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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笼中雀 南京的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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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深秋,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骨髓。
沈曼君站在“金门大戏院”的屋檐下,看着街对面的水洼被行人的皮鞋踩得支离破碎。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阴丹士林旗袍,已经被溅起的泥点弄得斑驳陆离,像一幅被雨水浸坏的旧画。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肩膀,试图抵御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湿冷,但单薄的布料根本无济于事。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当铺换来的两块大洋。那是她卖掉母亲最后一件首饰——一只成色并不好的银镯子换来的。钱很烫手,烫得她心口发疼。母亲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了,夜里咳得整间屋子都在震动,像一架破旧的风箱,随时都会散架。大夫说,是肺痨,要进口药,要营养,要静养。
静养?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了饥饿和恐慌的城市里,静养是一种奢侈的罪过。
“曼君!沈曼君!”
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伴随着汽车喇叭的鸣笛声,刺破了她的思绪。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朱宝珠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呢子大衣,领口是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娇艳欲滴。她头上戴着一顶时下最流行的钟形帽,帽檐下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正带着几分惊讶和几分玩味打量着沈曼君。
“天哪,曼君,你怎么在这儿?这鬼天气,真是把人往死里逼。”朱宝珠皱着眉,似乎对这漫天的冷雨感到无比厌恶,“快上车,别在这儿傻站着了,也不怕冻坏了。”
沈曼君犹豫了一下。她看着朱宝珠那张光鲜亮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浆、鞋底已经磨薄的布鞋。车门开着,车内暖黄色的灯光和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飘了出来,像是一个温暖的陷阱。
“我……我等电车。”沈曼君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等电车?这种天气,电车早就挤满了人,你等得到什么时候?”朱宝珠不耐烦地探过身子,一把推开了副驾驶的门,“上来吧,我送你。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曼君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迈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雨声被隔绝了。车内温暖如春,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而陌生。她局促地坐着,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油纸包,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去哪儿?”朱宝珠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城南,沈家巷。”
朱宝珠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南京的街道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沈曼君看着那些在雨中狼狈奔跑的路人,看着那些为了一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仅仅是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听说你母亲的病还没好?”朱宝珠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好奇。
“嗯,老样子。”沈曼君低声回答。
“肺痨这种病,拖不得。得用好的盘尼西林,还得吃好的,补身子。”朱宝珠从手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妆,“我认识一个朋友,是洋行的买办,能弄到那种药,就是价钱贵了点。”
沈曼君的心猛地一跳。盘尼西林,那是传说中的神药,也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多少钱?”她忍不住问。
朱宝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钱的事,好说。我那个朋友,最欣赏的就是有才华的女学生。他说,只要人对了,什么都好商量。”
沈曼君沉默了。她听懂了朱宝珠的弦外之音。
“宝珠姐,”她转过头,看着朱宝珠,“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宝珠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曼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曼君,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朱宝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这世道,什么最重要?钱。有了钱,你母亲的病能好;有了钱,你不用再为了几块大洋去当铺看朝奉的脸色;有了钱,你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曼君那件被雨水打湿的旗袍领口,指尖冰凉:“你看看你,曾经是金陵女大的高材生,满腹诗书,可现在呢?为了生计,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的才华呢?你的骨气呢?能当饭吃吗?能救你妈的命吗?”
