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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萧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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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潇潇,暮色昏暗,店铺摊贩早早收拾了摊铺,雨水滴在空荡荡的青石板上,显得冷冷清清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足音自远处传近,等萧大夫提起心静静听着这串足音的动向时,突兀的敲门声已在耳旁响起。
萧大夫叹了口气,他锤了锤背慢悠悠地站起来,已经一把年纪的他其实不愿意再冒什么风险,但行医治病却是本能。
他打开门,藉由室内透过的橘黄色灯光看清了屋外少年人脸上的急迫,以及歪在少年后背昏迷不醒的身影。
“老人家知道哪里有大夫吗?”少年人急切问道。
“我就是。”萧大夫让少年进来,少年尚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灰扑扑的,以至于他走近萧大夫才看清他额头正中是一道细长的痕迹而非泥点斑子,即使落魄,眉眼间依旧是压不住的锋利与意气。
原来那少年正是姜屿。
好一个气宇不凡的少年,萧大夫暗暗感叹。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哥!”姜屿托着背上的身影,一进门便单膝跪在大夫面前,骄傲的头颅低垂。
萧大夫看着少年隐忍着颤抖的双肩,以及那束垂在自己面前的黑色长发,摇了摇头,刚刚还想他器宇不凡,这怎么就跪了。
他无奈说道:“快起来,还要我老头扶你吗。”
姜屿攥紧了拳头,少年的皮肤由于冷而发白,关节处却因为用力而透着鲜红,他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我哥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如果大夫肯施出援手,晚辈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
可如若他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可真是再也活不下去了!”
“哼,男子汉大丈夫,不知膝下有黄金也就算了,遇到点挫折便要死要活,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是孑然一身。”萧大夫背过身去,接着说道,“你若还不起来,就请出去吧。”
姜屿赶忙起身,抢到萧大夫面前,弯腰道:“谢大夫救命之恩。”
两人将昏迷中的姜钰安置在里屋的床板上,萧大夫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两个少年长相都极为出众,只不过一个正派,一个漂亮得有点妖异了,看着倒不像两兄弟。
萧大夫伸出双指为其把脉,其实在他们进来之前,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近期全村已经有一半的人出现了相似症状,先是昏迷不醒,随后浑身发热,之后就算醒来也恹恹无力,畏光畏冷,更甚者有身体抵抗力不好的便直接丢了性命,且出现这种症状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少年男子,但却没有互相传染的现象,这几日四处人心惶惶,都在猜测是有狐狸精四处作乱,民间将这种病情称之为“狐乱”。
已有人将此事报给长孙家,但似乎还没有查出病源所在。
不过长孙家主身边有个贴身管家,姓程,百姓都亲切地称呼他为程管家。
由于家主极少露面,大多数时候都是只下决策,需要出面的事务都交由程管家代劳。程管家不仅操持有方,也在医术方面有所建树,更令人欣喜的是,他对这种病症也有应对之法,所以家底较丰富的人家便直接带着孩子前往长孙家求医,大都得到了极大缓解。
可求过医的人又说,即使治好了也还是需要时间慢慢休养恢复,至于没有去求医的,按理说通过休养恢复也是可以的,但是所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轻者一年,重者得上十年,对于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这种时间耗费是致命的。
而选举“天策将军”的初试在即,这个节骨眼上程管家也没法出门巡医。
所幸长孙家主也没有坐视不管,在病源尚未知晓之前,他下令安排了五十位已在殿试中获得庚级(即七等)及以上的门下弟子巡守在各个镇,极大程度上抑制了魔物出来作乱的可能性。
只是一日不除病源,百姓们始终不安心。
萧大夫收回手,在一旁紧张等待的姜屿立马眼巴巴地凑了上去:“怎么样大夫,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萧大夫似乎还沉浸在思绪里,被他这猛一突脸吓一跳,顿时眉毛都气飞了,扯着沙哑的声音教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要生了呢,年轻人这么一惊一乍是要做什么!”
他气轰轰地起身,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随着动作一齐起飞,像只炸毛的白猫,转身走回正厅去抓药。姜屿不甘心地跟在后面,像条赶不走的癞皮狗。
萧大夫依序抽开柜子,沉默拿药,余光中瞥到少年还倔强地站在他身后,他的蓝色长袍被污泥染的脏兮兮的,再破一点就和叫花子没差别了。萧大夫抓好药转身,少年的目光直白顽强,但其中藏有的那一点委屈和忧虑还是被萧大夫收入眼底。
那神情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屋外风雪大作,也是这么一个少年,浑身单薄破烂,倔强而无助地站在他的店铺门口……
萧大夫叹了口气,将药包好递给姜屿:“把药煮了,你哥喝了就能好点,只是……”
“只是什么?”
“他感染的这种症状目前还没有能完全医治的药方,你若有心,待他醒来,你与他一起去长孙家求医即可。”
姜屿拿好手中的药,听到哥哥有救,眼神中瞬间有了光彩,多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在此刻被横扫一空,他向萧大夫深深鞠了一躬,便匆匆跑去煎药了。
姜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古朴典雅的木床上,四周被金色的半透明帷幔包围,隐约可见帘外影影绰绰的烛光。
等等,姜屿呢??!
昏倒前姜屿惊恐悲哀的神色又浮现在他脑海,像一根刺扎了过来,他不敢面对姜屿,他害怕姜屿发现他隐瞒了五年的虚伪面目,发现他其实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悲伤的情绪在心里发酵,但至少现在,不能抛下姜屿。
姜钰想下去找姜屿,却忽然发现身体不听自己使唤了。
怎么回事?
紧接着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双手——他自己的手——自发动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掀开了床帘,撑着手从床上起来,简单披了件绣着复杂花纹的紫袍,穿过屏风走了出去。
空荡无人的房间,没有点灯,只透露着微微亮的天光,姜钰得以模糊看清家具并不很多,只摆了两张椅子,但每一件家具似乎都价值不菲。
这个布置,他曾在梦里见过的。
姜钰想起来,这是梦里的那个“我”,也就是长孙钰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