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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卷-秦岭(甲)-第八回-鹦哥镇 次早, ...


  •   次早,祁天辽结店饭钱时询问店家方知,这石头河是发源自秦岭深山中的一条小河,自南而北,在郿县西面汇入渭河,北窑镇也是秦岭山中一个小村镇,位于石头河的西岸,离郿县约莫四十来里路。
      二人驰出郿县西门,雇船渡到石头河西岸,行不多时,道路渐窄,地势渐高,石头河两岸的山势渐陡,高得能遮住日头的山影也一阵接一阵的从二人头顶掠过。
      褒斜道上静悄悄的,除了阵阵山风穿林度岭,惹得河两岸满山的枝叶簌啦啦直嚷外,便是二人豁啦啦的马蹄声和石头河潺潺的流水声。偶或一声雕鸣,一声猿啼,划破这山水间的三乐合奏,一霎间便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又行得半个时辰,石头河离二人的脚底越来越远,河岸渐渐成了陡崖。二人为免坐骑失蹄,不敢纵马飞驰,只得控辔小跑。约莫申牌时分,右方山嘴处一座木牌楼映入了二人的眼帘。
      此刻日已偏西,这牌楼正是背阳而立,牌楼上的字苦不甚清。祁天辽冲秦潇使了个眼色,自己拍马上前几步,定睛一看。
      牌楼上刻着的正是“北窑”二字。

      “潇潇,就是这儿。”祁天辽冲秦潇招了招手。
      “天哥,我们……”秦潇催马上前,开口问道。
      “不妨,”祁天辽跳下马来,伸手牵秦潇下马,“今晚就住在这镇上,看他们玩什么花样!”
      秦潇冲祁天辽嫣然一笑,捏了捏他的手。
      二人厮挽着,一同走入了那木牌楼。

      这北窑镇依山而建,以山嘴为界,一南一北两条山道分绕山的南、北坡而上,算是镇子的街道,二十来所房屋倚坡而建,零零落落的散处在方圆不上一里的山间。
      祁天辽立在山嘴里扫视了一眼,这二十来所房屋仿佛都是一色的民居,没有客店,只有北坡离山嘴三五丈高的一个小山坳里挑出一幅破望子,光景是个小酒铺。
      “先去那个酒铺吃饭吧!”祁天辽指着那山坳对秦潇说道,“如果方便,夜里就在那儿胡乱宿一宵,怎么样?”
      “听你的。”

      二人牵马上到北坡,沿街边一道往北的石阶上到小山坳,拴好马,走入了小酒铺。
      酒铺虽不大,却也收拾得干净齐整。酒客不多,只在东墙下坐着一位老者。二人在酒铺西南角的窗边坐下,祁天辽唤过卖打两角酒、一斤饼,切些肉来。秦潇却看到那老者唤过卖拿来张荷叶,将碟子里的肉包上,走出铺外去了。
      “天哥,”俟过卖下厨去安排,秦潇压低声音对祁天辽说道,“当心,那老人家走得蹊跷。”
      “我看到了,”祁天辽一边低声应着,一边将横刀的布囊解开,“酒和菜先不要动。”

      过不多时,过卖将酒食都端上来了。俟碗碟摆好,祁天辽一把扯住那过卖,开口笑道:
      “小哥,请你吃盏酒,有些事情打听。”
      说着话,他将过卖拖到身旁,按他坐下,秦潇早斟了一盏酒,递到过卖面前。
      “这……客官,小人店里忙些个,就不烦客官了……”过卖陪着笑脸,起身要走。
      “你看这店里,除了我们,哪有客人?忙个什么?吃一盏酒打什么紧!”祁天辽扯住过卖,不放他走。
      二人正纠缠间,祁天辽忽然感到头顶一阵疾风掠过,他急忙把头一低,伴着秦潇一声“小心!”的惊呼,一颗铁弹子已将自己的幞头打掉了。