沈曼君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想反驳,想说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想说尊严比生命更重要。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她想起了母亲夜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想起了当铺高高的柜台,想起了苏清和那双清澈却无能为力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很简单。”朱宝珠笑了,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沈曼君面前,“今晚八点,大华饭店,有个私人宴会。赵老板想见你。他是个文化人,喜欢有内涵的女孩子。你只需要陪他吃顿饭,聊聊天,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做。”
沈曼君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上面印着“赵明诚”三个字,以及大华饭店的地址。
“只是吃饭?”她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当然,只是吃饭。”朱宝珠信誓旦旦地说,“赵老板是体面人,不会为难你的。而且,作为报酬,他会预付你五十块大洋。五十块,曼君,那是你当掉十本古籍也换不来的数目。”
五十块大洋。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沈曼君的心脏。她想起母亲蜡黄的脸,想起大夫开的药方,想起自己那双磨破的布鞋。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别急着答应,也别急着拒绝。”朱宝珠重新发动了车子,“你好好想想。今晚七点半,我会在大华饭店门口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当没见过你。”
车子再次启动,一路无话。
到了沈家巷口,沈曼君下了车。朱宝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上车窗,绝尘而去。
沈曼君站在巷口,看着轿车消失在雨幕中。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名片的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家。推开家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母亲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压抑地咳嗽着。看到沈曼君回来,母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曼君,回来了?外面冷吧。”
“妈,我给您熬药去。”沈曼君放下怀里的油纸包,转身走进厨房。
她坐在灶台前,看着炉火明明灭灭,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朱宝珠的话,和那张烫金的名片。
五十块大洋。
只是吃顿饭。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曼君,你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可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治好母亲的肺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快撑不下去了。
傍晚,沈曼君换上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旗袍。那是一件淡青色的阴丹士林旗袍,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梳好头发,在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粉,又涂了一点母亲年轻时用的胭脂。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清秀,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拿起那个装着两块大洋的油纸包,放在母亲的床头。
“妈,我今晚去学校自习,可能会晚点回来。”她对母亲说,声音有些颤抖。
“哎,好,路上小心。”母亲没有多想,只是嘱咐道。
沈曼君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旧湿冷。她一路走着,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她。
大华饭店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门口停满了锃亮的轿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迎接着每一位客人。
沈曼君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旋转门,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犯人。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穿过马路,走到了饭店门口。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门童看到她这身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我找赵明诚先生。”沈曼君低声说。
门童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她被带到一个靠窗的包厢。包厢里,赵明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气质儒雅。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沈曼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沈小姐,你来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快请坐。”
沈曼君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里放。
“喝点什么?”赵明诚问。
“水就好。”沈曼君说。
赵明诚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沈小姐,”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和探究,“宝珠跟我提过你,说你是金陵女大的高材生,精通诗词歌赋。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和读书人交朋友。”
“赵老板过奖了,我只是略懂皮毛。”沈曼君低声说。
“诶,叫我明诚就好。”赵明诚摆摆手,“沈小姐,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
沈曼君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朱宝珠会把她的事情告诉这个陌生人。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声音细若蚊蝇:“是……是的。”
“其实,这世道,谁都不容易。”赵明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无奈,“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满怀理想,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可后来才发现,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沈曼君,眼神变得真诚起来:“沈小姐,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和气质。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像你这样有内涵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如果你不嫌弃,我想帮你。”
“帮我?”沈曼君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是的,帮你。”赵明诚笑了笑,“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文化基金会,专门资助像你这样有才华但家境贫寒的学生。我想请你做我的助理,负责整理一些古籍和文献。薪水嘛,一个月五十块大洋,足够你和你母亲的生活了。”
五十块大洋。
沈曼君的呼吸一滞。那是她当掉父亲所有藏书也换不来的数目。
“可是……”她犹豫了,“我……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赵明诚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这份工作很体面,不用你去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事情。”
他看着沈曼君,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期待:“沈小姐,你考虑一下。我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女孩子,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但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报酬。你的才华,值得更好的对待。”
沈曼君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想起了苏清和,想起了图书馆里那些枯燥的古籍,想起了磨破的鞋底和当铺高高的柜台。
她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曼君,你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可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治好母亲的咳嗽吗?骨气能让她不再当掉父亲的书吗?
“我……我愿意。”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决绝。
赵明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太好了。沈小姐,你不会后悔的。”
他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沈曼君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颗破碎的心。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喝下那口茶的时候,赵明诚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得意。
饭局结束后,赵明诚坚持要送她回家。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南京城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小姐,”赵明诚突然开口,“下周末,我家里有个小型的文化沙龙,邀请了一些文人雅士。我想请你做我的女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沈曼君愣住了。女伴?
“我……我不太会应酬。”她有些慌乱。
“没关系,”赵明诚温柔地说,“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听他们谈诗论道就好。我相信,你的存在,会让那个沙龙增色不少。”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欣赏:“沈小姐,你很漂亮。只是你总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你的光芒。”
沈曼君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从她答应做赵明诚助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这个陷阱,比当铺高高的柜台,比磨破的鞋底,比金圆券的贬值,都要可怕得多。
轿车停在沈家门口。
赵明诚下车,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沈小姐,”他看着她,声音温柔,“早点休息。下周末,我来接你。”
沈曼君点点头,转身走进家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赵明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一丝得意,还有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事情办妥了。那个女孩子,已经上钩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朱宝珠:“我就知道,你那套‘儒商’的把戏,对她这种清高的女孩子最管用。”
“她很有气质,”赵明诚说,“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我那个悍妇,整天就知道打麻将,一点内涵都没有。我需要这样一个有文化的女人,来装点我的门面。”
“那你可得小心点,”朱宝珠提醒道,“那个女孩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虽然清高,但骨子里却很倔强。”
“没关系,”赵明诚冷笑一声,“再倔强的马,只要驯服了,就是最温顺的。下周末的沙龙,就是我驯服她的第一步。”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的笑容更加得意。
而沈曼君,此刻正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想起赵明诚温柔的话语,想起他欣赏的眼神,想起他说的“你的才华,值得更好的对待”。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一根能带她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的是,这根稻草,其实是一条毒蛇。
一条正在慢慢缠绕她,准备将她吞噬的毒蛇。
风更大了,吹起她的旗袍下摆,露出那双破旧的皮鞋。
但她没有再低下头。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希望。
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的希望。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丝希望,很快就会变成绝望。
变成将她推向深渊的绝望。
第二天,沈曼君去了学校。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看到苏清和正站在那里等她。
“曼君!”苏清和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来了!”
