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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卷-长安(甲)-第六回-伯伦醉
夜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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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轮上弦月居然赶跑了满天的浓云,把秋霜一般的银光撒到了祁天辽卧房的窗前。
卧房的门敞着,桌案上点着灯,祁天辽正斜靠在引枕上,捧着一册《搜神记》静静的看着。
他打定主意,如果鼓打三更,还没有谁造访他的卧房,他就关门睡觉。
然而今日上天注定他不得不三更后再关门了。听着坊子里的巡更人打二更三点的时候,卧房外有人轻轻敲起了门。
“天哥,睡了吗?”孟琳那清澈的嗓音传入了他的耳鼓。
“请进。”祁天辽放下手中的书简,移开引枕,欠身将另一片坐席摆在案侧,自己则挺身跪坐端正。
孟琳缓缓走入卧房,刚打算关门,却被祁天辽阻住道:
“别关门。”
孟琳迟疑片刻,登时意识到,祁天辽这是在避瓜李之嫌。于是她便将手从门上移开,走到案侧,坐了下来。
月光将她那俏丽的脸庞映得雪白,却也将她面色的沉重扫得一览无余。
“三郎睡熟了吧!”二人沉默片刻,还是祁天辽开口打破了寂静。
“嗯……”孟琳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做的事情是机密事,恐怕,还同‘那一位’有些干碍吧?”
“天哥,”孟琳忽然正色看着祁天辽,“如果我告诉你,我做的事情同‘二圣’都有干碍,你待如何?”
一听这话,祁天辽心头不禁一惊!
虽然他早预料到孟琳所为一定会同天后有些干碍,但他却万万没想到她会把天皇也一并扯进去。
他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孟琳,复又坐下,缓缓的说道:
“你我都知道,天皇陛下恐怕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他在位三十多年,虽比不上太宗皇帝,但我也并不认为他有什么过于失德之处。”
孟琳垂下双眼,一言不发。
“自然,我明白,官场上你争我夺,这是常事。你在帮谁争,争什么位子,打算扳倒谁,这些我都不必去管……”
听到祁天辽说出这一番话,孟琳又抬起了双眼。
“可是,”祁天辽正色看着孟琳的双眼,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干得太出格的话……”
“怎么样,算出格?”孟琳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问道。
“你们干这事,难免要杀人,”祁天辽缓缓站起身,踱到窗前,“我也不太想管。可是,如果你们让万千老百姓陷入离乱的话……”
说到这里,他回过头,浅浅一笑,接着说道:
“我今天敢一个人挡在十个打手前面,明日同样敢挡在一千军马前面!”
月光斜扫着他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庞,映射出一丝铁白色的坚硬。
“天哥,我明白了。”孟琳再次垂下双眼,“可是,事情究竟会发展到一个什么地步,这不是我作得了主的。”
“这个我明白。我相信,你自己会有所取舍。那么,”祁天辽轻吐一口气,复又坐回到桌案前,“说说别的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说……”孟琳朝祁天辽微微一笑,“天哥也能猜到个八九分吧!”
“三五分或许猜得到,”祁天辽轻轻扬了扬眉,“今天要同你会面的人,恐怕是赵婕吧!”
孟琳一言不发,只微微一笑。
“你还没同她会面,就有人放箭把你们都吓回去了,这箭……恐怕是团牌社的人放的吧!”
孟琳依然微微一笑。
“放箭提醒你们的人,恐怕就是上个月你在汉江上救起的那个‘瘸子六’吧!”
“没看到人,不敢说,不过,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你才把那支箭收走了?”
孟琳微微点了点头。
“我很想知道,太平公主是天后的女儿,你去她府里做什么?”
“公主是天后的女儿,没错,可是,”孟琳冲祁天辽意味深长的一笑,“她还是姓李呀!”
休假日就这么过完了,又该是去国子监上课的日子了。
祁天辽昨夜睡得晚,今日起得早,卯正还差两刻,便走入了国子监的大门。
节气已近秋分,天亮得也不如夏日里那般早了。几声啁啁的鸟鸣从院内大槐树间断断续续的传出,仿佛在向祁天辽道着早安。
路经国子学的课室时,祁天辽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人身材高大,方正的国字脸,眉眼俊朗,三柳髭髯,正是那与国子监每个人都处得最好的国子学助教任茅宇。
此刻他正站在课室的门前,抬起双臂,朝门楣上贴着什么东西。
祁天辽在课室前立住了脚,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道士画的符。黄纸上龙章凤篆般的朱砂印迹随着晨风翩翩起舞,仿佛在冲祁天辽别有用心的笑着。
“任助教,早!”祁天辽朝任茅宇拱拱手,打了声招呼。
“啊,”任茅宇身躯仿佛微微颤了颤,随即回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朝祁天辽拱手还礼道,“原来是祁秀才,早!”
