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单三十年于是成了滚床大童子》疯云卷卷

9、蓉城直播 五月十

　　五月十九日，蓉城。

　　车到酒店，李西棠办完入住，拉上窗帘，打开速写本。蓉城那页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中式拔步床，床宽两米二，床头有雕花，滚的时候避开凸起。

　　这些是助理提前踩点发来的。他闭眼在脑海里模拟了十几遍动作轨迹。

　　李西棠在害怕，他怕在完成这一百次荒唐的滚床之后，他会忘记自己原本是谁。一个画家，曾经被人仰望的天才，如今穿着红色童装在全国人民面前打滚。

　　只好机械地重复、模拟。

　　死神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什么。他拍了拍李西棠的肩膀：“明天我会在旁边看着的。你要是觉得丢人，就想想我——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比你丢人多了。”

　　李西棠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的死神，死了不知多少年，连生前记忆都没有，每天笑嘻嘻跟着他满世界跑，帮他查吉利话、挑童装，在他最尴尬的时候说些不着调的话逗他开心。

　　“你叫什么？”李西棠忽然问，“死之前的名字。”

　　死神愣了一下，眼神茫然：“不知道。只记得我姓陶。上面的人叫我‘渡’，可能是代号，也可能是名字。”

　　“陶渡。”李西棠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死神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别过脸：“你别念了，怪怪的。”

　　五月二十日，蓉城，宜嫁娶。

　　婚礼在城郊生态农庄举行。

　　上午十点，滚床环节开始。新娘穿秀禾服，新郎着长衫，两人站在婚房门口，身后是接亲和堵门的宾客。李西棠从里面走出来时，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窃窃私语。

　　他今天穿暗红色对襟盘扣衫，黑色长裤，布鞋。头发梳得整齐，面带微笑。比上次看起来要正式许多。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西棠双腿一曲，上了床。

　　“滚床滚床，龙凤呈祥——”

　　声音从婚房里传出来，字正腔圆，带着奇特的韵律。

　　“夫妻恩爱，日子红亮——”

　　他一滚，从左到右。床板沉闷地响，红纱帐被带起来的风吹得飘动。

　　“滚床滚床，儿孙满堂——先生贵子，后生姑娘。”

　　又一滚，从床头到床尾。动作比上次流畅。

　　——

　　……

　　“滚床滚得这么全，荣华富贵万万年！”

　　最后一滚，他稳稳停在床头，右手撑头，左手指天，四十五度侧脸，微笑。

　　完美。掌声雷动，新娘哭了，新郎在笑，伴郎团吹口哨。

　　李西棠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衣服，对新郎新娘微微鞠躬：“祝二位百年好合。”

　　他走出婚房时脸上还挂着微笑，但那微笑在走廊里维持了不到三秒就碎了。

　　因为助理举着手机跑过来，脸色煞白：“李老师，出事了。”

　　“怎么了？”

　　“新娘的伴娘团在短视频平台开了直播，从滚床开始一直到现在。您全程……被直播出去了。”

　　李西棠接过手机。屏幕上，他刚刚滚床的画面正在循环播放。弹幕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遮住了画面。左下角观看人数：二百三十万。

　　他看见自己穿着暗红色对襟衫在拔步床上翻滚，指着天花板喊“荣华富贵万万年”，然后从容微笑。

　　“谁让她们直播的？”声音很平静。

　　“新娘说不知道，伴娘自己开的。她说只是想记录一下，没想到被推到首页推荐。”

　　李西棠把手机还给助理，转身走向花园。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路过的人群自动让开，有人喊“李老师辛苦了”，有人喊“太帅了”，他都微笑点头。没有人看出他此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花园里有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李西棠走到树背后，确认四周无人，靠着树干缓缓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偶像。”死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陶渡坐在树枝上，低头看他。

　　“你别说话。”

　　“我就是想说，你刚才滚得真的很好。”

　　“我说了别说话。”

　　“比上次好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陶渡。”

　　死神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