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友人》薛十五

4、去到家族大楼 何赛希在家

　　白露已过，早晚的风已带了些凉意。

　　堂哥何竞麟的一通电话打断了何赛希飘忽的念头，她挂断电话，锁车上楼。

　　推开玻璃门，走进负一楼的电梯厅时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新换的楼层指引牌立在墙边，金属边角擦得发亮。

　　按下电梯键的那一刻，她轻轻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声音摒除。

　　进门看到余航正趴在工位上，撰写项目开盘的活动文案。

　　他看见何赛希进来，满眼兴奋。
　　“我的好姐姐，你终于来了。”

　　“嗯，”何赛希应了一声，把文件夹搁在旁边空桌上，“你要的资料，我放这儿了啊。”

　　余航还在低头赶字，随口应道：“好嘞，我一会儿弄。”

　　何赛希看着他那副难得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看来余少爷在这儿适应得不错嘛，居然还会干活了。”

　　余航笔没停，嘴角一扯：“来都来了，总要给你家帮点忙吧。”

　　这个临时给余航安排的办公位在新的地产项目部大楼，座位靠窗，视野开阔。

　　能看见外面平整的工地、整齐排列的建材堆。

　　还有远处半露的酒店轮廓，都是她们家族投资的产业。

　　余航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松了松手腕。“昨天开题大会你们系那边挺热闹啊，又上台发言啦？”

　　何赛希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余航唇角的笑容有点意味不明：“我可听人说了，你当众叫一个学妹坐你旁边。”

　　何赛希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去，笑着没说话。

　　余航见状，更确定里面有东西，拉近了椅子靠过去，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
　　“就是之前商场卖鞋那个？你让她做你毕设助理？”
　　何赛希轻轻“嗯”了一声。

　　余航挑眉：“你毕设不是不做实证吗？”

　　“改方向了。”

　　“……”

　　“进度怎么样了？”

　　何赛希合上刚打开的文件，抬头看向他，“什么进度？”

　　“调研啊，是方向定了？还是…人先定了？”

　　她只是扭头望向窗外。
　　远处的建筑轮廓线条真干净。

　　“都定了。”

　　余航眼睛一亮，还想再问。
　　徐特助走进来通知他们去开会，话题被暂时打断。

　　余航耸耸肩，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快步跟在何赛希身后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何竞麟和几名项目执行人员已经落座，白板上贴满了户型图与工期进度表。

　　油墨与纸张的味道混在空气里，四下飘着关于节点、排期、开盘活动的低声汇报与讨论。

　　何赛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搭着笔帽，目光落在投影幕布里的宣传图片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绪。

　　余航坐在她旁边，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

　　直到会议结束，余航才逮着机会。

　　他靠在窗台边，声音压得很低：“那学妹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是不是认识她，怎么会这么关照？”

　　何赛希抬眼，声音里掺进一点辩解的味道：“只是课题需要。”

　　“课题需要？”余航满是不信地啧了一声，“别的助理都站在后排记录，你的课题就需要把人叫到身边？我可听得明明白白的，你不对劲，你肯定有事没告诉我。”

　　他凑近些，托着下巴打量了她两秒，突然又摇摇头，语气里的寻思藏都藏不住：
　　“不对不对，这太不像你了，我要吃醋了。”

　　“你可快闭嘴吧！”

　　思绪一下飘得很远，何赛希清楚知道第一次见到孔珈的时候，不是在人声鼎沸的迎新会场。

　　想到这里，她眼底极快地动了一下：“她很认真啊，做事稳，是个细节控，跟你可不一样。”

　　“就这些？”余航挑眉。

　　“足够了啊，调研需要这样的人。”

　　“哦？”

　　“是调研需要，还是你需要？”

　　何赛希又没理他。

　　余航看着她这副“打死不说”的样子：
　　“行吧～”

　　他抱着双臂顿了顿，眼神发亮，表情里多了点自信：“哼哼，我总会知道的”

　　“……鸡婆”

　　…

　　此刻，宿舍里的孔珈还在低头理书。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孔珈，把你课表发我一份，后面外勤时间尽量不跟你排课冲突，你只要空出人就行。」

　　孔珈盯着屏幕，连忙翻出课表。
　　拍照、发送，动作一气呵成。

　　……

　　周三下午，孔珈结束下午的两节课，就准备前往何赛希发的定位地点，此时已近黄昏。

　　本就是阴天，怕夜间风会更凉，就回宿舍换下衬衫，重新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斜肩的剪裁让领口显得稍大。