“任助教您这是……”祁天辽微一抬手,指了指国子学课室的门楣。
“噢,”任茅宇自嘲般的一笑,“哎呀,你知道,昨日出了点事,我啊,这个事……不好说啊!请张符,求个平安!”
“如此,任助教有心了!”祁天辽朝任茅宇微一欠身,“学生告罪,先上律学了。”
“去吧!祁秀才来得早,将来省试必然及第,及第!”
日上三竿,方恒豫讲解了《永徽律》中“职制”篇的几条罪名,回自己的小阁子歇息去了,学生们也各自站起身来,舒散舒散筋骨,小憩片刻。
“今儿天气不错,可惜日子不好啊。”李错伸了伸双臂,瞧着门外金灿灿的阳光,别有意味的说道。
“怎么讲啊?”那位太平公主府推荐来读书的周崇圣搁下正在抄录讲义的笔,开口问道。
“四门学啊……”李错冲周崇圣淡淡一笑。
“人有旦夕祸福,谁说得准?”周崇圣站起身来,掸了掸修刮竹简落到衣襟上的竹屑,“不能因为死了人就说日子不好吧!”
“寻常死法,倒也罢了。”李错回过身来,冲周崇圣、祁天辽和田暮扫视一遍,“可你们知道那位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祁天辽开口问道。
周崇圣朝李错浅浅一笑,一言不发。
田暮的脸却渐渐变白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是被吓死的!”
“被谁吓死的?”周崇圣淡淡的问道。
田暮转身踅到课室门口,找鞋穿上,打算下廊。
“田兄,去哪儿啊?”李错冲田暮的背影开口问道。
“噢!”田暮脊背一耸,“我……我去东……”
他刚刚把鞋跟拉上,直起身子打算下台阶,那个“东厕”的“厕”字还没说出口,冷不防同迎面快步走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那人一声惊呼,不想田暮倒被吓了一个趔趄,他一跤滑倒在地上,头冲下、脚冲上的从台阶上溜了下去。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忙把手中提着的什物放下,跪倒在地,朝田暮道歉。
祁天辽等人定睛一瞧,原来却是国子监的使女蒹儿。
“田兄,”祁天辽见状,忙跑下台阶,扶起田暮,“不打紧吧!”
“蒹儿,起来吧,”周崇圣也上前扶起蒹儿,“无心之失,田秀才不会怪你的!”
说着话,他扭头朝田暮递了个眼色。
“啊,不打紧,不打紧。”田暮站起身来,扶正幞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蒹儿,不要紧。我先去东厕,你们歇着!”
蒹儿朝田暮欠了欠身,便提起廊下的开水壶,走入课室,给各人的茶碗中添上开水,又朝祁天辽三人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不多会儿,方恒豫回到了课室,各人也都回到桌案前坐定。
祁天辽刚拿起书本,忽然感觉书页间夹着一块硬物。
他悄悄将手伸入页内,将那硬物用手指拨入了袖中。
散了学,他回到宅子,走入卧房,拉上门,方才将那硬物从袖内取出。
这是一小块竹片,用一块碎布包着,碎布上用炭条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
“烦转孟琳”。
原来蒹儿也是同她们一路的人,这点倒是祁天辽未曾想到的。
竹片上写的什么?要不要看?
祁天辽犹疑片刻,还是将那竹片原封不动的笼入了袖中。
他相信在他将这竹片交与孟琳之时,她是不会拒绝满足祁天辽的好奇心的。
此时,崔护也将孟琳从文社接了回来,顺便带了些饭菜。三人一齐来到堂屋吃饭,乘崔护去厨下取碗筷的工夫,祁天辽朝孟琳使了个眼色,叠起了三个指头。
孟琳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已明白他的意思。
二更四点,水白的月光懒洋洋的瞧着靠在引枕上看《世说新语》的祁天辽和安安静静躺在桌案上的竹片,仿佛只要孟琳迟迟未到,它便提不起兴致。
不过月光的兴致很快便提了起来。
孟琳出现在了卧房门口。
“蒹儿托我转交给你的。”祁天辽放下书本,端坐起来,指了指摆在桌案上的竹片。
孟琳朝祁天辽微一点头,在桌案另一头坐定,拿起竹片,拆去裹在外面的碎布,将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
“天哥,”看罢,她抬眼正色瞧着祁天辽,“这书简你看过了吗?”
“没有。不过……”祁天辽冲她微微一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真想看看。”
“你是君子,”孟琳将竹片递给他,“请看吧!”
