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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庭有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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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何晚乔侧着头趴在桌子上,用手指点过这几个字,窗外的阳光晒进来,她眯了下眼,又抬起胳膊用手挡了一下,打了个哈欠,点了点李言含的胳膊,
“怎么了?”
“你往前坐一点,帮我挡下阳光。”
李言含了然地挺直了背,又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桌上的阴影面积就此扩大,何晚乔趴着的地方连带着她的书架都被蒙上一层灰蓝,她满意地又把架子往中间拽了拽,确认自己的整个头都被挡了住,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枇杷是在冬天开花的吗?”
“什么?”
李言含抬头瞄了一眼还在讲台上对着课文滔滔不绝的小老头,手中记笔记的手停下,压低了一点身子,侧过去听,何晚乔等他凑过来,又耐心地继续解释,
“枇杷在秋冬季开花,结果就要到春末夏初,一年四季都占满了,而一棵枇杷树从种下到长得枝繁叶茂还要十几年,进入盛果期也要八到十年,一棵树的生长,漫长地都快赶上一个人了。”
何晚乔说的认真,李言含却不知道这好好的一节语文课怎么就被她搞成了农业种植科普。
小老头讲课是很无聊这是事实,就连他自己也没听课,从上课铃打的时候就习惯性地掏出自己的卷子对着错题总结笔记,自然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不知道何晚乔是怎么想到这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裕南没有枇杷树,地理书上也不教这个,很庞大坚实的知识库在检索时四处大叫,翻箱倒柜不断报错,最后一无所获,只能派出大脑跟他讲说不好意思我们没学过这个。
在这种时候他无意识地抬头去看黑板,看见一篇文章的名字,像捕捉到什么元件,把它焊上去,电路接通,CPU就恢复工作,他了然地啊了一声,刚想开口,就听见何晚乔继续说道:
“但不过枇杷树的高产期能够维持快四十年,事实证明长得早就是不如长得好,我觉得我跟枇杷树一样也是属于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那类,你说是不是?”
“嗯,而且枇杷全身都是宝,叶子,花和果子都能润肺止咳,清热解毒。”
李言含愣了一下,随后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也是中医的老手。
何晚乔说的时候其实没想到他会答,想着对方顶天了点头嗯一下这话题就算过去了,毕竟她也是临时起意,睡得半梦半醒不知怎么想到这个,想到也就说出口了,其实根本就是秃噜出来的,连脑子都没过。
这会儿反应过来又想所以李言含是在夸枇杷还是在夸她?这人现在对她态度怎么这么好?不是之前她说两句话就嫌她烦的程度了?
她又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惨不忍睹的场面,嘶了一声往后退,不小心把放在桌子边缘的笔袋撞掉了。
因为鼓鼓囊囊的东西塞得太多,落下就很重一声,周围人都朝她这里看过来,台上的老师也停了,仿佛在等什么。
在这样尴尬的时刻里,何晚乔只能硬着头皮把袋子捡起来,也不抬头,作势是要一鼓作气掩耳盗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意外是一个免责事项。
其实最多也不超过一分钟吧,教室里就又恢复了原状,前面原本在睡觉的孙辛磊也被吓醒,这会儿醒过神迷迷糊糊地转头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小老头眼神怎么那么不友善,他终于发现大家都在他的课上睡觉看小说了?
