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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冰 江予尘是被 ...

  •   江予尘是被踹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一脚从床上踹下去的。

      后背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看见江予陌站在床边,黑着脸,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哥哥,你又踹我。”江予尘躺在地板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谁让你爬上来的?”

      “沙发太硬了。”

      “关我什么事?”

      江予尘眨了眨眼,从地板上坐起来,紫发炸成一团,右半边脸上压出了垫子的印子。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睡着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旧T恤,现在胸口多了几道皱巴巴的痕迹。

      “我半夜冷醒了。”他说,语气委屈得像只被赶出窝的狗,“你这边暖气不行,沙发又短,我腿都伸不直。我就想着上来躺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你睡到现在?”

      江予尘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他挠了挠头,咧嘴笑了:“哥哥,你床上真舒服。”

      江予陌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滚出去。”

      “好好好,滚滚滚。”江予尘抱着枕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哥哥,今天去冰场。”

      “不去。”

      “昨天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了?”

      江予尘歪着头看他,那颗唇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你昨天说‘随便’,就是答应。”

      “我说的是‘随便’,是你爱去不去。”

      “在我这儿是一个意思。”

      江予陌冷着脸看他,转身进了洗手间,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

      江予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些皱巴巴的印子,伸手摸了摸。

      昨晚他确实爬上了江予陌的床,也确实只是躺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没忍住,把手搭在了江予陌腰上睡着了。

      然后江予陌就醒了。

      然后他就被踹了。

      但被踹之前,他手指碰到的那截腰,是温热的,细瘦的,皮肤滑得像缎子。

      江予尘舔了一下嘴唇,把那点回味咽下去,转身去厨房烧水。

      江予陌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飘着方便面的味道。

      江予尘站在灶台前,用一口小锅煮面,紫发用皮筋扎了个小揪揪在头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他穿着昨天那件旧T恤,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左边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昨天妈不是留了菜吗?”江予陌靠在厨房门口。

      “糖醋排骨我留着中午吃。”江予尘头都没回,“早上随便吃点,一会儿要去冰场。”

      “我说了不去。”

      江予尘关了火,把面倒进两个碗里,端到桌上。一碗推给江予陌,一碗自己捧着,蹲在椅子上就开始吸溜。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嘴里含着面条,说话含混不清,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予陌看着那碗面,没动。

      “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是你。”江予尘把面咽下去,抬起眼看他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变了,“你不去,是因为你怕。但你越怕就越要去,越躲就越完蛋。”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江予尘放下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因为我是你。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江予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江予尘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他缩回手看了看,笑了,转身去把面吃完,把两个碗洗了,擦干手,走到门口换鞋。

      “我先走了。”他拉开门,“冰场,十点。你要是不来,我就一个人滑。”

      门关上了。

      江予陌坐在餐桌前,面前那碗面已经坨了。

      他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站起来,抓了件外套。

      江予尘到了冰场,换好鞋,上了冰,滑了两圈热身,然后坐在围板上等。

      他等了二十分钟。

      冰场的门没有动静。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动静。

      江予尘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冰上下来,脱了冰鞋,换上运动鞋,出了冰场。

      他一路走回去,步子很快,紫发被风吹得往后飞。

      推开门的时候,江予陌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他穿着出门的衣服,鞋都换好了,装备包放在脚边,人就那么坐着,像一棵被种在沙发上的树。

      江予尘站在门口,看着他。

      “哥哥。”

      江予陌没抬头。

      “你在等我回来接你。”

      “没有。”

      “你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鞋都换好了,包都收拾好了,你就是不去。你在等我回来接你,因为你自己迈不出那道门。”

      江予陌的手指蜷了一下。

      江予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紫发垂下来扫过眉骨,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你自己迈不出去,我帮你迈。”他说。

      下一秒,他站起来,弯腰,一只手箍住江予陌的腰,把人直接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江予陌整个人腾空了。

      “你……你干什么!”

