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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意外失足 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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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榕树,树叶沙沙作响,像一场无声的安慰。
“晚上我想出去走走。”他说。
“我陪你。”
“不用跟着。”
“我不是跟着,”陶渡理直气壮,“我是监督员,有义务确保任务对象的人身安全。”
李西棠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晚上九点,李西棠一个人走出酒店。没带手机,沿着府南河边的步道慢慢走。蓉城的夜风很软,带着水汽和远处火锅店的味道。河面灯影被风吹皱,碎成一片金色。
陶渡走在他旁边,用脚走,不是飘。白色卫衣,花卷头被风吹得微晃,像个普通大学生。
“你心情不好。”陶渡说。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心情不好,走路就会越来越快。”
李西棠放慢脚步,又加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二百三十万人看他穿盘扣衫在床上打滚。他的画在苏富比拍卖时都没这么多人同时观看。
“我不是因为丢人。”他忽然说。
陶渡侧头看他。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天。”李西棠声音很低,“今天有二百三十万人看我滚床。明天他们会怎么看我?等我滚完一百次,我还是李西棠吗?还是说,以后所有人提到我,想到的就是一个穿红衣服在床上打滚的小丑?”
陶渡停下脚步。李西棠也停下来。两人站在府南河边的石栏杆旁,河水在脚下无声流淌。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别人眼光了?
“走吧,再往前走一段。”李西棠说。
他们沿河岸继续走。路过一座桥时,李西棠停下来看桥墩上的石刻。蓉城的桥多有年代,石刻被河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他探身去看,栏杆有点矮。
“小心——”陶渡伸手去拉。
已经晚了。
李西棠脚下一滑,石阶上的青苔像抹了油,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从栏杆缝隙里翻了出去。
河水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五月蓉城已入夏,但府南河水是从上游雪山下来的,冰凉刺骨。他本能地扑腾,水流很急,推着他往河心漂。呛了水,嗓子像被掐住,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不是水的凉,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的手腕像握一件易碎的东西。
一股力量猛地将他从水里拽了出来。不是拉上岸,是直接提起。李西棠整个人凌空而起,水花四溅,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你在干什么?当着我的面自杀?你是不是嫌命太长?!”陶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怒和颤抖。
他站在河面上——双脚离水面约两厘米,整个人悬空而立。白色卫衣被河水浸透,贴在身上,花卷头湿漉漉垂下来,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箍着李西棠腰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
“你放我下来。”李西棠呛着水咳嗽。
“放你下来?你又掉进去了!”陶渡的语气凶得不像话,但箍着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出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他没说完。低下头,额头顶着李西棠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太紧,随时会断。
李西棠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一个死神,在害怕。
“陶渡。”李西棠叫他的名字。
陶渡没抬头。
“陶渡。”他又叫了一遍,声音轻了很多。
陶渡慢慢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桃花耳钉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你没事吧?”陶渡问,声音哑哑的。
“我没事。”李西棠说,“你有事。”
“我没有。”
“你眼睛红了。”
“河风吹的。”
李西棠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拨开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陶渡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你的心跳,”李西棠把手放在他胸口,“你说死神没有心跳的。”
陶渡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很微弱,很急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翅膀。
陶渡猛地后退了一步,退得太急,差点从河面上掉下去。他稳住身形,别过脸去,耳廓红得像要滴血。
“那、那不是心跳。”他说,“那是死神的能量波动。入职培训学过的。”
“能量波动遇到紧急情况会变快?”
“当然。你掉水里了,就是紧急情况。”
“那现在呢?”李西棠看着他,“现在也是紧急情况?”
陶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