      “他妈的瘸子六!你又这么急!”随着后厨这一声埋怨,酒铺里呼啦啦拥出五七个团牌社众,酒铺门口也堵上了三个。
      祁天辽放开过卖,噌的将横刀抽出,挥肘将酒铺的南窗打飞,一刀劈翻了一个守在窗下的社众。秦潇右手抽刀,左手一扬,一枚袖箭也射翻了一个屋内的社众。
      祁天辽回过身,将西窗也打掉。此时秦潇已同屋内一个社众交上了手,祁天辽抄起桌案,将那社众撞开,随即将秦潇挡到西窗下,说道:“快出去牵马!”又起手劈翻了一个屋内的社众。
      秦潇翻窗而出,祁天辽猛可里见屋内两名社众弯弓搭箭,赶忙将桌案举起。刹那间,笃笃两声,两枚羽箭钉在了桌面上。
      秦潇跳出西窗,袖箭射翻一个门外的社众,随即挥刀割断马缰,飞身上马,策马将另一个社众撞翻在地。
      祁天辽见秦潇已出酒铺,自己便欠身去取二人的包裹,也想跟着翻出窗外。不料包裹还没拿到,先前那被他拿桌案撞开的社众扑上前来,抱住了他的右腿。
      祁天辽倒转刀柄,朝那社众后脑上撞了一记,将他撞晕。此刻他身前又扑上一名社众,一条铁尺照头劈下。祁天辽矮身上前,左肩顶到那社众的腋下,左袖中短刀抖出,在那人肋下狠狠划了一记。
      那社众一声惨呼,软倒在地。祁天辽乘机捞起二人的包裹,翻窗而出,不料左肩猛可里一阵剧痛,情知定然是中了一箭。
      然而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挣起身来,看到秦潇已将门外的社众全部拾掇下,便赶忙翻身上马,同秦潇一道飞驰出了这北窑镇。

      日头渐渐落下去了,西天一抹晚霞在重重叠叠的山峰间时隐时现。二人此刻已顾不得坐骑会否失蹄,只情纵马飞奔。
      约莫过了二炷香的时分,身后仿佛没有了任何声息,二人这才松开缰绳,任马缓辔慢行几步,自行停了下来。
      “哎呀,天哥!”适才只顾走路,秦潇未曾留意祁天辽已然中伤。此刻下得马来,她方才看到祁天辽左肩处插着的羽箭,渗出的鲜血已将肩胛处染红了一大片。
      “不妨事!”祁天辽缓缓坐下,长吁一口气,“替我拔出来就行。”
      秦潇从袖中取出短剑,将箭杆割断,替祁天辽褪去上衣,一看箭镞,不禁失口道:
      “坏了,拔不得。”
      “有倒钩么?”
      “嗯……天哥,怎么办?”
      “用短剑挖出来吧!”

      秦潇深吸一口气,去山道边劈下一截枯枝,取火刀火石点着火绒,燃起枯枝,将短剑烤热。然而刚刚将剑锋触及祁天辽的肌肤,她的手便软了下来。如是数番,她始终忍不下心去剜祁天辽的伤口。
      “怎么了?潇潇?”
      “天哥,我……我下不了手……”秦潇的嗓音又有些发颤了。
      “二位若不介意的话,我来试试。”
      一个声音陡然撞入了二人的耳鼓。

      在这空无人迹的山道上蓦然听到一个人声,二人都不由得一怔,循声一望,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此人中等身材,鹅蛋脸微微泛黑,细眉大眼;没有扎幞头,只用一根布条束住发髻;他身穿一件浅灰色圆领长衫,腰间系着皮裹肚;下穿浅灰色长裤,蹬着一双薄底靴;背上背着一个包裹和一口横刀,肩上扛着一条矟。瞧这打扮,像是一个府兵。

      “你……你来?”秦潇迟疑着,不知是该把剑递给那人,还是不递。
      “怎么?信不过?我可是出军的,这事干得烂熟。”那府兵把头一歪,淡淡的说道。
      “潇潇,给他吧!”祁天辽的脸色有些泛白了。
      随即他又转向那府兵,微微欠身道:
      “劳烦军爷了!”
      “别叫我军爷。”府兵撇撇嘴,接过秦潇手中的短剑,拾起尚未熄灭的枯枝,把剑烤热,十分熟稔的将钉入祁天辽肩头的箭镞挖了出来。
      此时守在一旁的秦潇赶紧将金创药倒入伤口,拿自己的手帕按住。那府兵也从包裹里取出纱布,替祁天辽绑好了伤口。

