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4、第 4 章 “

　　“所以你放着大城市不呆，非要转来我们小县城到底图什么？”

　　“咱俩刚认识你就问我这么私密的问题，你觉得对吗？”

　　“额……”

　　何晚乔绷不住笑出声来，原本假装严肃的脸就破了功，扭了扭手腕，把排球往孙辛磊怀里一塞，这才转身开了水龙头洗手。

　　水流声哗啦啦的混着操场上的嘈杂，哪怕下课铃打的都有一会儿了，还是不见人走。

　　一周就一节的体育课，大家都是发了疯地在外面放风，何晚乔来到这都半个月，这才好不容易碰上一回。

　　孙辛磊因为是同一班的还算熟悉，就把她拉进了一队，没想到两个人配合的出奇的好，打到上头了，凑过来的时候汗都差点甩她脸上。

　　何晚乔哭笑不得地递给他一包纸，就这一点好意就轻易地把人收买了，跟路边起意给只骨头的小狗，很快就跟着走了。

　　因为觉得是朋友了，所以自然就好奇心作祟占了上风，何晚乔洗完手再往后一看，就见他一副低着头的纠结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网兜，这才开口，

　　“哎，把网球放进来吧。”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打听你隐私的，我就是好……，哎反正对不起了，我下次不会了。”

　　高三转学的不少见，但从首都转学到县城却不太多，虽然裕南大小也算是个县级市，但总归和首都的教育水平还是比不了。

　　故事太过离奇，就会激起人们的好奇心，因此何晚乔本人还没入校，年级里她的传闻就已经传的满天飞，后来愈演愈烈，她“有幸”听了几回，离谱的程度让当事人都觉得瞠目结舌。

　　但也不是她不想解释，实在是真实理由更加难以言表，她要是真说出来感觉会毁了自己“一世英名”，虽然也不知道这英名到底有什么用，但现阶段还是先保住比较好。

　　“没事，逗你玩的，我没生气，这又不是大事，我就是家里出了点事，来这边借读一学期，学期结束就走了，你知道的，大人们总是有数不清的矛盾，我也没办法，现在被强行‘发配’，还得借住在姑姑家，我也很可怜的。”

　　真话掺着假话说，可信度就能大幅提升，再加上一些不为人知的家庭矛盾，又能让人因为同情三缄其口，这是她从她爸那群合作伙伴身上学到的本事，很无赖但很好用。

　　工地上的人鱼龙混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必备技能，她小时候被带着出去参加饭局的时候，不知道听了多少这些有的没的。

　　小孩子爱模仿，她就此学到了不少，因此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她想对方总不能再上赶着再打听她的原生家庭创伤吧，那也太冒昧了不是。

　　何晚乔踩着阶梯和人一起往班级里走，一口气还没松完，没想到有人却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大人就是这样很不讲理的，我爸也是，他……，哎算了不说也罢，反正我很理解你，被人摆布肯定很不好受，那你现在跟你姑姑住在一起怎么样啊，还适应吗，你姑姑是你亲姑姑吗，还是你爸爸的表妹啊？

　　我跟我姑姑就不太熟，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一面，我走在街上认出来她都费劲，我估计我要是去住她家肯定得别扭死，那这样想你也太可怜了，那你为什么不说啊，你都不知道学校里有些人说的很难听的。”

　　何晚乔转头看他，汗湿的脸上是很愤怒的表情，反倒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好像自己一个不走心的回答却歪打正着成为了对方的开门钥匙，心门一打开，竹筒子一样的话滔滔不绝地往外直倒。

　　可她说这么凄惨不就是为了能把这事翻篇吗？怎么现在还绕回让她自己开口解释了，是要她拿着个大喇叭去学校广播站里宣传一下吗，这种事情也值得这么开诚布公的吗？

　　何晚乔有点害怕，不知道是想到了自己真解释了以后的后果，还是只是因为遇到这种过度的共情，她眨了眨眼刚想把话题扯开，透过走廊的窗户里，教室里却猛地爆发出一声很巨大的喊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去！李言含！有人给你写情书了哎！”

　　林奇宣从李言含的抽屉里抽出一封情书，其实说抽不太准确，应该是捡。

　　送情书的主人公不知道是太匆忙还是没看准位置，信封塞也就塞在桌斗的边缘，本来就摇摇欲坠，体育课下课的几个男生冲进班里，推推搡搡间又不小心撞到桌子，信就正好碰了下去，又被“好心人”捡起。

　　青春期的高中生荷尔蒙很躁动，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都很兴奋，尤其是故事的主人公也很特殊，兴奋冲击在一起，男孩很大声地就在嚷嚷。

　　李言含本来站在班级最前头的饮水机那，捧着保温杯，杯子里还冒着热气，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时也很莫名其妙，听清了后半句，眉头瞬间皱紧了，好像是思索，很严肃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何晚乔和孙辛磊就在他身后，被挡住路，顶着门框，这会儿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何晚乔因为站的更靠前，好奇地踮了踮脚，正看到那封天蓝色的情书被教室中央的男生举的很高，很简洁的纯色，面上连字也没有，其实也不一定是情书吧，何晚乔自顾自地想。