      江予尘没回答,把他扛在肩膀上,转身就往门外走。

      江予陌的肚子抵着他的肩膀,头朝下,脚朝上,世界倒了个个儿。他伸手去推江予尘的后背,推不动。他去揪江予尘的头发,揪住那撮紫色的发揪用力扯。

      江予尘“嘶”了一声,肩膀耸了一下,但扛着他的手纹丝不动。

      “放我下来!”

      “不放。”

      “江予尘!”

      “叫老公也不放。”

      江予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在走廊里回荡。

      江予尘的脑袋被打得往前一栽,步子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扛着江予尘往电梯走,紫发被扯散了半截,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

      “哥哥,你打人的力道比昨天大了。”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看来今天有劲儿了。”

      “你放不放?”

      “不放。”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老太太,拎着买菜的小推车,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江予尘面不改色地扛着人走进电梯,朝老太太笑了笑:“早。”

      老太太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贴着电梯壁站得远远的。

      江予陌把脸埋进江予尘的后背,耳尖红透了。

      出了电梯,穿过小区,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目光。遛狗的,晨练的,送孩子上学的,每一个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张着嘴,目送这个紫发少年扛着一个黑发青年走过。

      江予尘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一样,步子稳当,呼吸均匀,扛着一个人跟扛了一袋棉花似的。

      走到冰场门口,他终于把江予陌放了下来。

      江予陌的脚踩上地面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江予尘一把捞住了胳膊。

      “站好。”

      江予陌站稳了,深吸了一口气,把倒转的世界正过来。他转过头瞪着江予尘,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狠多了,结结实实扇在江予尘左脸上,声音脆得冰场门口的路人都回头看。

      江予尘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紫发甩了一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慢慢转回头,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嘶”了一声。

      疼。

      真疼。

      他笑了。

      “哥哥这一巴掌够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像猫被撸爽了之后发出的呼噜声,“值了。”

      江予陌看着他那个表情,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推门进了冰场。

      江予尘跟在后面,脸上的红印子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他不遮不掩,甚至还有点故意把脸侧过去让人看的意思。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嘴巴张成了O型。

      江予尘朝她眨了眨眼:“没事,我哥打的。”

      小姑娘的脸瞬间红透了。

      进了冰场,换了鞋,江予陌坐在长凳上,脸色还是铁青的。

      江予尘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紫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巴掌印肿起来一道。

      “哥哥,还生气呢?”

      “滚。”

      “我给你表演个节目,你别生气了。”江予尘站起来,上了冰,在冰场中央转了一圈,停在江予陌正前方,“你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膝盖。

      起跳。

      旋转。

      落冰。

      一个干净利落的四周跳。

      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枪响,冰屑飞起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江予尘没有停。落冰的瞬间他直接接了一个三周跳,两个跳跃之间几乎没有间隙,流畅得像一刀切开的丝绸。落冰,转身,又是一个跳跃。

      一个接一个。

      四周跳,三周跳,连跳,旋转。他一个人在冰场中央滑着,紫发随着身体的旋转飞起来,像一团紫色的火焰。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弧线一圈接一圈,从冰场这头延伸到那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他的身体压得很低,膝盖的弹性像弹簧一样,起跳的瞬间爆发力十足,落冰的时候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胳膊舒展,肩膀打开,脊背挺成一条笔直的线。

      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松弛感,像是在冰上散步,而不是在表演。

      滑到兴头上,他做了一个 hydroblading,身体几乎贴到冰面,一只手撑着冰,另一只手舒展在身后,像一只贴着水面飞行的鸟。

      冰刀在他身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从冰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然后他站起来,加速,起跳。

      又是一个四周跳。

      落冰的瞬间他笑了一下,右唇下的唇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江予陌坐在长凳上,看着冰场中央那个人。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认出了那个滑行姿势。

      认出了那个起跳的习惯,认出了落冰时嘴角会微微上扬的那个小动作。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习惯。

      那是他以前的样子。

      江予尘滑完一圈,停在江予陌面前,微微喘着气。紫发湿了,贴着额头,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怎么样?”他问。

      江予陌没说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江予尘的脸上移开,落在冰面上那些划痕上。

      冰刀留下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看不懂的文字。

      “你跳的那个四周。”江予陌开口了,声音比他想的要哑,“落冰的时候右脚的角度不对。”

      江予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出来了?”