      “真是多谢了!”祁天辽站起身来,朝那府兵一躬到地。秦潇也忙不迭的朝他行礼。
      “别客气!”那府兵挥挥手,“哎,二位这是去哪儿?怎么会被箭射伤的?”
      “我们要去梁州,路遇强人剪径,幸好我们骑着马,不然可就……”祁天辽冲那府兵呵呵一笑,开口说道。
      “军爷这是……”
      “不是说了嘛,别叫我军爷。”秦潇刚一开口,便被那府兵撇撇嘴打断,“我姓檀,檀香的檀,讳个青字,青色的青。”
      “檀哥这是……”秦潇冲檀青微微挤了挤眼,开口问道。
      “我啊,在长安轮值啊!差使完了,回家。”檀青淡淡一笑,“刚好,我家也住梁州。”
      “既如此……”秦潇看了祁天辽一眼,见祁天辽冲她淡淡一笑,便接着说道:
      “不如我们同走吧!刚好有马,檀哥也省些力。”
      “这……”那檀青倒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怎好叨扰?”
      “都是行路的,这个何妨!”祁天辽将己方二人的行李都捎到白马上,伸手去替檀青接他的行李。然而他欺近檀青之时,忽然迟疑了片刻。檀青也后退一步,自己将行李取了下来,捎在了黄马上。
      “如此,那就多谢了!”檀青冲二人拱了拱手,“未请教二位……”
      “祁天辽。”
      “秦潇。”
      “祁兄!秦小姐!”
      “檀哥请上马吧!”秦潇说着话,自己翻身上了白马,伸手去拉祁天辽。
      “从这里往前不远,就是鹦哥镇。镇上有客栈,我们今晚可去那里过夜。”檀青翻身上马,指着前方说道。

      约莫酉正时分,一行人来到了鹦哥镇。
      此处地势虽高,但山势已渐缓,河岸已渐低,石头河面也较郿县境内窄了许多。这鹦哥镇便建在石头河两岸,民居栉比,酒铺饭馆客栈也一应俱全。河面之上除了一道小石桥外,尚有三二处过河的石墩。
      三人寻了间河西岸的客栈歇下,祁天辽和秦潇一屋,檀青独居一屋。

      “潇潇,这位檀军爷有点不寻常啊!”三人吃罢饭,各自回屋之后,祁天辽开口对秦潇说道。
      “天哥,”秦潇冲祁天辽微一挤眼,“你怀疑他是……花木兰?”
      “嗯,”祁天辽微微点头道,“下午我去替他接行李,发现他居然连一丝胡茬都没有!”
      “他耳朵上还有洞!”
      “好了,”祁天辽拍拍秦潇的肩,“人家替父还是替兄弟从军,我们也不便干预,装作不知道,路上多照应些她便是了。”

      二人的推测果然不差,第二日一早的事情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直到辰牌时分,檀青房中仍无动静。秦潇去敲门,却隐隐听到房内传出呻吟之声。
      “檀哥,我是秦潇,我进来了啊!”秦潇说着话,取出短剑,从门缝塞入,轻轻挑开闩子,拉门进了房。
      檀青躺在榻上,一张鹅蛋脸像纸一样白,唇口乌青,额上还冒着些微的冷汗。
      “檀哥,怎么了?”秦潇反手插上门,浅浅一笑,低声问道。
      “我……我不打紧,你……不必,你们要赶路,先走吧!”檀青从榻上勉强支起身子,断断续续的说道。
      秦潇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檀青,仍旧低声说道:
      “特效灵丹,专治檀哥这病的。”
      “这……不必……谢谢你……”檀青没有伸手去接,但那张鹅蛋脸仿佛越发白了。
      “好啦,你歇着吧!我去叫店家熬些红豆汤。”秦潇将瓷瓶放在枕边,又从案上倒了一碗水端过来,冲檀青挤了挤眼,转身出去了。

      “谢谢你……”吃了秦潇送的药,喝过红豆汤,檀青能起身了,面色也好了许多。
      “谢什么?”秦潇格格一笑道,“我和你一样,一到那个时候啊,嗨!所以才请医士配了这等特效药。”
      “这……我求你个事……”
      “放心,我自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秦潇话锋一转,“天哥是我老公,不让他知道,未免失礼。”
      “那……”
      “放心!他决不多口!”

      二人正聊着天,忽然窗外隐隐传来一阵喧闹。
      “站住!站住!不能让他走了!”
      “撞了人,不准走!”
      “去叫里正来!”

