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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先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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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好,马上就要下雨了,我陪你过去以后你问完马上就走,雨要是真下大了你那小电驴可不管用。”
何晚乔拎着包往外走,李言含就给她抵着门,等她走出去又快步跟上。
两个人的步调很快就走到一致,下台阶的时候手臂又抬起来,因为在说话,何晚乔很自然就搭上去,仿佛什么都没变,两个人就这样走到院子门口,她才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同事发来的消息,垂了垂眼。
刘姐不回消息,估计是去忙了,她便只能求助同组的另一位同事,问了他身边居委会的人。
只是因为是临时施工队,来的人员每次都不是很齐,主要是看活多活少,所以李言含要找的那个人到底在不在不好说,还得他们自己去碰运气。
按之前的安排人应该都在小区北门那个自行车棚那,何晚乔拢了拢外套,皱着眉抬头看向头顶的一整片乌云。
“嗯,麻烦你了,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去也行,要是一会儿真下雨了,我也不好送你。”
“不是你刚才要我陪的时候了。”
何晚乔立刻转头,很不客气地停下说了这么一句,眼睁睁看着李言含一愣,眨了眨眼,才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
自行车棚离得远,从南门走到北门要穿过中间很大一片居民楼,小区的建筑密度排的不好,前楼遮了后楼的采光,后楼挡了前楼的通风。
因为是握手楼,隐私保护性也差,再不说绿化做的也不够,层出不穷的问题,要改的肯定很多。
何晚乔迈过一个沙坑,又避过一个井盖,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提醒居委会那边,让他们施工记得划围栏。
脑子里想东西,脚下就走得快,再抬头的时候,正巧瞧见一群穿着戴着安全帽的人从废墟堆里走过来,她往后一退,又伸手往李言含腰上推了一把,很不耐烦的样子。
“脸总认识吧,赶紧去,问完赶紧走。”
“那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冷不丁地一踉跄,李言含反应过来迅速点了点头,再转过去,瞬间就跟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对上眼。
那人瞧见他先是一愣,很快眼神就开始飘忽起来,像是要往别人身后躲,步子也加快,仿佛见了阎王爷,李言含快步走上去把他从人群堆里按住,急忙开口道:
“你叫刘大成对吧,认识一下,我叫李言含,方和的律师,我有些关于鼎盛公司的问题要问你。”
说完也不管别人同不同意就拉着人往一边走,同行的工友秉持着明哲保身的态度,很有默契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于是刘大成就跟被咬住后脖颈一样,半分都不动弹,灰白了一张脸,等到李言含再跟开口的时候,还像是在神游天外。
“我长话短说,据我的当事人提供的信息,你曾经也在刘建国手下干过活,我现在需要你回答,你是否在现场看到过跟他对接的公司代表?”
李言含语气严肃,全然不像平时温和的作风,包工头如今跑路了,钱款就得往他们上游的承包单位去追,但谁承想开了庭以后鼎盛建筑那边却是更狠,直接跟施工队彻底撇清了关系。
那边的律师给出的证据显示鼎盛已经将所有的工程款项都转给了劳务公司,而包工头是劳务公司那边找的人,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合同正规,发票也有,证据摆的齐,他连监督管理责任的这条法律都摆不出来,更不能说人家是违法分包。
但据王志远所说,那个所谓的劳务公司其实根本就是个空壳,也就是说鼎盛那边根本就是知情的,甚至是和那个包工头串通好了,可这话不能凭空说,调查令又不能随便申请,只能出此下策,先找到人证出来。
“没有……”
男人嗫喏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层层的皱纹挤在眼角,像是刻意回避一样,李言含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又继续问道:
“你之前也被他们拖欠过工钱,你难道不想追回来吗?而且你看你现在每天东躲西藏的找不到活干,还得来这种临时施工队,你们家还有个孩子在上中学吧,这钱肯定不够用,如果你能提供线索,我保证你不需要真的出庭被他们看到,只需要写一份证词就行,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做的。”
在提到孩子的那一刻,刘大成的脸很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脸颊的皮肤都绷紧起来,抬头去看李言含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憎恨,仿佛就是眼前人把他害到了如此境地。
但反观李言含却只是冷静地把自己包里的纸笔拿了出来,摆到了他们面前的长登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鼎盛建筑把自己择得干净,他就只能从工人这边下手,王志远之前也跟他说了好几个名字,有利害关系的不能做证人,最后找来找去,也只找到刘大成一个,还是把首都翻了个个才好不容易抓住这人的一点行踪。
像他们这种流动人口,一没有挂靠,二没有户口,小小的一个人扔进浪潮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李言含最近为了这事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本来来之前也想着好脾气跟对方说的,但是今天一见面,刘大成明显就是事先就知道还在躲着他,摆明了不想合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如此上火,叹了口气,微微偏了头,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何晚乔,又转回来跟眼前人较劲。
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刘大成才突然开口道:
“李律师,你就别再查了,真没必要啊,你斗不过他们的……”
人突然换了策略,苦口婆心地开始劝,眼泪瞬间就顺着眼角落下去,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委屈,李言含被他吓了一跳,很急忙地在包里找纸,慌乱间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深蓝色包装的手帕纸倒还是熟悉的样子。
“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怎么知道你把人家叔叔都给吓哭了?你这人到底是土匪还是强盗啊,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你那张冷脸有多吓人吗?”
