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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梦里与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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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现在我正处于长孙钰的身体里,现在正在梦境里。
这时,房门被轻轻打开,盘在院墙上的大片的迎春花印入眼帘,一位端着茶水的侍女出现在门口,却在面对面看到姜钰——现在是长孙钰的时候,吓傻了般,茶水和装着褐色药水的瓷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这才惊醒,连忙跪倒在地,诚恳求饶道:
“少爷万安,奴婢送茶迟了,奴婢该死,但请少爷看在这么多日的情分上,饶奴婢一命吧!”
长孙钰微阖眼,缓缓蹲下,一只手拾起地上一片碎瓷片,手指苍白得竟与那瓷片颜色相近,他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原是没有这些规矩的,只是你们不想见我罢,只在我入睡的时候才端茶送水,这不,今日起得早了些便碰了个正着。”
听了这话,侍女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惊恐的泪水从眼眶流出,她连连磕头:“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奴婢们平日只是怕扰了少爷清静,刚刚只是一时疏忽,是奴婢愚笨,奴婢对少爷的真心日月可鉴啊!”
“真心?”长孙钰看向她,嘴角带了些似笑非笑的弧度,另一只手伸向侍女泪眼朦胧的脸庞,像抚摸瓷片似的一点点抚去了侍女的眼泪,旋即手指向上一用力,像把铁钳似的钳住侍女下巴,迫使侍女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他将碎瓷片递交到侍女手中,嘴角弧度上扬,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纯真了一些,下一秒却将侍女仅剩的一点希望抹得粉碎,“你若是真的真心,就请把它标记在最显眼的地方吧,我更喜欢直接一点的,刻在表面上的那种真心,你觉得如何。”
明明笑容看上去那样美好,却隐藏的是恶魔的歹毒,侍女也只是十五六的年纪,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捏紧手中的碎瓷片,血液从她手心渗出,若是用这玩意在脸上刻出划痕,怕是一辈子都毁了。
侍女选择了用碎瓷片割断了自己手腕,年轻的身体倒在了清晨的阳光中,鲜红的血液比院子里大片的迎春花透露出更新鲜的光彩。
长孙钰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笑,和无端的暴怒,他返回屋内,一脚踹向房门,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侍女的半死不活的身影和那满院的春色隔在了门外。
等他们发现侍女迟迟未归时,便会来处理尸体,这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惯例,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奴仆。
“小钰。”有人在叫他。
听到这一声,姜钰的心颤了一瞬,即使刚刚逼迫一个无辜侍女自尽的人并不是他。
所幸叫的也不是他,他只是与那个人共用一个名。
长孙钰回头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挂好了明媚的笑容,对着屏风后朦胧的身影应了声:“师傅今日来得早。”
师傅?这似乎是姜钰第一次在梦中听到长孙钰这样称呼别人,原来他还有个师傅。
帷幕后走出个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耳边的羽饰随着他的步伐摇曳。
是他!那个五年前在山上碰到的奇怪的白衣男!
姜钰打了个激灵,内心浮现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恐惧,这个羽毛的样式与形状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刘麻父亲消失时也有这么一片羽毛。
刘麻父亲入魔以及刘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都与这个白衣男脱离不了关系。
而五年前他不得不放弃刘麻的时候,白衣男也在场。
也就是说,五年前很可能是这个白衣男自导自演,让他不得不放弃刘麻,五年后又让刘麻一家回来报复,村庄因此遭遇魔族进攻而整个覆灭,姜钰在心中快速推演。
不仅是这样,这个人还使他陷入一种无论怎么做都不对的困境,让他为这一系列事件背了锅,成了罪魁祸首。
他的内心陡然充满激愤和痛苦,他恨这个人,恨不得杀了他!
但这里的长孙钰似乎却对对方带着罕见的敬意。
“这么重的血腥味,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白衣男子颇为随意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似乎对此地很是熟悉,昏暗中一缕阳光透进来在他温和的脸上投下一片光斑,更多了份诡谲感。
“无关紧要。”长孙钰坐在另一把笼罩在阴影里的椅子上,“不过今日没法为师傅倒茶了,师傅莫要见怪。”
白衣男子笑道:“你何时与本座这么讲究过。今年的初试,你要参加?”
“参加又如何,不参加又如何,横竖我都是站在师傅您这边。”长孙钰拿起一把折扇抓在手里摆弄,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颇有兴致地问道,“人魔大战中,师傅真的会死吗?”
