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友人》薛十五

5、开学的离别 孔珈面对舍

　　室友都还没回来。
　　孔珈突然想起刚进大一，分配完寝室那天，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门口。

　　学校扩招，寝室不够，部分新生会被分进高年级寝室，而她就是其中一个。

　　那天她拖着行李箱停在门外，听见屋内炸开的一阵笑声与窸窣声，迟疑了片刻才敢敲门。

　　推开门，看见寝室里两个学姐围在桌旁嘻嘻哈哈地分零食，薯片袋“刺啦”一声被撕开。

　　塑料包装“簌簌”的摩擦声，与屋内的笑声混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先开口打招呼。

　　孔珈嘴角轻轻提着，露出规规矩矩的笑，怕打扰了学姐们熟络的氛围。

　　目光顺着地面，从宿舍阳台慢慢扫回四张床沿。

　　林蓿是第一个朝她笑的。
　　新闻系的学姐眉眼亮堂堂，松松垮垮地绑着个丸子头，抱着薯片凑过来，下巴朝着进门左边的床一扬，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新来的学妹吧？以后你就睡那个床，早八的闹钟尽管定，我熬夜剪片可能比你起得早。”

　　她把薯片袋往孔珈面前递了递，指尖还沾着一点碎屑，笑起来没有一点生分。

　　王美君坐着不动，只是从作业堆里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端详了两秒：
　　“一会儿我们都来加个微信，寝室的水电费都在群里分摊。”

　　朱佩佩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孔珈面前，嘴角梨涡陷得明显，声音脆生生的：
　　“咱们寝室都有话直说，不搞那些弯弯绕绕，你习惯就好哈。”

　　孔珈喉间轻轻动了动，原本抿紧的唇角慢慢舒展开，眼底漫着一层庆幸的光。
　　…
　　原本以为会难熬的混寝日子，竟和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学姐，一年里过得简单又安稳。

　　此刻，寝室里三张书桌都空着。

　　朱佩佩的桌角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实习表，纸边被揉得起了卷，旁边没吃完的饼干袋子敞开，肆意地吸着空气中的潮气。

　　王美君的桌面依旧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司考真题垒成一条直线，书签夹在中间，边角压得平整；

　　林蓿的电脑忘关，屏幕还亮着待机画面，灯条微弱的蓝光在暗里闪着。

　　孔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包往椅背上一挂，打开台灯，暖白光漫开。

　　她正准备写随笔，记录这段时间的心情。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朱佩佩挂着包推门进来，齐肩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发梢还带着点室外空气的味道。

　　她一进门就把袋子往桌上一搁，袋口扣子“啪”地弹开，顺手就把东西递给孔珈。

　　“来，给你带的全麦面包。”

　　孔珈放下笔，椅子一滑就凑过去，接过面包抱在腿上：“谢啦，明天请你喝奶茶。”

　　朱佩佩撇撇嘴：“我明天一早就要出门，你的奶茶我估计喝不上了。”

　　“这么急！明天就要去实习吗？”孔珈问。

　　“明天一早先去文旅局人事科报到，交完表、签完字，还得去宿舍办入住，估计一下午都折腾不完…”
　　朱佩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弯腰扯鞋跟，眉头皱了一下，“学校统一安排的，今天来回三个多小时！我脚底板都快废了。”说着，她把一只鞋蹬掉，脚踝朝外撇了撇。

　　孔珈看她，又扫了一眼她那只还没完全脱出来的鞋：“那你以后不住宿舍啦？”

　　“嗯，实习就住那边。”朱佩佩摆摆手，又立马换上笑脸，“没事，以后一两周有空还能回来，你有事的话直接语音，别不好意思啊。”

　　她胡乱蹬掉另一只鞋，换上拖鞋就开始收拾，一边往包里塞要带走的材料，一边和孔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朱佩佩收拾完躺在床上，把床帘拉到一半开始打游戏，宿舍门又轻响一声。

　　王美君抱着厚厚的法典回到宿舍，书脊压得她肩线微微下沉，进门看到孔珈还坐在书桌前，点头一笑。

　　寝室又安静了一会儿。

　　十点半后的门锁响得更轻一些。

　　林蓿的耳机挂在颈间，进门看见两人都还坐在桌前，开口问道：“欸，老王，你打算实习还是接着备考？”

　　王美君视线没离开密密麻麻的复习计划表，指尖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声音又稳又快：
　　“边实习，边准备司考。时间都排满了。”

　　朱佩佩打完游戏从床帘边探出一个头：“啊！？老王也要去实习啊？还要准备司考，不得了不得了，法学生太难了吧。”

　　林蓿放下包：“那以后咱仨都要到处跑，小珈儿就要独守空房了。”

