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帘春》亿和

4、不速之客 待几位

　　待几位大人入座后，各宫教养嬷嬷都走出来，组织淑女们站好。

　　冯熙秀与王若盈两人缓缓走回来，赵嬷嬷没有训斥，只蹙眉示意她们去兰卿身后。

　　与赵嬷嬷神色冷肃不同，玉香宫的范嬷嬷笑得和蔼，她甚至亲自帮仪态不好的淑女纠正站姿。

　　一切就绪后，方荃开了口。

　　“宫规礼仪各位淑女们已经学了十日，今日临时小考，望各位都能顺利。”

　　紧接着，郑妤摆了摆手，四位女史走出来，等她们分开站好后，郑妤才开口：

　　“四宫每轮各选一人上台，不合格者淘汰，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言毕，整个园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玉香宫，一些人竟开始交头接耳小声交谈起来。

　　队伍最后，范嬷嬷依旧端着一副笑脸，但那笑意却似乎不达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兰卿看在眼里，心中惊叹，宫里的人是不是都藏着好几张脸。

　　玉香宫，似乎不像传言中那般好啊。

　　不出所料，被刷掉的人里玉香宫占十之六七，轮到兰卿这一组时，范嬷嬷那边已经闹腾得快要压不住了。

　　兰卿缓步走上台，身旁便是玉香宫的人岳绮灵。

　　锦衣卫指挥使岳新山之女，虽她父亲只是三品，但锦衣卫的特殊身份，却令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方才与王若盈她们说话的，便是这位。

　　郑妤出的题并不难，随机抽查三条宫规，再行一遍礼仪。

　　兰卿与玉兰玉丹两宫的淑女都顺利通过，唯有岳绮灵，答不出宫规时便被当场叫停，就那样在台上干站了一盏茶的时间。

　　下台时，她脸色极差，风风火火快步离开。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兰卿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玉香宫，今日绝不会安宁了。

　　小考在晌食前结束，这一次玉棠宫仅淘汰五人，而玉香宫则有大半人被刷掉。

　　尚宫尚仪她们离开后，兰卿急忙拉着苏念禾走。

　　牡丹园东西两侧皆有小路，为了避开广场，兰卿径直选了花匠常走的假山石道，这里除了花树，还有假山林立，非常适合藏身。

　　苏念禾奇怪道：“走这么急做什么？晌食还没送来呢！”

　　兰卿刚要解释，广场上便传来叫嚷声。

　　苏念禾踮起脚看过去，“卿卿你别急，玉香宫好像闹起来了！”

　　兰卿当然知道，不然她急着走什么！

　　可这阵仗确实罕见，怨不了苏念禾想瞧热闹，就连兰卿自己都有些好奇，她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也就随苏念禾了。

　　广场上，以岳绮灵为首大约有四十几个玉香宫被淘汰的淑女，她们拉着范嬷嬷，吵着让她给个说法。

　　范嬷嬷冷着脸，道：“姑娘们，大伙儿都长了眼，平日里我怎么待你们，你们心里门儿清，这世间可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一旁的淑女翻了个白眼，高声道：“还敢说恩情，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是个笑面虎！”

　　“对！晓柔说得对！”

　　“平日里宫规也不催着学，我们还道你好，没想到竟存着这样的心思！”

　　“净做些嘴上功夫，还不如玉棠宫呢！”

　　“对！至少人家赵嬷嬷是真心为人的！”

　　......

　　苏念禾看得激动，拽了拽兰卿的袖子，边点头边说道：“这不对比还真不知道，咱们赵嬷嬷确实不错！”

　　兰卿扶额，正要回她，身旁突然窜出来个小内监，急急忙忙撞到兰卿身上。

　　兰卿一个后仰，后背砸在假山石上，疼得瞬间冒了冷汗。

　　小内监撞了人也不管，匆匆弯了腰转身就要走。

　　兰卿正要出声拦住，却见小内监在拐角处跪下了。

　　“奴婢见过孟掌印！”

　　孟峋站在假山的另一边，声音慵懒，问：“这么急，去哪儿？”

　　小内监磕磕绊绊答：“去找方......方尚宫。”

　　“哦？”

　　“玉香宫的淑女们跟范嬷嬷闹起来了。”

　　小内监声音越来越小。

　　孟峋：“自己去领二十篾片，长长记性。”

　　孟峋的声音不大，但十分有辨识度，不光兰卿，苏念禾此时也不敢瞧热闹了，像鹌鹑一样乖乖站在一旁。

　　前有玉香宫的人，后有内官监的掌印太监，她们二人如今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兰卿心中不免后悔，方才就该死死按住那可怕的好奇心。

　　小太监哭丧着脸去领罚，孟峋从假山后走出来。

　　“呦！不知兰淑女在此，扰了二位的兴致，奴婢给您赔罪了！”