      “废话。”江予陌抬起头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我的毛病,我能看不出来?”

      江予尘滑到围板边,胳膊撑在板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凑近江予陌。紫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江予陌的手背上。

      “所以我才让你看。”他说,声音低下去,“我有的毛病你都有,我改了的毛病你还没改。你看我怎么做,你就能怎么做。”

      江予陌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抬手。

      江予尘没躲。

      但那巴掌没落下来。

      江予陌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颤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再来一遍。”他说,声音冷冷的,“那个四周,你落冰的时候右脚撑住,别偷懒。”

      江予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你这是要给我当教练?”

      “闭嘴,滑你的。”

      江予尘笑着退回冰场中央,弯下膝盖,又是一个四周跳。

      这次落冰的时候,右脚的角度调过来了,冰刀稳稳地切进冰面,没有打滑,没有晃动,干净得像刀切豆腐。

      他转头看向江予陌,江予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江予尘看到了。

      他滑回来,又跳了一个,这次加了连跳。落冰,转身,起跳,落冰,两个跳跃之间的衔接短得像呼吸。

      “你跳这么多不怕伤膝盖?”江予陌皱眉。

      “怕啊。”江予尘滑过来,撑着围板喘气,胸口起伏着,“但我想让你看。”

      “看什么?”

      “看我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江予尘看着他,喘着气笑了,“你以前比我强多了,你现在只是忘了。”

      江予陌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围板边,撑着板墙,低头看着冰面上的划痕。那些弧线一圈一圈的,深浅不一,但每一条都是活的,带着温度和力量。

      “你刚才那个hydroblading。”他说,“腰压太低了,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你看出来了?”

      “你左肩抖了一下。”

      江予尘摸了摸左肩,笑了:“哥哥眼睛真毒。”

      “毒什么毒,那是你自己的毛病。”江予陌转过身,坐回长凳上,开始解冰鞋,“走了,回家。”

      “不滑了?”

      “你跳了那么多,冰面都花了,滑什么滑。”

      江予尘看了看冰面,确实花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冰刀划出的痕迹。他笑了笑,下了冰,坐在江予陌旁边换鞋。

      两个人并排坐着,弯腰系鞋带,动作同步得像照镜子。

      江予尘系完鞋带,侧过头看江予陌。江予陌低着头,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哥哥。”

      “嗯。”

      “你刚才想打我的那一下,为什么没打?”

      江予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忘了。”他说,站起来背上包就走。

      江予尘坐在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个巴掌印,还肿着,碰一下有点疼。

      但那种疼不是难受的疼。

      是会上瘾的疼。

      他站起来,追上去,在冰场门口跟江予陌并肩走着。两个人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迈左腿,迈右腿,像两节连在一起的车厢。

      “哥哥,明天还来吗?”

      沉默。

      “来。”江予陌说。

      江予尘笑了,伸手把江予陌被风吹乱的帽檐拉正。江予陌没躲,也没打他,就那么让他拉了。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一起,紫的和黑的,缠在一起又分开。

      江予尘把手插进口袋里,步子轻快得像在冰上滑。

      “哥哥。”

      “又干嘛?”

      “你刚才看我在冰上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你看错了。”

      “没看错。”

      “我说你看错了。”

      “好好好,看错了看错了。”江予尘笑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但真的有。”

      江予陌加快步子超过他,耳尖红了一片。

      江予尘在后面跟着,脸上的巴掌印在阳光下清清楚楚,但他不遮,甚至还有点想让人看的意思。

      这可是哥哥打的。

      他想。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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