沈曼君走上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清和。”
“曼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清和关切地问。
“我……我没事。”沈曼君摇了摇头,“只是昨晚没睡好。”
“哦,那就好。”苏清和松了一口气,“对了,我昨天去教务处问了,勤工俭学的名额已经批下来了。从下周开始,你就可以去校史馆工作了。一个月三块大洋,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三块大洋。
沈曼君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赵明诚说的五十块大洋,想起那叠厚厚的钞票。
“清和,”她看着苏清和,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不能去了。”
“为什么?”苏清和愣住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找到别的工作了。”沈曼君低下头,不敢看苏清和的眼睛,“薪水……薪水比较高。”
“什么工作?”苏清和追问,“在哪里?”
“是……是给一个私人老板做助理,整理古籍。”沈曼君撒了谎,她不敢告诉苏清和真相,“薪水……一个月五十块。”
“五十块?”苏清和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老板?这么大方?”
“我……我不知道。”沈曼君支支吾吾地说,“是朱宝珠介绍的。”
“朱宝珠?”苏清和的脸色变了,“曼君,你别去!朱宝珠不是什么好人,她介绍的工作,肯定有问题!”
“清和,你别说了。”沈曼君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已经答应了。我母亲的病需要钱,我需要钱。三块大洋,根本不够。”
“可是曼君,”苏清和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钱可以慢慢赚,但人不能走错路啊!你一旦走错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沈曼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清和,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我母亲的病,我的学费,家里的开销……哪一样不需要钱?我没有退路了。”
她甩开苏清和的手,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曼君!”苏清和在身后喊道,但沈曼君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苏清和,已经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是通往光明的路,虽然艰难,却充满了希望。
一条是通往深渊的路,虽然平坦,却充满了黑暗。
而她,已经选择了后者。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书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赵明诚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和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充满算计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由金钱、权力和谎言编织而成的漩涡。
而她,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坐在图书馆里发呆的时候,赵明诚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南京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曼君,”他喃喃自语,“你逃不掉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那个女孩子,已经上钩了。下周末的沙龙,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朱宝珠的声音:“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很好。”赵明诚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而沈曼君,此刻正坐在图书馆的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曼君,你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她想起苏清和清澈的眼神,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枯燥的古籍,想起磨破的鞋底。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摆脱贫困和屈辱的机会。
一个能让她重新做回那个有骨气的沈曼君的机会。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机会,其实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一个由金钱、权力和谎言编织而成的更大的陷阱。
而她,却傻傻地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摆脱贫困和屈辱的机会。
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沈曼君不知道,这只是她“锦灰堆”人生的又一片灰烬。那些月白色的旗袍、大华饭店的灯火、虚伪的赞美,都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点被现实的风吹散,被欲望的火点燃,最终变成一堆华丽的废墟。
而她,此刻还站在这片废墟的边缘,天真地以为,只要哭出来,就能洗清所有的罪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哭泣的时候,赵明诚正站在大华饭店的门口,看着地上的那辆轿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那个女孩子,不识好歹。不过没关系,她跑不掉的。”
电话那头传来朱宝珠的声音:“我就知道,她那套把戏,迟早会被拆穿。不过,她那种清高的女孩子,最容易心软。你再给她点甜头,她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赵明诚说,“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她只能依靠我。”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而沈曼君,此刻正跪在父亲的灵位前,一遍遍地磕着头。
“爸爸,”她哭着说,“我错了。我不该听朱宝珠的话,我不该去大华饭店,我不该……不该相信赵明诚。”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眼泪,已经无法洗清她身上的污点。
她已经被这个乱世,染上了洗不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