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23、第 23 章 “你竞

　　“你竞赛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关心这个干什么，不如好好看看眼前的题，黄安仪给你的笔记你到底看懂没有？”

　　何晚乔转移话题失败，闹脾气一样趴在桌子上装死，本来这周末定好了去写生，她选好了地方，买好了新纸，连画板水桶颜料都换了套新的，所有东西提前一天都装到背包里。

　　头一天晚上却收到李言含的消息，说是要约她明天去图书馆补习，估计也是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嘴巴。

　　何晚乔捧着手机生闷气，对面就又吐出来条消息，很严肃地告诉她如果想尽快提高成绩的话就要抓紧一切时间不断刷题，刷多刷好都是有效果的，这都是经验之谈。

　　于是何晚乔就跟被推到悬崖边上一样，低头去看了看自己脚边的背包，最后忍痛割爱地打了个好字过去，又自暴自弃地把孟思嘉给她那套题从书柜里拿出来往书包里放。

　　卷子其实第一时间就打印出来了，但却一直躺在架子里吃灰，何晚乔拖延症的老毛病又发作，对于成绩的恐惧很显然的压倒了她的主观能动性，李言含倒是很及时地推了她一把，不论是好是坏，目的是为了让她学飞，而不是把她摔死，但也不能一直学吧。

　　何晚乔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这一整天都已经快要在图书馆里浪费完了。

　　“看懂了，看懂了，我说你以后能不别老临时发消息啊，我本来今天都有安排了，你半夜一个消息过来给我全打乱了。”

　　从早到晚写的卷子，别人两天考完的科目她压缩到一天，中午饭都是啃个面包，搞的跟真高考一样。

　　被人看着写卷子，到了停笔的时候，感觉看字都想吐了，所以最后对答案这种事情就交给了李言含，谁让他闲的没事非要来监督自己学习。

　　何晚乔给自己的逃避找了个很好的理由，谁承想这人对个答案也这么多话，自己好心把黄安仪的笔记也分他一份是为了让他有理由攻击自己吗？

　　太可恶了，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会再把武林秘籍教给他了，教会的徒弟不仅要饿死师傅，还要打死师傅，世道险恶，人心不古啊。

　　她心里囫囵骂过很多东西，嘴上撒气就是另一套说辞，说完身体还要诚实地往旁边靠，去看改出来那道错题，就知道这个解法肯定不行，还不如用自己老一套的呢。

　　写得多浪费时间总比写错了好吧，她垂头丧气去改，李言含就顿了一下，把卷子和笔都让给她，让她拽过去，很小声地解释道：

　　“下次不会了，你要是真有事其实也可以拒绝的，我不知道。”

　　他道歉的太真诚，反而让何晚乔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刻薄，从纷繁复杂的公式中抬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刚才开玩笑的，就算你不找我，这套卷子我早晚也得写的。”

　　“哦，那你原本有什么安排，打乱了不要紧吧？”

　　蹬鼻子上脸，怎么还刨根问底，难道要告诉你临近高考我还有闲情雅致去写生画画吗？何晚乔摆了摆手，头都没抬就回答道：

　　“不要紧不要紧，那个你再看一下这个题的得分点，搞完我赶快算完分咱就走了，这天看着都要黑了。”

　　她这样说，李言含也就这样相信了，很自然地再次接手过自己批过一遍的卷子，又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窗外的太阳不知道落下去了多久，

　　“好了，就到这，你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吃饭。”

　　两个人结伴走到路口，因为家的方向相反，何晚乔就先开口，说完就转身过去追绿灯的最后间隙，听见李言含在身后喊让她慢点，也只是头也没回挥了挥手。

　　一路小跑着进了小区大门，又爬着楼梯回到家，一进门，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答应，就先跑到客厅的饮水机那接了一大杯水灌下去，差点就渴死了，何晚乔咂摸了一下嘴，满意地拿纸擦了擦，才要进卧室去放书包，

　　“赶紧的，乔乔，这饭再热就要软了，你说你出去学习怎么也搞到这么晚，不像小飞这臭小子一天天这时间全用来玩了，这饭刚吃完就又跑出去，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楼下见到他没？”

　　薛旸飞爱交朋友这点倒是跟她一样，听说整个院子里但凡年龄相近的小孩都被他找了个遍，每天不分昼夜地在院子里疯跑，还险些被觉轻的老干部们投诉。

　　这套房子是姑姑单位分的，大院里住的大多都是体制内的公务人员，上了年纪的老人多，作息也不一样，所以也就只能控制孩子们的时间，临到快睡觉的点就把皮猴子揪回来。

　　何晚乔转头去看墙上的钟表，才刚七点多的样子，回了句没有，就洗了手往餐桌旁坐，

　　“没事的，姑姑，他到点就会回来的，就算他不回，人家别人家小孩也要回家的，没人玩了他在外面干嘛。”

　　何晚乔喝了口粥，才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了一口又抬了下头，四处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姑父人呢？怎么没见他？”

　　她话音刚落，就见到人从阳台推开移门走进来，左手拿着个空空的水壶，右手是一个小孩用的捞鱼的小网，男人走进来就先被老婆瞪了一眼，又被很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这不来了，真不愧是亲父子，一个在家玩，一个出去玩，没一个干正事的。”

