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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商战暗涌, ...

  •   沈府的清晨,总是从一阵规整有序的动静里开始。
      天刚蒙蒙亮,下人们便提着扫帚清扫庭院积雪,厨下炊烟袅袅,飘出米粥与蒸馍的香气,护院沿着院墙巡走,脚步沉稳,踩碎了落在地上的薄霜。阿澈醒得比谁都早,天不亮就起身,简单收拾一番便直奔西跨院书房,比府里的贴身小厮还要勤快几分。
      昨日跟着沈砚辞跑了一趟账房与城西粮囤,他心里越发认定,自己唯有手脚更麻利、做事更上心,才配留在这位宽厚少爷身边。
      他进书房时,屋内还静悄悄的,沈砚辞尚未起身。阿澈便轻手轻脚忙活起来,先用干净软布仔细擦拭梨花木书桌,不放过一丝灰尘,再将散乱摆放的账簿、纸笔一一归置整齐,又提起铜壶去厨下打了滚烫的热水,沏好一壶温而不烫的茶水,放在桌角最顺手的位置。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垂手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候。
      不多时,清书便伺候着沈砚辞走了进来。
      今日沈砚辞换了一身月白暗纹棉袍,质地柔软,看着比昨日的深青装束温和许多,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体虚的淡白,进门后轻轻咳了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许是昨日盘账、巡囤劳累过度,连脚步都比平日慢了些许。
      阿澈看在眼里,悄悄上前,将早已备好的暖炉往他手边挪了挪。
      沈砚辞落座,目光淡淡扫过整洁有序的桌面,又落在垂手侍立的少年身上。阿澈今日依旧收拾得清爽干净,布衣平整,头发梳得齐整,眉眼清俊,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像一株刚经雪洗的小竹,看着便让人心里舒坦。
      “倒是日日都来得这样早。”沈砚辞随口一句。
      阿澈连忙垂首:“奴才闲着也是闲着,早点过来收拾妥当,少爷也好安心做事。”
      沈砚辞没再多说,只抬手拿起桌上的账簿,慢慢翻看。屋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墨香与檀香交织,安静而沉稳。
      没过多久,前院便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护院头领在门外低声通禀:“少爷,如意斋刘掌柜在门外求见,神色慌张,像是有急事。”
      沈砚辞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刘掌柜一路快步走进书房,神色焦急,额头上甚至带着一层薄汗,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明稳重。进门见到沈砚辞,便匆匆躬身行礼:“少爷,不好了,店里出大事了。”
      沈砚辞神色平静,放下账簿:“慌什么,慢慢说。”
      “裕顺祥的周万春,实在太阴险了。”刘掌柜语气急促,“昨日我按少爷吩咐,把压箱的几匹苏绣锦缎摆了出去,又向老客承诺包换,原本不少客人都回头观望,眼看着生意就要回暖。可今日一早,忽然来了一群地痞无赖,进店就砸东西,还到处嚷嚷说咱们的绸缎用了毒染料,穿了身上起疹子,把客人全都吓跑了。”
      阿澈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
      他在街头流浪多年,最清楚这些地痞流氓的手段,分明是有人故意指使,故意来搅局闹事。
      沈砚辞眉峰微不可察一蹙,语气依旧沉稳:“砸坏的东西多不多,有没有人受伤?”
      “东西砸了不少,伙计们拦着,倒没人重伤,可名声全毁了。”刘掌柜满脸愤懑,“那些人嚷嚷完就跑了,街坊邻里全都围观看热闹,现在人人都在传咱们如意斋的料子有问题,再没人敢上门买布了。”
      一旁的清书忍不住开口:“这肯定是裕顺祥搞的鬼,昨日咱们刚摆出好货,今日就有人上门闹事,时间也太巧了。”
      “还用说吗,肯定是周万春记恨咱们抢他生意,故意找人来栽赃陷害。”刘掌柜气得脸色发红,“少爷,咱们要不要报官,或是也找人去裕顺祥闹一场?”
