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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真香 温雅如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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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如哭了大概五分钟才缓过来。她松开江予尘,用纸巾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不行,我得给你爸打电话。”
“妈。”江予陌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您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我儿子从另一个时空来了!”温雅如已经在掏手机了,“老江,你马上过来,城东那个公寓,对,就是予陌那个。出大事了!什么大事?你来了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快来!”
电话那头江父还在说什么,温雅如已经挂了。
她坐在沙发上,一手拉着江予尘,一手拉着江予陌,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神奇。
“所以你们俩……真的是同一个人?”
“是。”江予尘点头。
“记忆也一样?”
江予尘和江予陌同时愣了一下。
“记忆……”江予尘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应该是一样的。我记得的所有事,他应该也记得。对吧?”
他看向江予陌。
江予陌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你小时候掉进过家里的鱼池。”
“三岁,过年的时候,穿着新衣服掉进去的。”
“你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要抱着你那只兔子玩偶。”
“那只兔子叫嘟嘟,耳朵缝过一次。”
“你中考前一天晚上偷偷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数学差点睡着。”
“最后还是考了全市第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说一件早就排练好的相声。温雅如听得目瞪口呆,因为这些事她都知道,而且只有她知道,这些细节,如果不是江予陌本人,绝对说不出来。
但这个紫发少年全说出来了,一字不差。
“还有。”江予尘突然笑了一下,凑近江予陌,压低声音,“你十五岁的时候……”
“闭嘴。”江予陌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
江予尘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眼尾弯起来,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温雅如没听清后半句,但看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像普通的同一个人。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门铃响了。
江予陌去开门。
门口站着江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公文包,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的。
他看见江予陌,眉头皱了一下:“你妈电话里说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到底什么事?”
然后他看见了客厅里的江予尘。
江父的公文包掉了。
江予尘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和自己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父亲,开口叫了一声:“爸。”
江父:“……”
“爸,您先把包捡起来。”江予尘走过去,弯腰捡起公文包,拍了拍灰,塞回江父手里,“您坐,我慢慢跟您说。”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江予尘把刚才跟温雅如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穿越,白光,从18岁到20岁,平行时空,同一个人。
江父听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江予陌:“他说的是真的?”
江予陌点头。
“你确认?”
“我确认。”
江父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走到江予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捏了捏他的脸。
“瘦了。”江父说,眉头拧着,“你那边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江予尘愣住了。
他以为父亲会问更多问题,会质疑,会不相信,会需要时间来消化。但江父没有。江父捏完他的脸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瘦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爸,我那边您也这么说。”他的声音有点抖,“每次回家您都说我瘦了,然后让妈给我做好吃的。”
江父的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像在确认他是真的。
“回来就好。”江父说,声音有点哑,“回来就好。”
温雅如在旁边又哭了。
江予陌靠在墙上,看着父母围着江予尘转,一个说“你冷不冷”,一个说“你饿不饿”,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嫉妒。
因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但那种感觉太奇怪了,看着自己的父母对另一个自己嘘寒问暖,像在照一面会动的镜子,镜子里的人活了过来,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不,不对。
不是抢。
是替他活了一遍他没活成的样子。
江予尘被温雅如按在沙发上喝鸡汤,江父坐在对面,表情已经从震惊切换到了严肃模式。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江父问。
“我要留下来。”江予尘放下碗,抹了一下嘴,“他需要我。”
“需要你什么?”
江予尘看了一眼江予陌。江予陌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需要一个人拉他一把。”江予尘说,“他已经很久没出门了,不吃东西,不跟人说话,就这么把自己关着。再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毁掉。”
温雅如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知道自己儿子这两年的状态。脚踝受伤,赛场失利,心态崩溃,从万众瞩目到无人问津。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试过劝,试过逼,试过找心理医生,全都没用。
江予陌像一堵墙,把所有关心都挡在外面。
“你能做什么?”江父问。
“我是他。”江予尘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怕什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在嘴硬什么时候是真的不行。我能把他拉出来。”
江父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以什么身份留下来?”江父问,“你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学籍,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个不存在的人。”
江予尘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爸,这您不是最擅长吗?”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撒娇,“江家那么大的产业,给我弄个身份不难吧?就当我是……双胞胎?从小在国外长大,现在回国了。反正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谁查得出来?”
江父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会安排。”
“遗传的。”
江父沉默了几秒,转头看江予陌:“你怎么想?”
江予陌从墙上直起身,看了江予尘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像一潭死水。
“随便。”他说。
“他说随便就是同意。”江予尘在旁边插嘴,“哥哥就这毛病,嘴上说随便,心里想要得要命。”
江予陌一巴掌扇过来。
“啪。”
江予尘捂着脸,嘴角却弯着,那颗唇钉在手指缝里闪了一下。
温雅如和江父同时沉默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一个捂着脸笑得跟个变态似的。,心里同时升起同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对劲。
但温雅如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哪里不对劲,江父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陈,帮我查一下户籍补办的手续。对,加急。双胞胎,从小在国外,现在要回国落户,材料我回头补。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江予尘:“三天之内,你的身份就能办好。这三天你先住这里,别出门。”
“好。”
温雅如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去买菜。今天晚上在家吃,我做你……”她顿了一下,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江予尘笑了:“妈,我叫予尘。他是予陌。您叫名字就行。”
“予尘。”温雅如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眶又红了,“予尘,你爱吃什么?我给你做。”
“糖醋排骨。”
温雅如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又掉了下来。
因为江予陌也最爱吃糖醋排骨。
温雅如和江父走后,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予尘窝在沙发上,把鸡汤喝了个精光。江予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不说话。
“哥哥。”江予尘叫他。
没回应。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江予尘端着空碗走过去,蹲在江予陌面前,仰着脸看他。紫发垂下来扫过眉骨,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光。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妈说实话?”江予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什么实话?”
“你留在这里,不只是因为要拉我一把。”
江予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有别的原因。”江予陌低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压得很深很深,“你是为了你自己。”
江予尘歪了歪头,唇钉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哥哥真聪明。”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像呼吸,“我确实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看着你,就像看着我自己烂掉。我不能接受,我受不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江予陌的手背。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谁都不能把你毁掉,包括你自己。”
江予陌的手颤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
江予尘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背往上,滑过手腕,停在脉搏跳动的位置。那里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一个随便的人。
“哥哥,你的心跳出卖你了。”江予尘笑了,又是那种阴恻恻的笑,眼底有暗光在烧。
江予陌抽回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江予尘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红印子跟刚才的叠在一起,肿了一道。
他慢慢转回头,舔了一下嘴角,那颗唇钉在舌尖上碰了一下。
“哥哥的手真香。”他说。
江予陌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耳尖红了一片。
“今晚你睡沙发。”声音从卧室里传来,门“砰”地关上了。
江予尘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摸着自己红肿的脸,笑了很久。
沙发就沙发。
反正明天会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