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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市里 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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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一路直奔市里,果然比走走停停,绕路载客的班车快上不少,不到一个小时,市医院门楼就出现在了前方。
周铎依着先前程乔说要去医院的交代,直接把车稳稳停在了医院大门附近的路边。
“到了。”
程乔这一路被颠的够呛,硬邦邦的座位硌的他尾椎骨发麻,半边身子都僵了。
他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转身,想要从高高的驾驶座上跳下去。
“慢点。”周铎先一步跳下车,绕到他这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准备扶他一把。
程乔道了声谢,抓住周铎结实的小臂借力往下踩。
谁知脚下刚落实,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猛地从腿和臀部窜上来,他“嘶”了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周铎怀里。
瞬间,一股灼热坚实,充满力量感的触感包裹了他。
年轻男人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练就的厚实胸膛,硬邦邦的,隔着薄薄的工装背心,能感受到下面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阳光、尘土、机油和汗水的味道,不算好闻,却充满了原始蓬勃的生命力,野蛮地冲散了程乔周身那点淡淡的香皂味。
“唔……”程乔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嗡嗡作响。
身体深处那股不合时宜的,令人羞耻的异样感,像被投入热油的冷水,噼里啪啦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几乎让人站立不住的电流从相贴的地方窜开,沿着脊椎一路麻到头皮。
他心跳如擂鼓,砰砰砰地撞着耳膜,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眼角都晕开了一抹可怜兮兮的湿红。
周铎下意识地将人搂稳,入手是与他截然不同的纤细和柔软。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带着洁净气息,此刻在他臂弯里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
周铎先是被程乔这副模样攫住了所有目光,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染上红霞,水润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睫毛慌乱地颤动,嘴唇无意识地微张喘息,这副又纯又欲,任人采撷的模样,简直……要了命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某种隐秘的躁动在血液里叫嚣。
但紧接着,程乔那明显不对劲的颤抖和潮红的脸颊,让周铎猛地回过神来。
“程乔,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周铎立刻收敛了心猿意马,眉头紧皱,语气染上焦急。
他扶着程乔的手臂用力,撑住他绵软的身体,另一只手试探性地去碰他的额头,“脸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还是晕车难受?”
他想起程乔来市里就是为了去医院,心往下一沉,怀疑程乔是否是生了病。
怀里的人身体温度真的有点高,软得没骨头似的靠着他,这副柔弱模样,怎么看都像是生了病。
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担忧取代,周铎的语气更急了些,“能走吗?我扶你进去,找大夫看看。”
程乔脑子里乱糟糟的,被周铎半扶半搂着往医院里走,脚底还像踩了棉花。那股羞耻和慌乱还没退去,更深的困惑和不安又涌了上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只有靠近弟弟程寻飞的时候,他才会莫名其妙地手脚发软,心跳失序,脸上发烧。
他以为是自己这炮灰身体太废柴,对着日渐高大、气势迫人的弟弟心虚气短。
可刚才……刚才在周铎怀里,那股熟悉的酸软和燥热,再次席卷了他。
难道他真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病,一靠近年轻力壮的男人就浑身发软、心跳失序?这念头让程乔一阵心惊肉跳,又羞又怕,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事……可能就是坐久了,腿麻了。”他慌忙从周铎怀里挣出来,脚底还有些虚浮,强撑着站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声音细若蚊蚋,“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不是还要去拉货吗?别耽误你正事。”
“货什么时候都能拉,不差这一会儿。”周铎担心他,眉头拧得死紧,目光在程乔依旧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间逡巡,“你看你这样子,脸还红着,站都站不稳,怎么能一个人看病?走,我陪你进去。”
周铎原本是来市里拉一批化肥的,可此刻看着程乔魂不守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模样,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化肥。
跟程乔的身体比起来,其他事都得靠边站。他果断决定,先陪程乔看完病再说。
挂了号,排了好一会儿队,才轮到一个看起来颇为权威的医生诊断。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半秃,戴着老花眼镜,神情严肃。
“哪里不舒服?”医生推了推眼镜问道。
程乔坐在凳子上,手心里都是汗,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就、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身上没力气,心慌,脸发烫……”
医生听了,又仔细问了饮食、睡眠、大小便等常规情况,还让程乔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搭了脉。
半晌,他沉吟道:“从表征看,像是有些体虚,气血不足。先去验个血,做个常规检查看看。”
周铎忙不迭地拿着单子,陪着程乔去抽血、做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程乔坐立不安,周铎则一直陪在旁边,时不时低声安慰两句,又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结果终于出来了。周铎拿着化验单,陪着程乔回到诊室。
医生接过单子,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眉头慢慢舒展开,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小题大做的不以为然。
“各项指标基本都在正常范围,有点轻微贫血,血红细胞稍微低一点,但问题不大。”
医生把单子放下,看着程乔,语气笃定,“小伙子,你就是体质有点虚,缺乏锻炼,营养可能也没跟上。平时注意营养,适当活动活动,别总闷着不动,慢慢就能好。没什么大毛病,放心吧。”
没什么大毛病?