　　他面上带笑，走出来时身姿如松步履悠然，若不是身上那层太监的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朝探花。

　　兰卿早察觉他的敌意，这些天只要听见风声便绕着他走，实在是没料到今日能被他堵在这儿。

　　她拉着苏念禾浅浅行了个礼，“见过孟掌印。”

　　片刻不见他说话，又道：“掌印想是有正事要办，我二人不便叨扰，这便离去。”

　　说完她便拉着苏念禾要走。

　　可谁知，步子刚迈出去，孟峋的声音便响起：“陈安！”

　　“奴婢在，干爹有何吩咐？”陈安的身子弯的很低。

　　兰卿皱了皱眉。

　　孟峋打量着二人，语气有些吊儿郎当：“去，给赵春华递个信儿，兰苏两位淑女惦念玉香宫的姐妹，暂且回不去，晌食便不要给她们留了。”

　　陈安的身子没直起来，只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兰卿与苏念禾，随后又低下头恭敬道：“是，奴婢记下了。”

　　本来饭食就不够吃，再饿一顿还了得？

　　苏念禾一听这话便有些着急，正要上前问询，却被兰卿拽了回来。

　　孟峋见状，略一挑眉，“怎么？苏淑女有话要说？”

　　衣袖下兰卿的手微微发力，苏念禾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没......没什么。”

　　孟峋：“既无话要说，那奴婢便不扰二位的雅兴了。”

　　兰卿与苏念禾微低着头，等他与陈安走远便准备悄悄离开。

　　谁料到假山后守着一小内监，伸手拦住，低着头恭敬道：“二位淑女留步。”

　　......

　　有孟峋的人拦着，兰卿与苏念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生生在假山处站了半个时辰。

　　赵嬷嬷早先得了信儿，便没多问。

　　然谁都不曾想到，玉香宫的火竟能烧到玉棠宫来。

　　当晚，兰卿的屋子便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晚课过后，还不到亥时，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夜里的风很小，轻易感觉不出来，只有窗边那摇摇晃晃的烛火展示着它的存在，兰卿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内训》，眉头微微皱起。

　　另一边美人塌上，苏念禾懒洋洋地躺着，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鲁班锁。

　　忽然，院内传来叮呤哐啷的响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苏念禾先按捺不住好奇，趴着探出身子往窗外瞧了一眼，只见赵嬷嬷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位看不清面貌的淑女，还有几个搬着东西的内监。

　　“卿卿——”苏念禾用气声叫着兰卿。

　　兰卿放下手里的书，见她给自己使眼色，顺着她的指引看向院子里。

　　赵嬷嬷板着脸环视四周，视线骤然与兰卿相会，她怔了一下，抬步走向这边。

　　兰卿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坏了。

　　怕什么来什么，不出片刻，赵嬷嬷便走进来了。

　　兰卿起身，问道：“不知嬷嬷这是？”

　　赵嬷嬷先行了个礼，随后起身面色如常道：“皇后娘娘有令，圣上有言在先，岳淑女不便划名，既与范嬷嬷不和，便重新拨给玉棠宫学规矩。”

　　“砰！”有东西掉落在地，两人止住话题看过去，那枚精巧的鲁班锁掉到桌子下又轱辘到赵嬷嬷脚边。

　　“所以——”苏念禾倒吸一口凉气，“她要跟我们住？”

　　赵嬷嬷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在房间里打量着，回道：“这间屋子不小，本就该住四人，二位都住在东侧，西侧便一直空着，岳淑女搬进来也宽敞，再加上——”

　　“什么？”

　　“再加上孟掌印，他言不止岳淑女，二位也没有将宫规记在心里，说是让你们，互相学习。”

　　赵嬷嬷说完便招了招手，门外的几个內监扛着一架紫檀木六柱架子床进来，赵嬷嬷随手指了西侧那个空着的博古架，说道：“将这架子搬到后院入库，床就放那儿。”

　　说完，不等內监们有所动作，她便转身出去了。

　　苏念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安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良久她才缓过神来，慢腾腾挪到兰卿身旁。

　　“我们这是，得罪孟掌印了？”

　　兰卿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东侧殿那边有空房，他是故意的。”

　　岳绮灵这人，兰卿没有跟她来往过，只隐隐听说岳大人家的小女十分得圣上喜欢，回想起小考时那一出戏码，她心中不免叹息，接下来的日子，定会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兰卿这才想起，岳绮灵是她们这一届秀女中，唯一确定了会进入终选的人。

　　她与皇家有口头婚约，只是嫁给谁，还没有定论。

　　“我不与她人一同住，给我换个屋子。”院里岳绮灵的声音高昂，兰卿思绪回笼，悄悄看过去。