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
“你这道题做的不对,这个解法太复杂了,真到考场上写都写不完。”
“知道了知道了,我当时不也是想不到别的方法了,只能先写这个,不过幸亏算出来了,要不然这么一大通都白写了。”
何晚乔把卷子拽回来,又开始往旁边空白的地方添参考答案,笔下写的飞快,写一会儿停一下,按动的笔规律地发出哒哒的声音。
节奏愈快,嘴巴就噘的越高,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都忙着复习准备明天的考试,何晚乔也不例外。
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她把这看的挺重,心理压力也大,这会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参考答案比对着卷子,旁边的草稿纸犄角旮旯里都被她画上了一个个圆柱和椭圆,翻过面去,重新标了题号,又开始看下一道题。
“两位学霸,请问你们俩谁能救我一下吗,这明天就要考试了,我连参考答案都看不明白,我是不是没救了,你们说我不会是个傻子吧。”
孙辛磊哭丧着一张脸转过来,卷子一把压在李言含的书上,连同自己的下巴也搁上去,何晚乔瞥了他一眼,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特别认真地回答道: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让你妈带你去查查吧,早发现早治疗。”
孙辛磊一个眼刀杀过来,还没来得及反驳,何晚乔就低下头去给卷子翻了个面,嘴上又补了一句,
“错题让李言含帮你看,我对你们这边题型不太熟,给你讲别再把你带沟里。”
话说的在理,他也没办法反驳,孙辛磊有苦说不出,一口气闷着头又转回来却变了脸,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态度,死马也要当成活马医,双手合十朝着李言含拜了拜,眼尾垂下去,讨好地嘿嘿一笑,
“大神,救救命,不耽误你多久,就一道题。”
李言含被无辜点名,先抬头看了一眼钟表,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的那道题,叹了口气才把自己打印的卷子折起来放到一边,书本放上去垫着草稿纸,掉了个个很快速地开始写自己的解题步骤,又顺带吐槽了一句,
“你要是能把你花在乐队上的时间分给数学一点,老赵就不会上课老盯着你了,总是临时抱佛脚。”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孙辛磊赶忙站起来绕到李言含的座位旁边,整个上半身都伏下去看,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那个“老先生”。
何晚乔用余光瞥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挑了下眉刚准备继续换套卷子,却猛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何晚乔,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学委抱着一堆数学作业回来,本子压得手臂都显出肌肉,喊得声嘶力竭的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真怕她听不到,何晚乔疑惑地歪了下头,抬头正对上孙辛磊看她的眼神,对方也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不是?这马上放学了他找你干什么?你也得罪老赵了?”
何晚乔动作一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把卷子塞回抽屉里就往外走,临走前倒是很揶揄地说道:
“你盼我点好吧,我要真被批了你就完蛋了。”
走廊里风一吹,倒是有很好的阳光洒在一半的地面,何晚乔贴着栏杆走,一个个窗户过去吵闹的声音都要停顿一下。
学生把她当做了巡查的老师,几个胆子大的都站起身探着往出看,走到开阔的连廊,教师的办公室还在另一栋楼,她放慢脚步,很是享受了一会儿温暖的落日,这才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大楼。
走上去两层,敲了敲数学办公室的大门听到一声进,赵安丘就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低头在批卷子,见她来才把笔盖合上,椅子转了过来,纠结的表情显现,搓了搓手才措辞问道:
“晚乔啊,你最近觉得学习节奏还适应吗?和班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适应的?”