“官人流蜀,已发五日,事急。虽牌贼梗阻,书可乘十五夜相与,西市‘伯伦醉’丙字阁专等。婕草。”
竹片上写着这么一小段话。
“官人”显然指的是前太子李贤,“婕”当然是李卫公那位昆仑奴的孙女赵婕,“书”自然是孟琳昨日冒雨去太平公主府取到的,本打算在居德坊那条巷子□□给赵婕,却因团牌社社众阻挠而未果,这封书简便是约孟琳在八月十五的夜里去西市将那封“书”交给赵婕。而且,书简中尚且提到“五日”、“事急”的字样,恐怕这封“书”还会要抄间道去追赶李贤。
这等书简,本属机密,孟琳居然如此大方的给了祁天辽,恐怕将那“书”转交给赵婕的重任,便要老实不客气的压到他肩上了。
“你让我看,只怕不全因为我是‘君子’吧?”祁天辽将竹片递还孟琳,浅浅一笑道。
“天哥……肯吗?”
“传个书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祁天辽忽然收起笑容,面色凝重的说道,“你们要在半路把前太子劫了吗?”
孟琳沉下脸,缓缓站起身来,踱到窗边,开口说道:
“天哥,你尽可猜度,但是,请恕我不置可否。而且,很多事情,不是我作得了主的。”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作不了主。但是,”祁天辽也站起身来,“你从沔阳来到长安,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从太平公主府转一封书给赵婕吧?”
“当然了,如果我说是,那连我自己都骗不了的。不过,”孟琳转过脸来,恳切的看着祁天辽,“至少眼下,我真的不能说。”
“琳琳,我信你!”一个声音陡然从卧房门外传进来,倒当真把祁天辽和孟琳都吓了一怔。
崔护敞披着外套出现在卧房门口,一双眼痴痴的盯着孟琳,仿佛即使面前有五百个团牌社的社众将他和孟琳隔开,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前去一般。
孟琳垂下双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三郎……”祁天辽刚一开口,却被崔护打断了。
“我知道,琳琳做的事情,同‘二圣’都有干碍。是,昨天晚上,天哥你和琳琳在这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是,即便这样,我还是信琳琳。天哥,你不觉得,这世道已经很坏了吗?团牌社这些泼皮无赖,就因为他们的头头跟天后走得近,便能肆无忌惮!国子监,朝廷开的学府,里面的先生居然公然向学生索贿!不肯行贿的,居然就在试卷上给他们难堪!你觉得,这世道还有救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进了祁天辽的卧房,身上披着的外套落到地上,也浑然不觉。
祁天辽淡淡一笑,将崔护按倒在榻上坐了下来,随即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缓缓说道:
“喝点水,消消气。”
崔护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到地板上,兀自余怨未消般的说道:
“水喝了,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世道,是有毛病。”祁天辽抬抬手,示意孟琳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崔护的身畔,“可是,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哪个世道没有毛病?人活在世上,不时常也会有个头疼脑热嘛!”
“天哥,你说得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琳琳你们弄他一下,没什么不好!”
“这个事情,昨晚我已把话挑明了。”祁天辽瞧着崔护,正色说道,“我知道,前太子被废,是有点冤;把他发配到巴州,的确也不妥。你们劫不劫他,我不想管;杀一两个人,我也不想管,可是,如果你们让万千百姓陷入离乱的话,我也只好自不量力的挡上一挡了。”
“天哥……”崔护和孟琳居然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却又说不出下面的话来了。
“不早了,”祁天辽收起那副凝重,换上了笑脸,“你们不睡,尽可回房去温存,我可是要睡了。孟小姐,明天把要转交赵婕的书给我吧!”
第二日,祁天辽仍旧到得很早。初秋的晨风轻轻掠过树梢,枝叶的沙沙声仿佛在对祁天辽说:
“祁秀才,去国子学瞧瞧!”
