说，“我也是。”
七
韩家宝给钱朵朵写信的时候，把这件事写了进去。
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
“朵朵，谢谢你当年把我从那个小村子里拽回来。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今天的我和她。”
钱朵朵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奶茶铺里算账。
她看完信，笑了。
“大利，准备一份贺礼。”
“给谁的？”
“韩秀才。他找到心上人了。”
大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个书呆子？”
“嗯，”钱朵朵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那个书呆子。”
她想起当年那个在学宫门口摔跤的少年，那个背着书箱、磕磕巴巴背《论语》的少年，那个在破祠堂里教书的少年。
如今，他在翰林院当编修，有了喜欢的人，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真好。
（番外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