何晚乔双手背后,被问的一头雾水,面对这样的问题显然是有些困惑,嘴角弯了一下,嗯了一声,眼睛乱转,点了点头,
“都挺好的呀,没什么事。”
“啊——”
赵安丘拖长音啊了一声,跟个山丘似的音调,先上去后下来,显然也是被卡住了。
他今年第一年当班主任,一班也是他高二分科以后带的第一个班级,主任把尖子班给到他手里,他自然很是用心,也很想做出点成绩。
但学习上的事情还好处理,和未成年人相处就有点令人头疼,话说多说少,说或不说都有点问题,赵安丘手指很快速地点在膝盖上,换了个问法,又开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这不马上就要考试了吗,老师怕你刚转学过来,不适应,影响你考试心态,当然没什么问题最好,要是真有的话,”
他又停顿一下拖长音,朝着何晚乔点了点头,好像是十分期盼她说些什么出来,把这话接下去,表情动作夸张的像是舞台上的演员,因为距离离得远所以怕观众看不清,什么都要放大化。
但他演技挺差的,做这么大的表情不怕脸崩吗,而且好好笑啊,何晚乔忍不住在心里笑出来,面上倒是很配合地摇了摇头,一副假装正经的模样,
“真没有,老师,我要有肯定跟您说,我保证。”
她话音落下,赵安丘整个人也尴尬的不知所措,好像想说些什么又怕暴露什么,整个人显现出一副很纠结的样子,看的何晚乔都替他累的慌。
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又说了一大堆,无非是提醒她专心学习,不要在意别人的话,有什么事要及时和家长老师沟通,何晚乔头点的都晕了,对方却还没说完。
下课铃打了,很悠扬的古典音乐顺势接上,嘈杂的音乐声响里,赵安丘不得不提高声音,像大鹅抻着脖子一样说道:
“那行吧,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好好准备考试,考试完就是运动会,我看体委报上来的名单里你报了不少项目,挺好的,多锻炼锻炼身体!”
话说完了,音乐也到最激昂的部分,走廊里很快就传来七零八落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和笑声,很是震动,何晚乔疑心这栋楼会就此塌了,毫不怀疑地认为大家就是拥有这样的活力。
她又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话其实听不完全,外面太吵了,她想伸手堵住耳朵却觉得不太礼貌,好在赵安丘很快就朝她摆了摆手,动作她看得懂,答了句好特别迅速地就朝门外跑去。
逆着人流终于跑出来,站在两栋楼之间的连廊里,五层最高,她很劫后余生地去看,却发现天气突然阴了,很多的乌云把太阳也一起遮起来,低头去看楼底下,很多的学生结着伴往校门口走,何晚乔撇了撇嘴,撑着手臂趴在栏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再看了一会儿,又双手交叠压在很滑的杆子上,脸也侧躺上去,抬头望着天边,想起自己明天要考试,很莫名地伤感起来。
题做的很一般,成绩还不知道要考成什么样子,已经高三了,她却闹出这样的事情,搞的两边大人都很难做。
老班今天这样问,估计也是姑姑打了电话过来,大人把她小心翼翼地当瓷娃娃,她却莫名觉得愤怒,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像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总是一股强烈的被欺骗被蒙在鼓里被掌控的感觉,但反抗了又能怎么样,反而更给别人添麻烦。
何晚乔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是不是真的比同龄人大脑发育迟缓,所以总是鲁莽地做出一些幼稚的举动,闯祸又任性,还要别人给她收拾烂摊子。
但她只是想自己做决定而已,这也不行吗,电视剧里的主角不都是一次逃亡然后开启一段崭新的美丽新生活吗,林冲雪夜上梁山虽然前因很惨,但大家对他的评价不是很好吗。
何晚乔也把自己想象成电视剧里的一个角色,却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是家庭剧里的问题高中生。
所以如果她是观众的话,也一定会讨厌自己这种不听管教的小孩,那么温俭秋也一定是这样想她的,何晚乔想到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看自己很无奈的眼神,我的存在令你觉得很麻烦吗?
她很想很直白地问出这样的话,可因为太害怕听到答案,只能竖起浑身的刺,用很尖利的语言去攻击对方,说了讨厌,说了不想见面,拉黑之后又逃跑,已经做好决定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那为什么又要找我?不是都不想看见我吗?
何晚乔想到孟思嘉发的那段话,她没回,也想不到回什么,很烦躁的做了一夜噩梦,心情也变得很差,手掌握拳用力砸了一下栏杆,突然脸上就砸下一滴水来,她抬头去看,还没反应过来,雨瞬间就变得大了起来,不悦的眉头皱起来,跺了一下脚,很快速地往班级里跑去。
“你还没走?”
何晚乔是湿着头发跑进的教室,因为跑得快,没淋到多少雨,但脖颈处衣服黏住很不舒服,急匆匆地走到座位上想要拿纸,才发现书后面,李言含还趴在那里做题。
她手上动作卡住一下,又很快恢复,头发撩开用纸按上去,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惊奇问道。
“题没做完,你呢,老师找你什么事?”
李言含停下笔,看了她一眼,眼睛又垂下去,神色自若的回答,手下也把卷子翻了面,又用书本盖在了上面,动作很自然,以至于何晚乔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对方的解释,点了点头把湿了的纸巾对折又顺着发丝往下擦,抽着空回答道:
“没什么事,问我最近适不适应,你要是做题的话就赶紧,外面下雨了,你再不走一会儿下大了就走不了了,我先回去了。”
何晚乔跑去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垃圾,又急哄哄地回到座位把东西快速收进书包,聚酯纤维不怕雨淋,浅蓝色的书包被挎在背上,刚一转身却又被叫住,
“你带伞了吗?”