支起上半身还想再问,下一句话刚开头就被何晚乔用书拍到侧脸上,转回去,别跟我说话,何晚乔气急败坏地小声回道。
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窸窸窣窣一下子被隔开,碍于上课,无法发作,孙辛磊就只能捂着脑门很委屈的转回去,始作俑者就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仿佛忘了刚才的窘迫。
再转过头来,李言含不知道什么也低下头去,写着自己的笔记,他什么都没看到对吧?何晚乔安慰自己,他就是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着,说好的火锅店走起?我快馋死城北那家老火锅了,正宗的九宫格,听说底料都是空运过来的。”
孙辛磊毫不见外地一左一右勾上两人脖子的时候,何晚乔已经对肩膀上的重量完全习以为常了,仿佛知道此人天生就缺些边界感。
不熟的时候还会适可而止,一旦成为朋友就跟宠物公园里四处乱跑的大狗没什么区别,你能跟小狗讲清楚这个人是不能扒的吗?小狗那么热情不嫌弃你是人类还愿意跟你交朋友你不应该感恩戴德的吗?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孙辛磊。
一周的课上完,终于挨到周五,昨天孙辛磊课间提到城北新开了家火锅店,别人给他妈妈送了张会员卡,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三个人一拍即合,时间就订到了今天放学。
何晚乔提前跟家里说过,这会儿就是被拖着走,只是转过连廊时正好看见对面那边走廊上的人影,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
“等一下,我去还个东西,你们去校门口等我。”
说完就跑,顺着连廊越过拐角,停在自己隔壁班的门口,黄安仪攥着书包带在等她,等到人气喘吁吁在她面前站定了,还往她身后望了一眼,
“你其实不用这么赶,这个笔记我都说了可以送你,我真的不用了。”
“哎,不行不行,我都看了,这笔记上好多题型思路都整的特别好,这你要是哪天想看找不到我罪过多大,而且你不用担心,你这秘籍我已经偷偷修炼过了,好的思路我都整到我自己本上了,就是进度有点慢,今天下午才整完,不好意思啊。”
她这样开玩笑,黄安仪也不免笑出来,下午和何晚乔在走廊里撞见,对方只来得及说了句让她放学等在班门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连课间这点时间都不够说。
疑惑的等到现在,原来只是为了还个笔记,她这样说了,黄安仪也只能把本子接过来,拉开拉锁放回自己的包里,事情结束了,两个人就一起结伴一起往楼下下,黄安仪想起刚才看到的,又不好意思地问道:
“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什么事了?我看刚才……”
“啊,没有没有,本来就是我自己约的你,怪我记性不好差点忘了,幸亏刚才回头看了一眼。”
何晚乔踩下最后一节台阶,转过身来解释,表情很真诚,反倒搞的黄安仪更加难为情。
也不是所有人都对热情接受良好的,很显然,黄安仪就不属于,但还好何晚乔解释完了就转过去,没想要她给个答复。
两个人结伴继续往前走,一起出了教学楼,校门口孙辛磊眼尖地看见何晚乔就开始招手,她踏出去一步,又看见李言含也转过来看她,迟疑了一下,才转过身试探着问身边人道:
“那个,你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去吃火锅,听说底料都是空运过来的。”
每次放学都乖乖回家的好学生倒是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周五晚上,火锅店里也很吵闹,因为临近中心区,许多人下了班就顺着走进来,火锅是很包容的选项,无论是约会的情侣,聚会的兄弟,还是一家三口的标准配置,都能被很好的容纳。
又加上新店开张,员工站在外面发传单,吆喝着整条街都注意过来,孙辛磊拿着他妈妈收的会员卡带他们往里走,进了一个小包厢,一关门,就跟外面隔绝起来。
四个学生占一个圆盘的大桌子,点菜完发现还有开业大酬宾,套餐上再加几个菜划算的很,服务员拿着单子出去传菜。
过不了一会儿又送来水果小菜还有标准的油碟,蒜泥加香油,还特意问有没有人有忌口,又配了无香菜的麻酱碟,像是在对待贵宾,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桌都是这样的配置,黄安仪打完电话回来坐到何晚乔旁边,餐具已经摆好了。
旁边的人给他们杯子里倒大麦茶,到了何晚乔这里,却被摆了摆手,要了杯热水,孙辛磊倒是很习惯地让开了半个身位,仿佛来到了自己的主场,甚至还在询问他们还要点什么饮料喝的,最后目光落到黄安仪身上,仿佛恢复礼貌一样问道:
“黄同学要什么吗?”
黄安仪原本在扮蘑菇,刚才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对方的邀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地被拽着手腕扯到了校门口站定。
何晚乔站在旁边宣布今晚的聚餐要再添加一人,对面两个人都很接受良好的点了点头,她就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被人牵着鼻子走,云里雾里地坐到这里,越过人声鼎沸的大厅,仿佛才恢复听觉,被突然点醒。
“不用不用,我喝水就行。”
“啊?你也喝热水?那不好意思麻烦直接拿个水壶过来吧,要白开水。”
原本服务员只端过来一杯,何晚乔接过来,听到旁边黄安仪的话,又转头对着服务员解释,很好心,但黄安仪却又按住了她的手,继续说道:
“那个我说错了,我喝茶,喝茶就行。”
“真的?”
“真的。”
黄安仪坐正回去,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点不对劲,仿佛好心办了坏事,她真的想来吃饭吗?