程乔愣住了,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他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要是没病,那我为什么一靠近我弟弟,还有周铎,就浑身发软,脸红心跳?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敢说。
这话说出来,医生会怎么看他,周铎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有病的变态?
他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只是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周铎听了医生的话,倒是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程乔的肩膀。
“听见没?医生都说没大事,就是虚了点,以后多吃点好的,养养就行。”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至于程乔发红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他只当是年轻人面皮薄,被医生说身体虚不好意思。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已经偏西,明晃晃地挂在天边,空气里浮动着午后的燥热。
程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忐忑,暂时被更直接的生理需求压了下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他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捂住肚子,尴尬地垂下眼。
旁边的周铎自然也听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
“饿了吧?”周铎脸上没什么揶揄的表情,很自然地开口,“这个点儿,午饭时间都要过了。走,我带你去吃饭,我知道一家国营饭店,味道还不错,就在前头不远。”
程乔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国营饭店……他穿来这么久,就下过几次馆子。
记忆里倒是有印象,都说那地方服务员眼高于顶,但老师傅的手艺是真不赖,油水也足。这么一想,胃里的空乏感更明显了,唾液已经开始悄悄分泌。
“会不会太破费了?”程乔有点不好意思,周铎今天已经帮了他很多了。
“一顿饭而已,走吧,别客气。”周铎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带着他往前走。
饭店就在前面街口,一栋三层小楼,门脸不算大,挂着“红星国营饭店”的牌子,玻璃门擦得还算干净,能看见里面几张油光锃亮的木制桌椅,零星坐着几个吃饭的人。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油烟、饭菜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正如传闻所说,柜台后面的女服务员正低着头打毛线,听见门响,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周铎习惯了国营饭店服务员的态度,径直走到墙边挂着的木质菜单水牌前看了看,又走到柜台前,对那服务员说:“同志,一份红烧肉,一份锅包肉,再来个地三鲜,两碗大米饭。”
点完菜,付了钱票,周铎才回到座位,对程乔解释:“红烧肉补身子,锅包肉酸甜开胃,地三鲜是素的,吃着不腻。你先垫垫,等菜上来多吃点。”
程乔听着那菜名,眼睛都亮了一下。
红烧肉自不必说,锅包肉可是有名的东北菜,金黄酥脆,挂满酸甜的芡汁。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更饿了。
等菜的时间有些漫长。国营饭店的效率向来如此,好饭不怕晚。两人喝着白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是周铎在说,程乔简单应和。
终于,厨房窗口那边传来了吆喝声。周铎过去,稳稳地端回来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和一个大盘子。
菜一上桌,香气瞬间霸占了小小的桌面,也霸道地钻进程乔的鼻腔。
红烧肉装在粗瓷海碗里,深红油亮的酱汁包裹着四四方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每一块都颤巍巍的,肥肉部分几乎透明,瘦肉纹理清晰。
浓郁的酱香、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糖色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旁边的锅包肉堆得冒尖,一片片炸得金黄酥脆的里脊肉片,裹着晶莹透亮,橙红诱人的酸甜芡汁,上面零星点缀着胡萝卜丝和葱丝,光是看那色泽,就能想象到咬下去时“咔嚓”的脆响和随之迸发的酸甜滋味。
地三鲜则盛在一个大圆盘里,过了油的土豆块边缘焦黄,茄子软糯,青椒翠绿,三者混合,浸在浓稠油润的酱色汤汁里,散发着朴实却勾人的咸鲜香气。
这三道硬菜往桌上一摆,量大,扎实,香气汹涌。
程乔的眼睛几乎黏在了菜上,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饭店里格外清晰。
他脸上刚褪下去没多久的红晕,“腾”地一下又回来了,这次纯粹是馋的,外加一点被自己肚子叫声惊到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