李言含合住笔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都撞开,发出刺啦一声响,何晚乔被他吓到了,回头去看,好像是一个偷完东西带着赃物逃跑却被主家发现叫住的小偷,她很莫名地有了一股心虚,试探着回答道:
“应该,带了吧?”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书包侧面兜里的天蓝色的伞,这伞是她自己的,对吧?
“那你能送我吗?我没带伞,我——”
李言含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钥匙终于转回了原地,再多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何晚乔看着他,动作在一瞬间都停滞了,然后突然才像想明白什么一样笑了出来,把雨伞抽出来,恍然大悟地说道:
“哎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这人也太别扭了吧,好了走吧走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强帮你一把吧。”
“嗯,谢谢。”
李言含转头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背在肩上,很轻声地道了谢,跟着何晚乔一起成为了这个教室里最后离开的两位学生。
“我说你也真是的,你这性格真应该改改了,这总是不说话谁知道你要干什么啊,要不是我被老赵叫走,回来得晚,你准备今天淋着大雨回去啊。”
何晚乔刚在连廊里反思了一番自己的别扭性格,这会儿看到李言含,就很自然地共情上去,有一种同病相怜,但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雨下的大,脚底下坑洼不一的砖块踩过去,水溅起来,鞋和袜子都湿透了,这么大的雨,两个人挤一把伞,李言含捏紧伞把举得高一些,很坦然地面对对方的评判和审问,然后又拽了一下她的胳膊,避免对方踩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水坑。
何晚乔还在说话,突然被拉的踉跄一下,两个人肩膀撞到一起,她侧头去看,李言含还盯着地下在看,眼睫毛很长地盖住半个眼球,青紫色的血管在淡薄的眼皮上透露出很隐秘的痕迹,她的眼神在对方的五官上描摹,呆了一会儿撇了撇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嘟囔道:
“你不看天气预报就算了,你爸妈也不看的吗,知道你没带伞下这么大雨还不来接你,这也太无情了。”
“我爸妈忙,就算知道了也没时间。”
何晚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在对方身上又发现了两人的一个共同点,为此简直想拉着李言含彻聊三天三夜,好好吐槽一番那群不负责任的大人们。
可站在大街上淋着雨聊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场景,明天又要考试,显然更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又绕过一个路口,她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红灯,才想起来问道:
“你们家到底还有多远啊,不是说离得很近吗?我都快到了。”
走出班门的时候她才记起来报了家里的地址,李言含只是点了点头,说是两家离得很近,她就没多想,只觉得这样把对方送回去以后自己不必再绕更多的远路。
但对方的家具体在哪,离得多远,却是一无所知,眼瞅着这天就快黑了,她想着还是得问的更清楚一点。
“前面路口左转就是,你们家在右边,你一说我就知道那个小区,我住在这里很久了。”
李言含说了她就噢了一声,红灯变黄又变绿,自行车从他们旁边冲过去,差点又溅她一身的水,还好有李言含,她被往旁边拽了一步,松了口气。
再往前走,人行道旁种的都是槐树,很大的树干反而结到最后落下很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伞上,还好伞够大也够结实,要不然真的要被砸穿。
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雨水能有这样的威力,物理题也做过这个加速度肯定达不到,更别说雨伞的材质,但如果今天是冰雹呢,何晚乔还是很认真地从幻想中抽离,转过头说道:
“你下次一定要记得带伞。”
“嗯?”
李言含停下脚步,两个人就站在小区的正门口,扭过头去,十分自然地嗯了一声,很疑问的语气,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又提起来这个。
但何晚乔的表情很严肃,所以这句嗯就又转了个弯,换成了四声,连带着下巴也点下去,
“行,我到了,这点路我跑进去就行,你走吧。”
何晚乔透过伞沿看了一眼被雨幕遮住的单元楼,估算了一下距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李言含却突然把伞柄递到了她手上,转头就朝着雨中跑去,
“明天考试加油!”
反应过来,就只来得及很大的喊了这么一声,对方好像是转过来了,但说的什么她也没听清。
很小的一个人影化作黑点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何晚乔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几分钟好像是一片茫然的,随后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