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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渡河的渡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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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西棠没有再追问。他站在河面上——站在陶渡用法力维持的“水面立足点”上,两人面对面,隔了不到一臂。河水在脚下流淌,桥上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暗沉的水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要融在一起。
“先上岸。”李西棠说。
陶渡闷闷地“嗯”了一声,箍着他的腰把他往岸边带。这次他飘得很慢,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上岸后,李西棠坐在石阶上,浑身湿透。陶渡蹲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把湿透的卫衣脱下来拧干,披在他身上时竟然干完了。
“你是活人,会生病。”陶渡说,不看他的眼睛。
“你会不会冷?”李西棠问。
陶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难过,更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死神不会冷。”他说,声音轻得像河风,“我们连心跳都没有。”
“刚才那个不是心跳?”
陶渡不说话了。
李西棠看着他赤裸的上半身。月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方有一个巴掌大的纹身,是一朵花——线条抽象流畅,像一笔画成。
“那是曼陀罗。”陶渡注意到他的目光,“我死了就有的。可能是入职的时候印上去的。”
李西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曼陀罗的边缘,有点眼熟。
陶渡的身体微微一颤。指尖下的皮肤是凉的,但纹身的线条似乎有余温,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你的名字,”李西棠收回手,“陶渡。哪个渡?”
“渡河的渡。”
李西棠看着他湿漉漉的花卷头,看着他红红的耳尖,看着他锁骨下方那朵曼陀罗,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陶渡。”他第三次叫这个名字。
“嗯?”
“谢谢你救了我。”
陶渡抬起头,桃花耳钉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起眼睛笑了:“我是你的死神嘛,应该的。”
河风吹过来,带着蓉城夜雨的湿气。李西棠站起来,把卫衣从肩上拿下来还给陶渡。
“走了,回酒店。”
“你不穿了?会感冒的。”
“你也没有衣服穿。”
“我是死神——”
“死神不会冷,我知道。”李西棠打断他,“但你也没有必要在街上裸奔。”
陶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脸腾地红了:“我没裸奔!我穿了裤子的!”
李西棠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陶渡在后面追,一手拎着卫衣,一手在空中挥舞:“偶像你等等我!你走反了!酒店在另一边!”
李西棠没停。但陶渡注意到,他走的方向是对的——他记得酒店在哪。
回到酒店,李西棠洗完热水澡,换了干衣服,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陶渡。渡河的渡。”
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躺下来。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细密绵长。
“偶像,你睡了吗?”陶渡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没有。”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李西棠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静了很久。久到李西棠以为陶渡已经走了。
“因为你是我的偶像啊。”陶渡终于说,声音轻得像雨声,“我死了那么久,什么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就是喜欢你的画。你是我和生前唯一的联系。”
李西棠翻过身,面朝床尾。黑暗中看不清陶渡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床尾的椅子上,花卷头耷拉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做死神这份工作的人,”李西棠说,“一般生前都是好人吧?”
陶渡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涩:“我不知道。上面没说过。但我想——也许是吧。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坏人来做引渡亡魂的事呢。”
雨越下越大。
“陶渡。”
“嗯。”
“我睡了。”
“好。”陶渡的声音有一点点抖,“我守着你。”
李西棠闭上眼睛,在雨声里慢慢睡着了。
雨太大了,把什么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