      沈砚辞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冷静异常。
      “报官无用,那些地痞流窜作案,抓不到人,反倒落人口实。上门闹事更不可取,以恶制恶,只会坏了沈府的名声。”
      “可就这么白白受欺负吗?”刘掌柜不甘心。
      “他既然栽赃咱们用毒染料,那就破了这个谣言便是。”沈砚辞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你回去之后,做三件事。第一,把店里被砸的东西收拾干净,照常开门营业,不许关门歇业。第二,请来城里有名的布庄老师傅,还有医馆的大夫,当场当众查验绸缎,让大夫亲口说明料子无毒无害。第三,凡是昨日被吓跑的老客,今日上门买布,一律减一成价,再送一段棉麻布头。”
      刘掌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少爷高明!这么一来,谣言不攻自破,还能让老客们念着咱们的好。”
      “去吧,按我说的做,遇事稳住心神,不要自乱阵脚。”
      “是,小的这就回去安排!”刘掌柜一扫先前的慌张,精神抖擞地快步离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
      沈砚辞重新拿起账簿,却没有立刻翻看,目光落在窗外一枝带雪的梅枝上,神色微沉。
      周万春这一手,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竞争,而是阴私构陷。此人急功近利,心术不正,今日能找人砸店造谣,明日便能做出更阴狠的事来。沈府在明,裕顺祥在暗,往后的日子,怕是不能再一味退让。
      阿澈看着沈砚辞略显沉郁的神色,小声开口:“少爷,这个周万春,实在太坏了。”
      沈砚辞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商场如战场,良莠不齐,什么人都有。沈府能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好勇斗狠,而是立得住、行得正。”
      阿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把“周万春”这三个字牢牢记住。
      若是这个人敢再伤害少爷,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对方。
      午后,风雪彻底停歇,阳光格外明亮,照得满院积雪晃眼。
      沈砚辞处理完手头账目,忽然起身:“去街上走一走,顺便看看如意斋的情形。”
      清书连忙准备斗篷暖炉,阿澈也跟着忙活,替少爷系斗篷系带时,动作格外仔细,指尖轻轻绕过颈间,系出一个整齐的结。两人距离极近,阿澈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淡淡飘来,少年清清爽爽的气息,让沈砚辞目光微微一顿,随即自然移开。
      一行人轻装简从,没有惊动太多护卫,只由两名护院跟着,缓步走出沈府,沿着正街慢慢前行。
      奉天城的街道热闹了不少,行人比前几日多了许多,商铺大多开门营业,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市井烟火气。只是走到如意斋所在的布庄街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远远便看见,如意斋门前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阿澈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沈砚辞身边靠了靠,一副想要护着主子的模样。
      沈砚辞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不必紧张,缓步走上前。
      只见如意斋店门大开,店内收拾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被砸过的痕迹。店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师傅拿着绸缎细细查验,旁边坐着一位穿长衫的大夫,正对着围观众人朗声说话。
      “诸位乡邻,在下行医多年,对布料药材也算略知一二。如意斋这些绸缎,用料纯正,染色干净,绝无毒害之物,大家尽可放心购买。”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沈少爷一向心善,怎么可能卖毒布料,肯定是有人造谣!”
      “就是,裕顺祥降价卖次品,还好意思栽赃别人,太不地道了!”
      “走,咱们进去买布,支持如意斋!”