　　帆布包里塞着笔记本、两支黑色签字笔，几份服务质量文献按页码排齐，出门前她又低头检查了一遍，才终于离开宿舍。

　　打车二十分钟。
　　一路思量。

　　下车后，孔珈抬头就看到那栋楼。
　　米白色的墙砖泛着干净的光泽，每一寸线条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的层级与分量。

　　脚步慢了下来。
　　风抵着人吹，还是会觉得指尖微微发僵。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前顿了顿，给何赛希发了消息。
　　「学姐，我到门口了。进去后要怎么走？」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就弹来了回复。
　　「先直直走进来，看到前台后往左，我现在下楼来接你」

　　她看完消息，揣回手机走进大门。

　　一路往里走，心跳比预想中还要快，有隐隐的震撼，又带着莫名的惊叹。

　　何赛希口中轻描淡写的“家里业务”是这么真实又庞大。

　　何赛希下电梯后，走出来就看到她，眼神在她颈窝前停了两秒，嘴角上扬着：
　　“跟我来吧，会议室在四楼。”

　　“好”
　　孔珈小声应着，跟在她右侧，保持着一小步的距离。

　　进电梯的步伐，带动着空气。

　　孔珈鼻尖忽然飘来一缕陌生的香味，她暗自想：“学姐好像换香水了。”

　　四楼的会议室，孔珈一进门就生出一丝错位感。

　　这里跟她在学校见惯的会议室大相径庭，也不是电视剧里标配的白色长桌配冷白墙面。

　　大厅中央是一张深棕色实木椭圆长桌，边缘被磨得温润柔和。

　　米黄色的暖调墙面，柔化了房间里所有生硬的棱角。

　　长桌上铺着一条素色亚麻桌布，肌理朴素，垂落的弧度松弛又温柔。

　　桌心摆着一尊巨大的翡翠骏马，色泽温润。
　　就当是为空间添了几分雅致吧…
　　有点看不懂。

　　当灯光落在集团银灰色的LOGO上时，那抹冷光又衬得整个空间带着一丝严谨与疏离。

　　何赛希给她拉开挨着自己的椅子，把电脑屏幕往她这边倾斜了一点：

　　“等会儿酒店经理会讲客诉分类和处理流程，你可以先记下来，到时候和我们课题里隐性服务维度对照着看。”

　　孔珈轻轻点头，不一会儿经理开始投屏。
　　她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低头记录。

　　何赛希偶尔侧过头，压低声音为她讲解图表里的术语，气息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带着几分温软的意味。

　　连对方指尖在图表上轻点过的细微轨迹都一清二楚。

　　经理投屏结束后，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最新的季度客诉数据汇总表，递给何赛希：

　　“这是上周刚整理出来的，三个主要差评来源和对应的处理时效，我标红了几个高频问题，您看下是否需要在下周例会上同步给各部门？”

　　说完，他又转向孔珈，客气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需要更细的原始案例记录，我可以随时发您邮箱，方便您论文里做分析样本。”

　　……

　　第二天的早八，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孔珈已经安安静静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

　　市场营销学的娄教授还没进教室。

　　黑板干干净净，只有顶部的灯光直直落在粉笔槽里。

　　前排同学翻书的沙沙声、走廊里仓促的脚步声，都像被立了一层隔音墙，飘不进她耳朵里。

　　孔珈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指尖轻轻捏着冰凉的笔杆，眼前翻开着笔记本新的一页，一片空白。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笔尖。

　　包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孔珈猛地回神，整个人像被突然碰醒了，一阵短暂的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

　　她下意识要低头去摸，却先一步感受到教室里骤然沉下来的安静。

　　不知道娄教授什么时候已经站定在台前，手里握着点名册，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孔珈。”
　　“孔珈有来吗？”

　　周围几个同学视线齐刷刷落过来，孔珈脸颊“腾”地往上烧，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她慌忙坐直身子，迟了半拍才小声应道：
　　“……到。”

　　教授抬眼，继续点下一个名字。

　　孔珈僵在椅子上，耳廓上的热度久久散不去。

　　她慢慢松开握着笔杆的手指，把手机往包里又按了按，努力把飘远的心思一点点拉回课堂上来。
　　“要好好听课！”

　　…

　　傍晚的妖风吹得宿舍走廊窗户哐当轻响。

　　从早八到晚课，神经像一根绷得过久的弦，终于在踏出教学楼那一刻，“啪”地松了。

　　她下意识活动脖颈，耳畔还残留着教授们的板书声。

　　脚步沉得像绑了沙袋，只想快点回寝室往床上倒。

　　孔珈推开寝室门，才恢复几天热闹的宿舍，又陷进一片寂静。

　　指尖还捏着冰凉的门把手，开灯后视线慢慢扫过空荡的寝室。

　　朱佩佩的桌上还留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椅子上搭着件随手扔的外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潮湿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