何晚乔临到坐到饭店了,才回过头去想最初的问题,有一点苦恼,又有点尴尬,下意识地就去看对面的人,李言含和她对视上,嗯了一声,用眼神询问她是有什么话要说,被坐在中间的孙辛磊看见,很不给面子地开始调侃,
“我就说刚才让你俩坐一起吧,你说中间隔个我多别扭不是,搞的我跟王母娘娘划的银河一样,一点都不——”
“你瞎说什么呢!”
何晚乔扬高声音打断他,这人平日里在他们两个面前瞎说就算了,那是自己让着他,怎么这回还当着……,这不是属于把她架在火上烤吗,真是添乱。
何晚乔舔了舔嘴唇,心虚地看了坐在她右边的黄安仪一眼,心想都是那封情书惹的祸,早知道当一次英雄要付出这么多代价她还不如当狗熊算了。
但怎么着瞒了这么久的事也不能这一次前功尽弃,所以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对上黄安仪一脸惊讶的表情硬着头皮说道:
“你别听他胡说,这根本没有的事,他这人就是想象力丰富,昨天还说自己是纽约市民的好邻居,准备去拯救世界呢,脑子不好,理解一下。”
“哎,不是,我怎么不能当蜘蛛侠了,我跟你讲我就是没被蜘蛛咬到,我要是被咬到——”
“你要是被咬到就只能去医院打针,如果运气不好是毒蜘蛛就直接肌肉坏死,手术截肢,后果很严重,不是开玩笑的。”
李言含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孙辛磊的话,话里话外也是挑着最严重的症状吓唬人。
孙辛磊被他气的很无奈,绕了一圈又觉得是自己理亏,这话当着外人面说可能真的不好,毕竟他们还都是高中生,学校里抓早恋也抓的很严,要是被举报了停课回家也有可能,想到这他抬头看了一副在状况之外的黄安仪一眼,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我刚才都是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他俩没谈恋爱,那封情书是假的,我们班的人都知道,那信里什么都没有。”
完蛋了……何晚乔想,孙辛磊这张嘴啊,真是越解释越乱,怎么瞎话张口就来啊?咱俩不是一个班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跟别人解释过那信封里面什么都没有啊,而且有人会塞一个空信封到别人桌斗里面吗?要收废品吗这是?
不会编瞎话就不要编,闭嘴不就好了,她心里气得很,又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不能跟智商有问题的人计较,破罐子破摔地继续圆谎,试图补救,
“他疯了,你别理他。”
“他不知道吗?”
何晚乔知道黄安仪问的是什么,但都被架到这了,也只能点头,
“他不知道。”
她们俩一问一答,心里都清楚对方在说什么,连坐在对面的李言含也担忧地看过去,想要开口解释,只有坐在中间的孙辛磊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直到黄安仪突然开了口,
“之前情书的事情不好意思,给你们俩造成困扰了,”
黄安仪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回去之后也想了一下,其实我和你也就在老师办公室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几句,可能就像何晚乔说的是因为你成绩太好,我不自然地就会盯着你,所以——,总之,那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我们之后就还是同学,希望你也不要误会了。”
李言含嘴张到一半,话没说出来,就保持着这个表情在听,听到一半又看了何晚乔一眼,对方刻意逃避他的视线,于是到最后他又转回来直视黄安仪看他的眼睛,无可奈何地应了声,
“嗯,我明白,那希望你成绩之后也能越来越好。”
他话说完,这个乌龙才算是迎来了它的第四个知情人,何晚乔在旁边装鸵鸟,不说话,孙辛磊这时候脑子倒是很快地绕过来了这个弯,惊呼出声,
“啊?原来你不喜欢李言含啊,我还以为你们俩——”
“本来就没有,吃你的饭,好好补补脑子!”
何晚乔这会儿倒是恢复元气,恶狠狠地跟孙辛磊斗嘴,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两个人差点动起手来,“扭打”到一起。
当然,孙辛磊是纯纯被压制的那个,因为他是始作俑者,被人一天接连打了两回,都算是他该的。
何晚乔人都站起来了,被黄安仪手忙脚乱地想要拦,就这个空当,门把手却突然从外面拧了开。
小推车装满了食材往里推,身后跟着一口黑色的九宫格大锅,服务员把东西往桌上放,他们才终于感到饿了一样,忙伸着手去接盘子。
坐在中间的两个人终于停了手,黄安仪才仿佛终于放下了心里一块石头一样,抬头跟李言含对视,许久不见地,自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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