      议论声渐渐从质疑变成了夸赞,不少人涌进店里,挑选绸缎布料。刘掌柜在店里忙前忙后,脸上笑容不断,见到沈砚辞站在人群外,连忙想要上前,被沈砚辞抬手拦住。
      沈砚辞没有进店,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危机就此化解,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一行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路过裕顺祥绸缎庄时,只见店内冷冷清清,没几个客人,周万春站在柜台后,脸色铁青,狠狠盯着对面如意斋的方向,模样阴鸷无比。
      阿澈顺着目光看去,正好对上周万春凶狠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又立刻挺直脊背,瞪了回去。
      这个人,就是害少爷烦心的坏人。
      沈砚辞轻轻拉了阿澈一把,示意他不要多事,快步走过裕顺祥门前。
      沿街往前走,便是粮行与杂货铺子,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少百姓见到沈砚辞,都主动躬身行礼,口呼“沈少爷”,语气里满是敬重。沿街乞讨的穷苦人,见到他也纷纷磕头,感念他往日施粮施衣的恩情。
      沈砚辞一一颔首示意,脚步温和,没有半分富家少爷的骄纵傲气。
      阿澈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骄傲又安稳。
      他的少爷,是这奉天城里,最好最好的人。
      走到街角一处馒头摊前,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香气扑鼻。沈砚辞停下脚步,对摊主道:“装二十个馒头,送给那边几个乞讨的老人。”
      摊主连忙应着,麻利装好馒头。阿澈主动上前接过,快步走到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面前,把馒头一一分给他们。老人们感激涕零,不停对着沈砚辞的方向磕头。
      阿澈回来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干净讨喜。
      沈砚辞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倒是心善。”
      “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阿澈耳尖微微发红,低下头小声说道。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玉器铺子时,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柜台里一枚小小的平安扣上。那玉扣质地普通,算不上名贵,却莹润干净,像极了他贴身佩戴的那一枚。
      他心里微微一动,指着那玉扣:“包起来。”
      清书一愣:“少爷,您要这个?”
      “嗯。”沈砚辞淡淡应了一声。
      阿澈也跟着看向那枚玉扣,心里莫名一跳,却不敢多问。
      玉器铺老板连忙包好玉扣,双手递上。沈砚辞接过,随手揣进袖袋,没有多说,转身往沈府方向返回。
      一路无话,却格外安稳。
      阳光温暖,街道热闹,身边跟着忠心本分的少年,身后跟着稳妥的下人,奉天城的市井烟火,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回到沈府,已是傍晚。
      阿澈跟着沈砚辞回到书房,照旧收拾打理,添茶换香,动作轻快。沈砚辞坐在桌前,没有立刻看账,而是从袖袋里拿出那枚刚买的平安扣,放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阿澈,忽然开口:“过来。”
      阿澈一愣,连忙走上前:“少爷,有什么吩咐?”
      沈砚辞抬手,将那枚小小的玉扣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拿着,贴身戴着,保平安。”
      阿澈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玉扣?
      给他的?
      他一个流浪街头、被收留的下人,怎么配戴少爷亲自买的玉扣?
      “奴……奴才不配……”阿澈慌忙摆手,脸色涨得通红,连连后退,“少爷,这太贵重了,奴才不能要。”
      “不过是一枚普通玉扣,谈不上贵重。”沈砚辞语气坚定,把玉扣塞进他手里,“你留在我身边伺候,日日跟着奔波,戴着它,图个安稳。”
      温热的玉扣落在掌心,温润细腻,带着少爷指尖的温度。
      阿澈攥着玉扣,手指微微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长到十九岁,从来没人送过他东西,更别说这样温润的玉扣。少爷不仅收留他,给他温饱,如今还送他平安扣,护他平安。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十辈子都报答不完。
      “奴才……奴才谢少爷恩典。”阿澈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奴才一定一辈子忠心伺候少爷,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起来吧,不必如此。”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一软,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好好戴着,往后跟着我,平平安安就好。”
      阿澈站起身,紧紧攥着玉扣,贴在心口,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夜色渐渐笼罩沈府,庭院灯火亮起,映着积雪温柔明亮。
      阿澈依旧在书房伺候,手脚比往日更加轻快,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与安稳。沈砚辞坐在桌前翻看账簿,偶尔抬眼,看向少年忙碌的身影,神色温和沉静。
      深宅岁月安稳,市井烟火温柔,生意上的暗涌暂时平息,日子像是被暖阳晒透,安稳得让人沉醉。
      只是无人留意,街角阴影里,一道阴鸷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沈府朱门,未曾移开。
      周万春没能毁掉如意斋的名声,心中恨意更盛,一场更大更阴狠的算计,正在他心底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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