　　谁说了所有被封在信封里的都是情书了，这是哪门子的刻板印象啊，她撇了撇嘴不置可否，毕竟不是自己的事也不好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言含缓过神，快步走过去要去抢信，没盖盖的保温杯砸到桌子上溅出来一点热水，

　　“把东西还我。”

　　“李言含，你不好奇这是谁写的吗？真是看不出来我们大学霸也会早恋啊，我就说——”

　　李言含见话说不通，伸手就要去抢，被男生一个后退躲过，更是生气。

　　“哎哎哎，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这是帮你呢，谁暗恋我们年级第一赶紧站出来承认一下，这么好的——”

　　“是我。”

　　何晚乔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在瞬间就集中到了她身上，像是想不到有人真的会承认，起哄的人愣在原地，整个班里都没人动作，于是何晚乔就趁着这样的空档快速从班门口走进来，冲进人群中间，一把把信夺回手里，这才不客气地反怼道：

　　“是我写的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始作俑者被她这么一问，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挑衅，因为觉得丢了面子，语气更是不服，再联想到最近的传闻，脑子没过话就秃噜着往外说，

　　“我能有什么意见啊，您是首都来的大小姐，想在我们这小县城里干什么不行啊，您家里那权利都大到校长都不敢得罪了，一封小小的情书不是想写就写了，更何况……”

　　男生还在说，何晚乔却听得有点不耐烦，余光瞥见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溜走了，这才作势要扒开众人往她自己的位置上坐。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她却权当是听不见，临到座位跟前，李言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她一推才抬起头，复杂的眼神直视过来，好像是有话想说，只是刚想开口，上课铃却突然响了。

　　人群这才一窝蜂地散了，孙辛磊也终于坐回了何晚乔前面，教室外英语老师拎着教案走到讲台上，何晚乔叹了口气把书拿开，一抬头正好对上很纠结的一张脸，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很疑惑的表情，

　　“那个，我刚才是想帮你解释来着，但是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想提你转学那件事情，对不起啊。”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要道歉吗，这也太善良了吧，善良的感觉衬托的她都成个坏人了。

　　何晚乔无奈回了句没关系，又笑了一下，以此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往心里去，眼见着人嘴巴又动了几下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还没等到下文，台上老师却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紧接着就警告让他上课少说小话。

　　孙辛磊这才不情不愿地转了回去，课件播放着视频，何晚乔低头把上节课的卷子扯了出来，动作间用余光瞥了一眼李言含，却没想到正好和对方的眼神对上，倒显得是她偷看一样。

　　这下子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何晚乔，叫你下回还这么好心，给自己惹出来祸就知道了，她闭了闭眼，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晚乔！到家记得给我发作业啊！”

　　“知道了！不会忘的！”

　　何晚乔朝女生摆了摆手，瞧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这才转了身，朝着身后开口道：

　　“好了，你现在能出来了吧。”

　　空无一人的转角处，另一个身穿校服的女生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何晚乔跟她不熟，只知道是隔壁班的。

　　下午在他们班门口犹豫不决徘徊的那个身影也是她，晚上放学了又专门跟上来，她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还是得当事人自己开口。

　　“你找我有什么事？没事我就走了。”

　　“哎，等一下，你先别走。”

　　女生无措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上前一步，手指放下来捏紧书包带，头抬了几回最后还是低下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眼见着何晚乔就要抬腿要走走，这才终于说了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何晚乔眨了眨眼，双手抱臂，往前又站了站，却好像这样的动作都把人给吓到了，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

　　“下午的那封情书，那封情书是我写的，对不起，让你因为我被误会了，我当时，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我不敢承认所以害得你被人那样指责，真的很对不起。”

　　“那倒没有，我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何晚乔抿了抿嘴，手插进裤子口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话说开了，她自然也就没什么气，反倒是有点同情起眼前的人来，

　　“不过我也理解，毕竟当时那场面确实有点吓人，你被吓到了也是理所应当，我原谅你了。”

　　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动作明明很轻，但手落下去，对方却还是一抖，明明看上去是很胆小的样子，还好她是写了情书，何晚乔想，要是当面跟那个冷脸王表白的话，这人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

　　“哎，你别害怕，我又不吃人，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叫何晚乔，你叫什么？”

　　“黄安仪。”

　　“哦哦，那我冒昧地采访一下你啊，黄安仪同学，所以你到底喜欢李言含那人什么啊，我感觉他除了学习好简直一无是处啊。”

　　何晚乔这回很是痛惜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黄安仪倒是没再躲了，反倒是很狐疑地转头瞧了瞧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何晚乔以为是自己问的问题不太好回答，毕竟两个人也是刚认识，确实不太好打听这件事情，刚想摆了摆手扯个别的话题，就见她鼓足勇气开了口，

　　“我觉得你和李言含同学可能有点误会，他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而且今天也是他建议我来跟你道歉的。

　　是他来找我，跟我讲，说这样让别人代替我来承受风言风语是很不负责任的，我才会来找你，总之，对于给你们两个人造成的影响很抱歉，我先走了。”

　　黄安仪说完以后快步跑出校门，几乎是逃跑一般，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徒留一脸震惊的何晚乔呆愣在原地，似乎还在消化对方刚才的那一番话。

　　她刚才说什么？李言含也会为她说好话吗？黄安仪刚才说的人，真的是李言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