　　朱佩佩：“没事的，小珈儿这个暑假估计都习惯了。”
　　……

　　孔珈没说话，眼底的光轻轻沉下去，抿紧了唇。

　　热闹来得快，散得更快。
　　很快，寝室重新安静下来。
　　孔珈把面包放到桌角，合上本子，什么都没记。
　　她洗漱完后轻手轻脚躺上床，拉过薄被盖住肩头。
　　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刚看了你课表，今天排得好满呀。能跟上吗？」

　　孔珈捧着手机，大拇指悬了很久才落下。
　　「嗯，还可以的，我慢慢在梳理！」

　　按下发送，她把手机轻轻搁在枕边。

　　随后整个人连头带肩一起缩进被子里，脸侧着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

　　就算是卸下了整日的疲惫。

　　前边儿床铺林蓿的电脑蓝光随之熄灭。

　　最后一点光亮消失，黑暗彻底吞没四张床铺的轮廓。

　　城市另一端，何赛希家一楼大厅灯火通明，阿姨在给她煮夜宵。

　　把酒酿鸡蛋端进她卧室时，顺手拿走了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何赛希刚卸完妆，对着镜子捋开发箍，头发散落下来，整张脸落在灯光下。

　　鼻梁上挂着水珠，额前几缕湿发垂落，清醒里藏着的一点欲。

　　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抬手擦净脸，转身把镜中的人也一并抛在身后。

　　睡衣也还没换，光着脚踩过羊毛地毯，手里握着手机，整个人窝进卧室的沙发里。

　　桌上摊着孔珈的课程表打印件，却因为窗外一点夜风的动静，她抬了抬眼看向窗外，目光又落回对话框。

　　何赛希长长吐了口气。
　　一会儿，只抬手轻轻敲下「你睡了吗？」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手臂轻轻搭在沙发边缘，没有再点亮屏幕。

　　等手机从头到尾都没有震动，没有亮起，没有跳出孔珈的对话框。

　　没有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

　　—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铺出一道白线。
　　孔珈睡醒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9：23。

　　寝室里的三张床都空着，整间屋子只剩下她一人的呼吸声。

　　她从被子里慢慢探出半张脸，睫毛沾着睡意，眼神散了好一会儿才聚起光。

　　指尖在枕边摸索，碰到冰凉的手机，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把手机捏在手里，闭着眼缓了缓神。

　　磨蹭片刻，她才慢慢坐起身，靠着床头点开屏幕。

　　昨夜的对话框静静躺在最上面。

　　弹出昨夜她没有看到的消息。

　　下一秒，手机轻轻又震了震，来自同一个人。
　　「刚看了你课表，上午没课呀，记得吃点东西哦，别空腹。」

　　孔珈虚着眼，指尖慢慢敲字：

　　「嗯！学姐我昨天睡着了，刚醒。」

　　「寝室有面包。下午还有两节连课。」
　　连续两条，几乎是秒回。

　　孔珈把脸埋进膝盖，下巴轻轻贴着棉质睡裤，一层薄热慢慢涌上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你这周末有空吗？我要做调研外勤，你要是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做下记录？」

　　「有空的，去哪里？学姐可以把定位发给我。」

　　「到时候我去学校接你就好。」

　　同一时刻，余航正瘫坐在何赛希家的客厅沙发上吃着香蕉。

　　吃完后做投篮状，把香蕉皮精准丢进了垃圾桶里。

　　果皮撞着桶壁发出一声轻响，伴随着他激动地“Yes”。

　　何赛希发完信息，坐他对面瞥了一眼，脸上却是笑得开心：

　　“你要是丢在垃圾桶外面了，我就把你赶出去”

　　　“我的好姐姐，你才不会。”
　　余航又往沙发上一仰，腿随意搭着：“这是回谁的消息啊，脸会笑成这样？周末是要约学妹出去调研啦？”

　　何赛希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横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余航笑：“聪明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主要是你对这个小学妹太上心了。”

　　何赛希端起温水抿了一口，语气松快了些：“课程的任务对接，本来就要按对方时间来。”

　　　“好好好，官方回答。”余航举双手做投降状，笑意还挂在脸上，轻描淡写转了话头：“我爸最近又不对劲了。”

　　何赛希抬眼看他，神情认真了些：“怎么说？”

　　“不好说，他很奇怪”，余航说着摇了摇头，接着说：“就是可能，有事的话要麻烦你了。”

　　何赛希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别太有压力。”

　　　“他就是什么都没明说，才烦呐。”
　　余航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一下又很快弹坐起来，拍了拍沙发扶手：“算了，不说这个，影响心情。你周末忙你的。”

　　说着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你生日也快到了，我先帮你筹划筹划。”

　　“嗯？所以这个点你还不去公司，又摸鱼？”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今天上午又没我啥事～”

　　余航手里拎着外套往门口走，还不忘回头挥挥手：“我先去找阿则，下午我会去好好工作的！桌上给你拿的那个柚子要记得吃啊，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