      “怎么回事?”檀青站起身来,支起窗子,朝外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石桥上,一群乡民围住了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正朝着乡民指指点点。
      “去看看。”秦潇说着话,拉开了房门,恰好看到祁天辽也拉门出来,三人一道下了客栈的楼,朝石桥走去。

      石头河西岸上停着一具十七八岁的女尸,浑身上下湿漉漉,像是被淹死的。女尸旁,家人正哭得呼天抢地。乡民围住的那乘马人约莫二十上下,穿着一袭红袍,双目圆睁,正指着乡民大声呵斥:
      “你们好大的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江子纲!江子纲!知道吗?岐山县的县尉!你们胆敢挡本公子的去路!教我爹把你们这群刁民全都收了!下牢!教我爹把你们这村坊都洗荡了!”
      一听红衣人发出这话,四围的乡民便有些不大敢上前,但仍旧围在桥上,不肯散去。那红衣人马下有两个从人,一个背着包裹,一个背着书箱,张开双臂,护着马匹。过不多时,人群中微微耸动,让开一条道,兀自泛起一阵沉沉的声音:
      “里正来了,里正来了。”

      “你便是这里的里正?”那红衣人斜眼瞧着里正,开口问道。
      “我便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相公作主!”适才跪在女尸身旁哭泣的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抢到里正跟前跪倒,“我女儿早上过桥去集上买菜,却被这人骑马撞到河里去了……可怜我女儿还没出嫁……儿啊……”
      “谁教她不照路?谁教她立脚不牢?活该!”
      “相公,你听听他这话!是人说的吗?”一个二十上下的白衣青年上前几步,扶着那妇人,光景便是女尸的哥哥。
      “本公子不是人,你就是狗彘!”那红衣人指着白衣青年,破口骂道。
      “你……”那白衣青年弯腰拾起桥边一截断砖,欺身上前,就要朝那红衣人砸去,却不料被一旁的祁天辽帮住了手腕。
      “不可造次!”
      “你……干你甚事!”那白衣青年忿忿的瞧着祁天辽道。
      “哎呀,这位秀才说得是啊!”里正连忙横身挡在白衣青年和马中间,“不可造次啊!”
      那妇人和那白衣青年被几个乡民帮开了,里正上前,朝那红衣人开口说道:
      “这位公子,虽然如此,这个事情……”
      “怎么?你想怎么办?”
      “好歹在我镇上留几日,等我报官吧!”
      “留几日?告诉你,公子爷可是上长安赶考的!误了报考的日期,你怎么担待?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
      “行了,适才我们都听到了。”祁天辽上前几步,打断了他的话头,“虽然令尊大人是县尉,可是究竟死了人,这里都是乡民,他们若是当真发作起来,恐怕你爹是皇帝,也难救你吧……”
      “你……你威胁我?”
      “不敢!都是斯文人,何必如此?”祁天辽冲那红衣人浅浅一笑,随即撤身退了几步,乡民们立时将这口子堵起。
      “你说,怎么办?”那红衣人仿佛有些松口了。
      “这……人死了,也活不过来了,这样,这位公子赔她家一百缗烧埋钱,如何?”里正看了看那红衣人,又看了看死者的家人,开口问道。
      “公子爷没带那许多,六十缗!”
      “一百二十缗!”那白衣青年恨恨的看着红衣人,还嘴道。
      “六十缗!”
      “你……无赖!”
      “公子爷就这么多钱!你待如何?”
      “你……”那白衣青年刚刚上前一步,又被祁天辽拉住了。
      祁天辽冲秦潇使了个眼色,二人一齐将那白衣青年拖到一旁,檀青很识趣的上前挡住了几个要跟上去的乡民。

      “你先拿了那六十缗钱,明天早上之前,我给你一个交代!”祁天辽凝神看着白衣青年,沉声说道。
      那白衣青年看着祁天辽,迟迟疑疑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信?”秦潇立时领会了祁天辽的意思,她指了指挡在前边的檀青,对白衣青年道,“那位军爷留在你们镇子上抵当。”
      白衣青年半信半疑的走上前,同他母亲和里正说了几句,又朝那红衣人说道:
      “那就拿六十缗钱来吧!”