不过这枝叶不提醒他,他也终归要路过国子学的课室。
任茅宇面朝课室大门立着,一动也不动。昨日贴在门楣上那道符纸正躺在地面上,随风扫动,仿佛在享受这清凉。
祁天辽不知他在想什么事情,没有开口叫他,略略前行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任茅宇双眼紧紧盯着那道躺在地面上的符纸,脸色仿佛也有些不对头。
祁天辽思忖片刻,仍旧没有开口叫他,径直走向了律学的课室。
他却没有留意到,蒹儿正立在对面四门学课室的廊下,一动不动的瞧着国子学的大门。
午饭后,祁天辽穿上鞋,来到院子里散步。
信步到国子学门口,他竟发现任茅宇又拿着一张符纸,在课室的门楣上摆弄。他上前几步,定睛一瞧,却见任茅宇居然拿着一把铁锤,用铁钉将那道符钉在了门楣上。
祁天辽不由得在心底暗自笑了笑。
不过他仍旧没有开口,转身绕了个圈子,从四门学的前边走向律学。
蒹儿立在四门学的廊下,同他打了个招呼。
祁天辽朝她微一点头,浅浅一笑,挤了挤眼。
蒹儿见状,也朝他会心的笑了笑。
也许是钉上了铁钉的缘故,第二日,这符倒还真没被风吹到地上。
这几日就这样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八月十五是个好天气,一轮冰盘悬在中天,饶有兴致的看着长安街市上那三五成群仰头观赏它的百姓们,也时不时的朝城北耸立着的太极宫和大明宫扫上一眼。
宫阙巍然依旧,然而它们的主人却已多时未曾驻足了。
不过对于东西二市的游人来说,宫阙的主人在不在,并不与他们相干。各家酒肆茶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街面上几乎找不到落脚的所在。一块块招牌、一幅幅望子在半空中你推我挤,上面写着的字号被灯光和月光交相辉映,晃得人看不真切。祁天辽在西市转了有二炷香的时分,方才找到赵婕相约的那家“伯伦醉”酒肆。
这家酒肆位于西市正北微微偏东,酒肆东临湖水,南傍槽渠,生意出奇的好。“丙”字号雅阁位于酒肆二楼,窗下正是槽渠。将会面地点选在此处,一来,大量来往的客流能对赵婕人等形成掩护;二来,即便发生不测,也方便逃离。
祁天辽在人堆中寻见“丙”字号雅阁时,刚好瞧见一位头顶幂离的少女走了进去,一个身着短衣的汉子则放下门帘,把守在阁子门口。
祁天辽快步上前,向那汉子通了自己的名姓和来意。那汉子点点头,进阁子片刻,随即拉起门帘,示意祁天辽进去。
祁天辽刚打算进门,蓦然感觉一股疾风从自己的额角擦了过去,额上登时火辣辣的疼,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他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一句,随即转脸朝向阁子里,恰好看到那少女拉起了罩在脸上的幂离,正是赵婕。
他来不及多说,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将木匣里装着的一个小布包取出,扔给了赵婕。
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仿佛还夹着一句埋怨:
“瘸子六,你他妈打那么早干吗?”
“天哥!”赵婕许是看到了祁天辽额上涌出的鲜血。
祁天辽冲赵婕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从窗子离开,自己则返身出门,故意扬起手里的木匣,笼入自己怀中,随即朝楼梯口跑去。
身后已有三五个团牌社众追将来,楼梯口也堵上了两个。
他收住脚步,攀过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他立刻抖了抖袖子,想将短剑取出,不料袖中竟空空如也!此刻他才想起,那天晚上,他将短剑塞给了秦潇。
这时酒肆内已乱作一团,喊叫声,脚步声,桌案翻倒声,碗碟碎裂声此起彼伏,倒也不失别有一番风致。祁天辽趁着这乱,挤到了门口。
不料门口也有团牌社众把着,一见祁天辽出现,一口铁尺立刻照着他当头劈了下来。
祁天辽偏头躲开,双手扭住了那社众的腕子,随即飞起右脚,将另一个社众手中的短刀踢飞。这拿铁尺的见祁天辽飞出去了一只脚,赶紧使了个绊子,将他绊翻在地。
此时那拿铁尺的社众右腕仍被祁天辽牢牢的扭着,他便挥起左拳,打算狠狠给祁天辽来上一记,忽然感觉脑后一声闷响,立时便软倒在祁天辽身上,晕了过去。
祁天辽推开打手,夺过铁尺,顺手一扫,正中另一个扑过来的社众的膝盖,将他放翻。
他刚想将笼到眼睛上的血渍抹开,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拉起,随即便被拖着在人丛中飞跑起来。
他的左额是被一颗铁弹子擦伤的,虽然不重,可流了这许多血,他也禁不住感觉有些头昏眼花。被那人拖着绕过了几条巷子,他朦胧看到街边停着一辆车。那人将他推入车中,自己便坐上车夫的位子,挥鞭赶了起来。
祁天辽在车中坐起身来,长吐一口气,撇下铁尺,从怀中掏出帕子,将蒙在眼睛上的血擦去。
马车正在不紧不慢的驶动着,看坐在车前赶车人的背影,依稀便是秦潇。
“谢谢你!请问……是秦潇吗?”
“天哥,你别谢,是我害了你……”秦潇的声音有几分发颤。
“胡说八道!不是你赶到救我,今晚我还有命在呀?”
“那晚……你把随身的剑给了我,不然,今天你也不会这样子……”秦潇说着说着,仿佛抽泣了起来。
“别这么说!”祁天辽呵呵一笑,“脸上的伤是被他们偷袭的,即使身上带了家伙,也躲不过去。”
“天哥,对不起……”
“别哭啦!好生看路!”祁天辽探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天哥,今晚你不能回兴道坊。”
“我明白,只好又叨扰你一夜啦!”
“今晚也不去我家,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哪儿?”
“到了你便知道啦。”秦潇耸了耸鼻子,仿佛止住了抽泣。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