白衣男子哈哈大笑:“那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白鸽在窗外咕咕叫了两声,白衣男子安静听着,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姜钰得以思考白衣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人魔大战中自然会有无数牺牲,而在世间流行的传说里,还有一个特殊的人也注定会战死在天策将军手中——
那就是魔尊。
一个惊悚的猜测在姜钰心里扎根。
咕咕声消失的时候,白衣男子对长孙钰继续说道:“接下来几天本座有其他事情,前两天教给你的术法也够你琢磨一阵子了。”
“弟子明白。”
白衣男子点点头,走回帷幕后面,不一会便消失了。
看来此人是在屏风后设了某种法阵,才能这样来去如风,长孙钰对这个师傅应该也是颇为信任,允许对方这样来去自由。
长孙钰坐了一会后,回屏风后重新换了身白色劲装,腰带处是紫色的银蛇样式扣链,紫色是长孙家身份的代表。
长孙钰是长孙家的人。
刚刚的侍女喊的是少爷,也就是说,长孙钰应该是现任家主的孩子。
可,现实里从没听说过长孙家主有继承人。
长孙钰返回那把椅子,继续坐着摆弄那把看上去极普通的折扇,直到院门的层层锁链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不久后有人叩响了房门:“少爷。”
长孙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推开房门,来接他的是个面容俊冷的男人,姜钰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侍女僵硬的尸体还倒在门口,长孙钰眼神依旧微阖,像没睡醒似的。
那人却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冰冷的眸子甚至没有分一丝视线给那可怜的侍女,他看着长孙钰这幅懒洋洋的模样也不恼,将一把伞面纯黑的竹伞递给他:“走吧,不早了,已经命人重新给你煮好药了,到那边喝。”说完便转身向前走。
长孙钰耸耸肩,打开伞走出屋内,但清晨的阳光还是斜射到他的下摆,他眯了眯眼,在他体内的姜钰与此同时感受到了一种从肌肤渗入骨头的灼烧痛感,但长孙钰颇不以为然地大步跟上走到程管家身侧:“他让你来的?”
“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初试,老爷不至于在这点上也限制你,你长大了,也该经历一些实战锻炼。”
看来长孙钰口中的“他”指的是老爷,也就是长孙家主。
“你们还指望我这副身躯去降魔卫道?”长孙钰的话语中透出一种嘲笑的意味。
那人目视前方,没有分给长孙钰一个眼神,只是冷峻的脸上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恢复自然:“你是我们长孙家的继承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那冷淡的样子和侧脸的线条让姜钰忽然想了起来,五年前长孙家第一次来考察魔物入侵事件的时候,正是他带人来调查,那时他也披着一件紫色外袍。
谁也没有想到后来村子再没有魔物入侵,村子里头反而有人修习了魔道。
想到这,姜钰有点悲伤。
长孙钰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但视线并没有从那人收回来,反而带了些有兴趣的打量。
走出院门时,姜钰注意到院子的门上了很复杂的锁,长满迎春花的院墙与其他院墙对比起来很高,门外还有两个小厮守着,看到他们出来时毕恭毕敬地低头喊了声:“程管家,少爷。”
但看来这个少爷过得很是不自由,而程管家地位却非同一般。
被称作程管家的男人向小厮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清理院内的尸体,然后便带着长孙钰走了。
似是很久没出院门,长孙钰不再打量程管家,一路上都兴致高昂地左看右看。
院里种了不少颜色鲜艳的花,只有他自己的院子种着迎春花。
他住的院子很偏,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宴客厅。
程管家带他从偏门进去,刚一进门,首先迫不及待涌来的是嘈杂的人声,接着他们便看见了一张张陌生的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全都是来参加初试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热情。
一旁的小厮大声通报道:“程管家到——”
顿时屋子内的躁动小了不少。
程管家走到宴客厅正前方的座椅上,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待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程管家才接着不疾不徐地说道:“距离初试只剩倒数三天,今日大家汇聚于此,由我代表长孙家为大家分发唯一的身份牌。”
他话音刚落,门外接待初试参与者的小厮大声通报道:“灵水村刘穗、刘大海、刘小海……”
姜钰在听到灵水村三个字时心便提了起来,直到他听到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还有灵水村姜屿到——”
长孙钰循着声音向大门门口看去,清晨的阳光伴着少年们的身影一起进来,有些晃眼,皮肤处传来的刺痛感更甚,但那场面又带着那种对他来说极为少见的气息,这种气息类似迎春花的味道,他其实并不能理解。
但越不理解就越感到好奇。
走在最后的负剑少年头发高高束起,额间一道红痕,剑眉压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稚嫩的脸庞仍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英气与凌厉,嘴角的笑更显得潇洒,耳边别着一朵黄色的迎春花。
那一刻姜钰忽然感受到内心升起一种强烈的情感,像是好奇又像是兴奋,但那情感不是来源于他自身,而是长孙钰。
长孙钰的眼神不加掩饰地锁定在姜屿身上,姜屿似乎也注意到了,对他礼貌一笑,长孙钰回了他一个惯用的明媚的笑容,径直大步向他走去:“姜公子耳边的迎春花甚是耀眼。”
姜屿笑道:“路上看开得灿烂,随手摘了一朵。”
梦里的他笑起来很纯粹,好像并没有经历过现实中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整个像是未经打磨的璞玉,眼睛亮亮的,削弱了那道红痕的锋利感,带了些少年特有的稚嫩和淳朴。
长孙钰别有深意地盯着姜屿双眼:“我很喜欢。”
姜屿没什么防备地将花拿下,想着他喜欢便送给他,于是他伸手将花别在长孙钰耳边:“公子若是喜欢,便赠与你吧,这花似乎与你更为相配。”
长孙钰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假意营造的笑。
姜钰心里警铃大作,他想提醒姜屿离这个长孙钰远远的,越远越好,但是事实上他当然控制不了长孙钰的身体。
长孙钰的笑很漂亮,甚至压过迎春花的光彩,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愉悦的心情了,他对姜屿说:“那就多谢姜公子了。”
姜钰心里感到一阵绝望,想到这个空间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想到后来姜屿独自一人跪在金殿里的身影,无论是真是假,他的心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大叫想离开想告诉姜屿长孙钰就是个混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混乱和窒息感涌来,灵魂似乎要被撕裂,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攥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