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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搭车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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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水声停了,传来穿衣的窸窣声。
程寻飞重新看向那个小洞,看见哥哥背对着窗,在穿无袖背心。
程乔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背心套过头顶,布料摩擦过皮肤时,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总觉得布料粗糙的有些磨人。
背心的下摆卡在腰际,他不得不抬起手臂,想将它往下拽。
这个动作,让他的腰线完全暴露在白炽灯昏黄的光晕下。
窗外,程寻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道腰弧的凹陷,在光影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窄而柔韧,不盈一握。
背心无袖,露出两只白嫩的手臂,肌肤在暗淡光线下白的像某种易碎的瓷器。
水珠从湿发滴落,滑过纤细的颈侧,没入胸前那片柔白的凹陷,最终被布料吸收。
程寻飞的手指无声地收紧,陷入掌心,留下深刻的月牙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动,沙沙作响的老槐树。
心口那股躁动的火,越烧越旺,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程乔洗完澡在照镜子。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越来越敏感了,以前不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总觉得衣物粗糙,摩擦的不舒服。
塑料挂镜镜面模糊,映出一张泛着湿气的脸,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水润。他凑近了些,仔细看自己的脖颈,喉结小小的。
他要把大木盆里的洗澡水倒出去,试了几次,太重了,提不起来。
“程寻飞。”程乔朝外面叫了一声。
程寻飞从院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脚步很稳,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哥。”
“水…太重了,我端不动,你帮我倒掉。”程乔有点不自在,他一天天的好吃懒做,洗澡水也让弟弟倒,虽然符合炮灰人设,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嗯,我来。”程寻飞应了一声,推开门走过来,弯腰,轻易就将那沉重的木盆端了起来。他端着盆子往外走,水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程乔看着他宽阔的背脊,身体那点异样感又泛了上来,赶紧挪开视线,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早上,程乔睡到自然醒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鸟叫。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才发现弟弟程寻飞已经不在家了。
想必又是早早出门,去寻活计挣钱了。
程乔趿拉着鞋子下床,洗漱完毕,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走进厨房,果然看见灶上那口铁锅盖着木盖子,揭开一看,里面温着米粥和一小碟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灶膛里还留着些许未熄的炭火,用文火煨着,让食物保持着刚刚好的温度。
他慢吞吞地刷牙洗脸,坐在小板凳上把早饭吃了,洗了碗,回屋拉开那个掉了漆的木衣柜。
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了上次程寻飞给他新买的那件的确良衬衫。
浅蓝色的,料子挺括,在这个年月算是顶好的东西了。他自己平时舍不得穿,今天要去市里,才特意找出来换上。
对着模糊的镜子照了照,领子有点硬,颜色衬得他脸更白了。他抿了抿嘴,揣上五块钱,锁好门,他要去村里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下等班车。
他们村离市里不算太远,坐那种一天只有一趟的公共班车,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
但这车是过时不候的,早上从镇上的总站发过来,路过村里,接了要去市里的人就走,下午再按点从市里返回来。
程乔走到大槐树下时,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闲聊的老头老太太。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近,只听一个婶子拍着大腿说:“哎呀,车刚走,就前脚后脚的事儿,那车屁股烟我还看见了。”
“车走了?什么时候走的?”程乔忙问。
“有一会儿咯,你早来十分钟都赶得上。”
程乔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说不出的沮丧涌上来。错过了,就得等明天。白白浪费一天不说,这身特意换上的新衣服,也显得有点可笑了。
阳光透过槐树叶缝落在他白皙的脸上,那点闷闷不乐显得格外清晰。他咬了咬下唇,转身打算回家。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响声,由远及近。
一辆四轮拖拉机冒着黑烟开了过来,驶过他身边时,却忽然减了速,然后“吱呀”一声,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程乔下意识抬眼看去。
开拖拉机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皮肤微黑,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五官俊朗。他穿着工装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
是隔壁村村书记周家的儿子,叫周铎。
程乔对他有点印象,但不算熟。
周铎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扭过头来看向程乔。
他的目光在程乔脸上停了几秒,尤其在那张因闷闷不乐,而更显得可爱的脸上停顿了下,然后才扬声道:“程乔,你这是要去哪儿?市里吗?”
程乔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班车走了,你错过了是吗?”周铎又问,声音在拖拉机引擎的轰鸣里得提高些才能听清。
“……是。”程乔老实回答,心里有点纳闷对方为什么停车问这个。
周铎很干脆地朝拖拉机后头扬了扬下巴,“我正好要去市里拉点东西。上来吧,捎你一段。”
程乔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随即涌上惊喜,又有点犹豫,“这……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麻烦啥,顺路的事儿。车厢是空的,就有点灰,你找个干净地方坐稳就行。”周铎说着,已经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位置,“或者要不坐这儿?稳当点。”
程乔看着对方爽朗的表情,又看看那空荡荡的,通往市里的土路,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他不再犹豫,脸上那点阴霾散开,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谢谢阿铎。”
他小跑两步,有些笨拙地抓着车沿,在周铎搭了把手下,爬上了拖拉机的副驾驶座。座位是硬木板,垫着个旧麻袋,不算舒服,但总比走路强百倍。
周铎心头被那声“阿铎”不轻不重地撩了一下。这称呼从程乔嘴里出来,又脆又软,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跟旁人叫他时截然不同。
拖拉机重新“突突”地开动起来,颠簸在乡间的土路上。周铎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程乔安安静静地坐着,身子随着车厢晃动微微起伏。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像能透光,连细小绒毛都染着金边。
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子硬挺,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
他大概有些紧张,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手指细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风吹过来,夹着尘土和柴油味,却也送来一丝浅淡的,属于程乔身上的香甜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干净皂角晒过太阳的味道,又混着点温软的体香,直往周铎鼻子里钻。
周铎喉结动了动,赶紧目视前方,心口有点躁。
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程家村的程乔。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不下地,不务工,整天在家待着,全靠他那个能干又寡言的弟弟程寻飞里外操持养活。
旁人说起,多半要撇撇嘴,骂一句“懒汉”、“没出息”、“娇生惯养”。
可周铎不这么觉得。
他看着程乔被颠得微微蹙起的眉尖,那副天生就该被人仔细呵护,放在手心怕摔了的模样,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
这程乔,生来大概就是享福的命。
那张脸,那身皮肉,那通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干干净净,娇娇气气,就不像是该在土里刨食,被风吹日晒磋磨的人。
谁要是得了这么个人在跟前,怕是捧在手里都嫌不够,哪还舍得让他吃半点苦头。
可惜了,程乔不是他家的人儿。
周铎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没边。
他要是也有这么个哥哥……算了,他要是程寻飞,怕也是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来,就为了让这人舒舒服服、无忧无虑地待着。
“坐稳了,前面路有点陡。”周铎出声提醒,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嗯。”程乔小声应着,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麻袋。
周铎瞥见他紧张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手上把方向盘握得更稳,刻意避开了几个明显的坑洼。
拖拉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尘土在车轮后扬起小小的烟尘。
在这单调的噪音和颠簸里,周铎的心静不下来。
旁边那人让人难以忽视,那点似有若无的香气,那副漂亮的过了头的侧脸,还有偶尔因为颠簸而轻轻擦过他胳膊的布料触感。都像小钩子,一下下,挠得他心里发痒,又有点说不出的燥热。
他忍不住又飞快地瞄了一眼。
程乔正望着路旁飞快倒退的田野,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红。
周铎心里啧了一声,无声地骂了句自己,又控制不住地想着:妈的,一个男的,怎么能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