      此事仿佛就是这般的平息了。红衣人带着两个从人策马走了;白衣青年和母亲自去收敛死者的遗体;乡民们散了,虽然口中兀自有些不平。鹦哥镇又回复了平静。

      “这世道……”檀青看了一眼那红衣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叹道,“真不知会成个什么样子……”
      “檀哥,”虽然早已得悉檀青的身份,可在大庭广众之下,秦潇仍旧称她“哥”,“今日你身体不爽,不便走路,先在这镇子上歇一日,明日我们再走,如何?”
      “行,我好好歇一日!你们……”
      “我和天哥有些事情要办。”秦潇说着,冲檀青挤挤眼,一把拉起祁天辽的胳膊,“天哥,我们先回客栈。”

      “天哥,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二人换了身衣裳,秦潇戴上幂离,祁天辽裹上风帽,纵马驰出鹦哥镇,往北追那红衣人。
      “看他那副嘴脸,恐怕这种事情不是一回两回了。”
      “你……不是懂律法么?”
      “律法只能治他的举动,治不了他股子邪气。”

      正午的太阳爬到头顶,一言不发的瞧着褒斜道上横着的三具尸身。
      祁天辽用横刀割下那红衣人的首级,把尸身上扎着的袖箭拔了出来,拿帕子将刀上箭上的血迹揩净。秦潇拿火刀火石打着火,将三人的行囊和尸身烧了个干净。

      未末申初时分,二人不动声色的回到了鹦哥镇。
      秦潇先回了客栈;祁天辽问乡民打听了那白衣青年的住处,便带着那首级去了他的家。

      蓦然看到祁天辽登门,母亲和儿子仿佛都有些惊诧,又夹杂着几分惶恐。
      “是……是上午在桥边的那位公子爷……”那青年向祁天辽打着躬,“您这是……”
      祁天辽将右手食指竖在唇边,低声说道:
      “三条:一,不要高则声;二,不要大惊小怪;三,一切听我吩咐。”
      “是,是。”
      祁天辽伸出左手,将一个油布包摆在了死者的供桌上。
      “这……这是……”那青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边嗫嚅着,一边却又迟迟疑疑的不敢去碰那布包。
      祁天辽微微点了点头。
      刹那间,那母亲和青年一齐跪倒在灵牌前,泪水如倾盆一般的洒落下来,却听从祁天辽的吩咐,不敢高则声,强压着嗓音,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恩公……”二人拜毕灵牌,又转过身来朝祁天辽磕头。
      “不必!”祁天辽侧身避开,“请听我吩咐。”
      “恩公请说!”
      “祭完灵,把这颗头放锅里煮烂,夜里当泔水倾到阴沟里去,别留痕迹。”
      “这……是,是,听恩公吩咐!”
      “好吧!”祁天辽从怀中掏出十缗钱,递给母子二人,“钱不多,聊胜于无。明天起,就当我从没来过。”
      言讫,他转身待走,却被母子二人扯住了袍袖:
      “请问恩公尊姓大名,我母子二人今生报不了恩,也早晚一炷香,乞神灵保佑恩公长命百岁……”
      “不必了,这事到此为止。好好过日子吧!”祁天辽冲母子二人笑笑,抽身走了。

      祁天辽回到客栈之时,秦潇已叫了饭菜,和檀青一道在客房里等着他。
      “天哥,潇潇,”檀青见祁天辽进屋,起身将房门反扣上,又放下窗子,正色朝二人道,“二位做的好事啊!”
      “什么好事啊?”秦潇冲檀青浅浅一笑,开口反问道。
      “算了,潇潇,她恐怕已猜到了。”祁天辽淡淡的说道,“若想报官,悉听尊便。”
      “嘿!报什么官哪!”檀青摆开两只盏子,端起酒壶斟满,“那恶少的嘴脸,我看人人都恨之入骨!你们不动手,不到得我也赶上去结果了他!”
      说着话,她将酒盏端给祁天辽和秦潇,自己斟上一碗水,冲二人一举,开口说道:
      “今日……我不便饮酒,就拿这碗水敬二位吧!”
      言讫,她仰脖将水一饮而尽。
      祁天辽和秦潇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青姐啊,明日可能得你一人走了。”秦潇放下酒盏,替她斟上清水,“我和天哥得快些走。”
      “你们有急事?”
      秦潇点点头。
      “不妨事,”檀青又替二人斟上酒,“我知道一条近路,可比走褒斜道早一二日到梁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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