　　男人这么一听，就知道又是自家那个儿子淘气了，讨好的一副笑脸浮上来，手里的东西都先放在脚边，先去哄人。

　　但因为还有小辈在，即使何晚乔已经在他过来的第一秒就十分有眼色地埋下头去喝粥，整个脸都陷入小小的一个碗里，他手刚要去拉人的手腕，就被人给一把打掉，只能发挥自己文字工作者的天然优势，从语言上开始攻破，

　　“哎呀，你说这么大的男孩他不在外面跑他要干什么，整天呆在屋子里那不闷出病了，那我小时候也是这样，那放出门跟撒了欢的兔子一样，漫山遍野地跑，而且运动有助于身体健康，你说对吧，乔乔？”

　　怎么还祸水东引啊？何晚乔在心里腹诽，却还是很迅速地点了点头，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就也被姑姑白了一眼，指责他们这两个也开始沆瀣一气。

　　何晚乔嘿嘿一笑，又低下头去吃饭，对面两个人的战场就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去，她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背对着，因为离得近，很清晰就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好了，知道你不是因为小飞生气，又是你们项目出问题了？”

　　“可不是，那广场的项目干到现在，每个月都要搞点问题出来，这个月报上来的进度比上个月还倒退了，钱倒是一直在哗哗往外出，这报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上面递，真是不知道哪找来的人，工程干成这个样子。”

　　何瑜清在发改局工作，最近局里上下都为了西部新区的开发忙的焦头烂额，起先是为了响应国家今年新下的经济开发政策，市里为了扩容，索性就在城西那头划出了一片空地，预备打造一个新的商业中心。

　　预想是之后在那里建一系列的娱乐设施和商业综合体，但得先有开发商来承接，本地没人吃的下这样的工程，最后还是在外经商的本土企业家回来投资。

　　资金一到位，天翼广场作为新区的面子工程，便首当其冲开口，毕竟广场盖起来了，后面才好招商引资，把新区的人气聚起来。

　　但谁承想这承包工程的建筑公司也不知道是搁哪找来的，进度一拖再拖，听说之前县里的几个烂尾工程也跟他有关系，也不知道这种公司怎么接的下政府工程的，何瑜清心里气得很，但听说那公司老板上面有人，领导不吭声，他们下面的人就只能受着。

　　“之前不是听说他们跟几个住建局还是省里什么的大领导都有关系来着，我们报社前两天还去他们公司参观了，回来写了报道，主任点名给了最大的板块，这是又想要好名声又不想干活，这种人你拿他也没办法，实在不行你就当看不见，反正局里那么多人，又不是都指着你。”

　　“哎，不是，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那他做成这样我还不能说了。”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但这工程不也——”

　　薛韩林说到这噤了声，往她身后瞅了一眼，正好看见何晚乔收了碗筷，从餐厅出来正偷偷摸摸地准备回屋。

　　两个人猛然之间对上眼神，好像都被吓了一跳，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何晚乔，她掩耳盗铃地搓了搓裤腿，嗯地疑问一声见没人回答就撒开腿跑回房间。

　　半步没人对方留下气口，房门关上，砰的一声，原本的话被这么一打断，薛韩林再回过神，就被自家老婆推着往厨房里进。

　　——恭喜你，成绩没有退步，年级二十三，考你的京华还是很有望的。

　　何晚乔点开消息去看，放大图片瞅了一眼孟思嘉发来的年级排名，对着一科科的成绩数过去，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了下来，整个人都好像恢复了神气，回消息的手指都打的快了些。

　　——你敢信我是一天做完的，李言含那个疯子压着我在图书馆坐了一天。

　　——你约的他？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想写卷子，我今天原本要出去写生来着。

　　——那他有点奇怪了，你的学习他那么关心干什么？喜欢当老师啊？

　　何晚乔回消息的手停顿了一下，躺在床上，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卷子，抿了抿嘴又继续敲字，

　　——天知道，可能是热爱学习吧，看别人做卷子也有成就感也许，学霸的世界我们两个凡人是理解不了的。

　　——那确实，我能考上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人家那种都是在那刷分呢。

　　何晚乔刚准备回，上面就弹出来一个消息提醒，是前段时间刚拉回来的温俭秋，对方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一只对着镜头展翅的鸭子，她噗的一下笑出声，整个人都在床上打了个滚，笑够了才去回，

　　——所以你跑掉了吗，这也太好笑了吧这鸭子，它是要吃了你吗？

　　——死里逃生，但拍下了宝贵照片，这鸭子比大鹅都凶，我拍它的时候还离远着呢，一下就冲过来了。

　　——习惯就好，保护动物人人有责，你被叨一口就叨一口吧，可不能之后网暴人家。

　　——明白，下次回来带你来这玩，家附近新建了一个公园，湖边很适合写生。

　　何晚乔心中一颤，垂下眼，很想回点什么，很多东西盘旋在脑子里，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发现的笑容，深吸了口气才开始打字，

　　——你这是彻底进入半解放状态了，不明白我们这些还要高考的人还有的熬呢，忙你的申请去吧，我去学习了。

　　——嗯，别学太晚，我回家了。

　　何晚乔也回了个嗯，随后很快速地划出界面，列表最上方有好几个名字盘旋在那里，许多个悬而未决的话题，就这样，很轻易地被她也轻放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