李言含被骂了也是老老实实地不反驳,把纸巾拆开往刘大成手里递,抬头去看,才发现男人也愣了神,连哭都忘记了,就疑惑地上下打量突然出现的人,他低了下头,默不作声地移了位置把何晚乔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这才妥协地说道: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语气不太好,但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不作证,到时候官司打不赢,你的钱肯定也回不来,这事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之后要是改变想法了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李言含从包里把名片掏出来拿出一张递给刘大成,见人颤颤巍巍地接了,这才把剩余的又塞回兜里。
知道自己今天这就是碰了壁,也不能真搞“严刑逼供”那一套,虽然早就料到了,但确实之后的事情也会变得更加棘手,人证找不到,物证那边他们那群老家伙干惯了这些勾当,能查到的证据也不算多。
再往后退就得从那家公司下手,查一查他们的前科,但按理来说既然能做这么久应该不太会留下证据,还要考虑追诉期的问题。
李言含越想越头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焦虑的气息,何晚乔看不过眼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无可奈何地开口,
“说完了还不走,一会儿真下雨了看你怎么回去。”
她拽着李言含要走,临走前还不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嘱咐刘大成也早点回去,李言含顺着她的步子往原路返回,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扯着也不出声,何晚乔看不下去地摇了摇头,走得远了,突然开口说道:
“你就是因为查这个案子才被别人盯上的吧,我就说你一个新人律师能结什么仇什么怨,都能到要人开车想撞死你的程度,你接这么危险个案子你们带教的律师都不管管的吗?还有警察局那边,也不能申请保护吗?”
李言含嘴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平静地答道:
“撞我的人不承认跟鼎盛有关系,只说自己是无差别的报复社会,法院采信了,定的故意杀人罪未遂,判了五年,案子结了人也进去了,自然一切就都结束了,但案子还得继续办,总不能……只是又害了你。”
他这样委屈的说,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何晚乔反而没办法再板着一张脸继续教训,霜打的茄子你还能再加一场暴雪吗,做不到雪中送炭,总不能落井下石吧,她垂眼瞥了一眼路边被踩塌的小花,泄了气一样说道:
“也不能这样说,上回那事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知道是你把我送去医院的,你打的120,还给我垫了医药费,温俭秋都告诉我了,他这人从不撒谎,也不喜欢冒名顶替,不会随意抢别人的功劳,所以这件事情我还是挺感谢——”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吗?”
李言含抬头,蹙着眉头气红了眼睛,一瞬间的剧烈反应像是钢笔落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又突兀,又令人措手不及,喜欢什么?何晚乔想这样问,明白过来,反而一脸震惊,无辜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这样说。”
没有说不代表没有想,李言含在心里默默腹诽,可即使早就知道了,真的听对方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难过,像是一整颗心都泡在水里酸胀的不行。
再然后很大的一声雷,突然轰隆响了,何晚乔被吓到了,手也猛地一下松了,李言含再低头,手腕也是空空如也。
所以悲伤也在此刻变得如此应景起来,他苦笑一声蜷缩了手指,到了这种时候,面对眼前人,也一句狠话都骂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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